【霹靂】《飛羽·飄花》（逍遙子+負平生+四無君）章1~43[作者：靜·唯&千秋&雲殤]67F| 布布文學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霹靂】《飛羽·飄花》（逍遙子+負平生+四無君）章1~43[作者：靜·唯&千秋&雲殤]6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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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8)

50樓發表於: 2005-12-01 07:0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天嶽好青年失足記啊。

某七彩大花反正蹦躂的時候還在後面了吧……

他們的名無人記念。他們的愛，他們的恨，他們的嫉妒，早都消滅了。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他們永不再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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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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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141)

51樓發表於: 2005-12-05 21:1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四十）——平風

“我們是初次見面，天嶽軍師。”

面容與東無君封四海一般無二、長髮灰衣、手執拂塵的人笑得優雅而矜持。

有著熟悉面目的人卻道一句“初次見面”，如果這不是確實的陌生人，那就是在故弄玄虛——而我所認識的東無君，可不擅長這一套。

我略一拱手為禮，道：“哈，既是初會，閣下不該告知一個名號嗎？”

那人拂塵一甩，塵尾柔軟地落在肩頭，微微笑道：“名號不過是虛銜，若軍師心有疑慮，姑且稱吾‘東無君’也可。”

——那一個東無君將自己的名號看得重逾性命，這一個東無君只說是“虛銜”連浮雲也不是。

哈，這倒真是有趣了。

“哦——貴人光臨，四無君有失遠迎了。卻不知‘東無君’此來，有何貴幹？”

“軍師客套了。”東無君微微一笑：“吾向來甚是愛惜你的才華。而今天嶽聖主已逝多時，軍師尚有來祭拜之心，這份忠貞真是難得、難得！”

置身事外的口氣，就如同昭示著來者的看戲身份，聽來著實令人不快。

當下冷笑一聲，一句嘲諷已然出口：

“東無君在外擁兵自重，號稱‘正義之師’，這份忠貞四無君才是望塵莫及。”

東無君聞言哈哈一笑，卻也不惱——涵養確實比那位好得多。

“軍師說笑了，吾不過是個閒人，‘忠貞’一類是萬萬擔當不起的。”

他那拂塵又是悠閒地一甩，塵尾繞在了臂上。不必擺出什麼威勢，卻是自然而然、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的眉頭略蹙，這個人，究竟是……

“何必拐彎抹角呢？”我說：“請東無君直道來意吧——看來你我，都沒有太多的時間。”

“時間嗎？哈，這倒是個好話題。”東無君撫掌而笑，不似是聽不出弦外之音，倒似是有意顧左右而言他：

“天地廣闊無邊，時間亦無始無終。不過，世間上卻沒有哪樣東西能逃得過時間的束縛。所以世上之人、事、物，無一不是有限的。”

聽他此言，竟令我突然一怔。這反應雖只有一瞬，但似乎已為他覺察。

“軍師真認為……”他仍是笑著，卻把語速明顯放慢：“現下的相爭能把這個沒有聖主的天嶽導入無限嗎？”

“這已經超過初次見面所能談論的範圍了，東無君。”我冷冷地注視著他：“不過，有一點吾可以明確地告知你：只要有四無君一日，便不容許有兩個天嶽存在。閣下最好謹記。”

這世上只能有一個天嶽，一整個——無論聖主是生，抑或死。

遠遠地，只留下他的笑聲：

“哈哈……好！真是好啊——哈哈哈哈……”

***

驀然一驚醒來，只見燭仍是亮著的，卻已減去了半截。

案前還擱著才寫到一半的批示。

最近似乎特別容易感到困倦，想是不知不覺間竟又睡著了。

剛才的是夢。

居然又夢到那日的情形，清晰得幾乎一字不差。

——看來我對那個神秘的“東無君”依舊難以釋懷。

確實無法令我釋懷：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居然能在天嶽來去自如——以目前天嶽與鞠陵城的敵對狀態，以他與東無君的肖似程度，絕無可能輕易進入天嶽而不被察覺。

但他做到了，而且似乎是輕而易舉就做到了。

我遣煙花客在天嶽暗中查訪，至今已經三天了，依然毫無結果。簡直就像是憑空而來，憑空而去。

在鶴陵之前那段短暫的談話中，那人無一句重話，更無一句有實質性內容——說穿了，他不過是要試探我而已。

儘管如此，他在談笑間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一種似乎是先天具備的、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這種感覺，與聖主的平易親和完全不同。

他究竟是什麼人？

現在暫時只能確定：他與鞠陵城的那位，並非同路人。儘管我隱約覺察到，他的目標與我並不一定相同。

不過，只要不是敵人，現在的我大可不必將他當成當前第一等的要務。

靠在椅背上，略養了下神，然後隨口問道：

“現在是什麼時候？”

“主人，四更了。”是絕燁的聲音。

“嗯——天之翼呢？”

“三刻前，我換他去休息了。”

她沒有再多話。

這就是她和天之翼的好處。

對於我的通宵達旦，他們也早已習慣。

“告訴武咸尊，如果鞠陵城的探子回來，馬上回報。另外，知會睢園裏的守衛和御醫，吾今早要去見西無君。”

絕燁答應了一聲，轉眼就離開了思過齋。

我站起身來要去取衣架上的朝服，見到平日戴的髮冠被放在衣袍之上。

昨夜裏頭疼得厲害。為了讓頭上的負擔稍微減輕些，便將這個束髮的冠取了下來，只將披散的頭髮隨便紮成一束。

這頭痛來得並不定時，昨晚那次雖比往常厲害些，但總歸也不過是思慮太過之故，沒有大礙。

只是有時發作的時候不防讓部屬看見，就難免引來些大驚小怪。

那次冷香書客大著膽子跟我說，是否應考慮分擔一些軍政權力給其他部屬。

我明白他的用意是好心，不願我太過勞累。

但，姑且勿論現在天嶽並無能幫我分擔責任的部屬，就算有……就算有，在這段非常時期，我還是必須一肩擔起。

“世上之人、事、物，無一不是有限的。”

那個東無君說話不著邊際，獨有這句卻是不折不扣的大實話。

不過，我會徹底杜絕這些人的癡心妄想。

——在這個“限”到來之前。

一定。

***

在前往睢園的路上，武咸尊跟在後面向我彙報鞠陵城方面傳回來的消息。

“現在東無君的鵠軍已與負平生所部完全統合，行軍施令方面基本上由負平生全權負責。”

“這也是應該之事。”我沒有回頭，說：“還有呢？”

“是，還有就是六天前，城內的書閣突然遭受火災，損失很嚴重，估計絕大部分的典籍都化為灰燼。”

“鞠陵城的書閣？”

聽到這話，我的腳步不由得一頓。

東無一族是天嶽中歷史最為久遠的一支，其族中所收藏的典籍多為世間僅有的珍本，如果說天嶽的典籍大部分都藏于鞠陵城應也不為過。

東家對那書閣的守護向來甚為嚴密，突來的火災嘛……應該是可以排除自然的因素了。

“可有查出是何人所為？”

“沒有。”武咸尊答道，又歎息了一聲：“那些書……唉，真可惜了。”

我不禁眉頭皺了一下——倒不是也和武咸尊一樣可惜那些書——而是……不知這事與日前出現在鶴陵的東無君可有關聯……

“除了這事之外，還有嗎？”

“另外就是關於百朝臣……”

“轟——”

武咸尊才說到一半，就被睢園中傳出的巨大聲響打斷了。

那聲響應是真氣的撞擊，還有器皿磚瓦的碎裂之聲。

回頭對嚇得愣住的武咸尊說：“吾等下再問你，你先回思過齋等候。”說完就抬步踏進睢園之中。

偌大的睢園塵土漫天，幾乎連天上的日頭都看不清楚。

平日把守在道上各崗哨上的守衛都看不見人影，我在睢園中走了一陣竟也沒能發現能說明情況的人。

遠遠看見一人白袍紅裳，一手捂著半邊臉大踏步而來。

走得近了，認出那是北無君沒百霜。

他今天的神情沒有往日的倨傲，眼中卻噴出憤怒的光，掩在臉上的手也是鮮血淋漓。

他的頭上鬢髮淩亂，鬆開的紅頭繩與鬆散的髻子一起歪到了一邊。

他似是沒有看見我——不過平日裏就算看見，一般也都會裝作沒看見——大步地就走過去了。

一邊走還一邊喊：

“瘋子！滿世界都是瘋子！都瘋了去吧！”

等北無君走過，才看見好幾個守衛匆匆忙忙地從裏面趕出來。看到我，連忙停下來行禮。

“究竟發生何事？”

“這……”

那幾個守衛初時均是支支吾吾，後來一個年紀大的終於說話道：

“稟軍師，今日清早北無君單身一人來要求見西無君，屬下等人奉命不敢放行，北無君便硬闖。眾人抵敵不過，只得緊隨在後。誰知北無君剛進入西無君的臥室不久，就聽見裏面傳出驚天動地的聲響，然後就看見北無君負傷而出。屬下等人不放心便跟在北無君身後，其餘事情，屬下委實不知。”

說完，那幾個守衛向我展示了自己身上的傷痕，以示所言不虛。

西無君為人正直無私，往日在天嶽頗有人緣。況且西家行事不似東家霸道，曾有許多人受過西家的恩惠。

所以，儘管情知那守衛話中有不實之處，我也不願深究。

“裏面還有人嗎？”

“有，還有幾個守衛和當值的御醫，在處理西無君的情況。”

我略一頷首，手一揮讓他們回各自的位置，便徑直往西無君的臥房而去。

西無君的臥房已被震成瓦礫一堆——果然是被真氣撞擊所致。

有幾個守衛在清理現場的殘骸，我上前一問，所得到的答案也與之前的守衛大致相仿。唯一有所增加的，就是確定西無君與北無君在房中對了一掌，而西無君也負了點傷，現與御醫在東閣書房。

當我來到東閣之時，卻見御醫站在門外。

“西無君的情況怎樣？”

“屬下……屬下不知……”

“嗯？”聲調顯著提高了幾分。

“西無君不讓屬下進入，所以……所以屬下確實不知。但看他的外表，應該是沒有大礙的……”

“光看外表就知道症頭，你的醫術真是可以通神了。”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說：“這裏暫時用不著你。你現在回去派一個人到北無府上，說是為北無君治傷。之後再回來，到門上候著。聽到吾傳喚，你再進來。”

那御醫連答了幾聲“是”，馬上飛也似的跑了。

——西無君現在真變得有那麼可怕麼？我倒想見識一下。

來到書房之前，我叩了兩下門，裏面並沒有回應。

於是我就直接推門而入——不錯，我現在確實沒太好的耐性，尤其是如果面對的是一個瘋子的話。

進門之後，所見的情景多少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只見西無君盤膝坐在石板地上，頭上如蒸籠般冒著白氣，汗如雨下。

他雙手放落膝上捏成法訣，雙目緊閉著，臉上的咒紋閃著紅光。

我對術法的研究並不多，但看他這樣的陣勢應是在抵禦著什麼。

我沒有說話，免得令他分神，倒不如趁此機會思考一些自我進睢園以來所看到的疑點。

首先，為何西無君會與北無君大打出手？

西無君與北無君素來私交甚篤，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要說北無君是專門找西無君打一場，是無論如何都很難使人信服的。

但如果說北無君本是有心探望西無君，卻被處於瘋癲狀態的西無君誤傷，聽來有幾分可能性，但看北無君離開時的表情，情況似乎亦並非如此。

——記得幾個月之前，還有人對我說，假如西無君少一根頭髮便唯我是問。既然如此，那眼神中的恨意卻又從何而來呢？

其次，就是西無君瘋癲的原因。

——呵，這個問題可就有趣了。

現在我基本可以確定，西無君的瘋癲並不是假裝的。一來，如果他是要借瘋癲掩飾作為間諜的身份，那瘋癲的他所能做的還比不上一個正常的西無君；二來，如果他是要借瘋癲逃避聖主之死的罪責，那他無疑也是打錯了算盤——瘋子沒有任何辯解的機會；再說，如果他要對聖主不利，也沒必要說出襲元香之事——就他對我的信任度而言，這樣做確實沒多大好處。

那接下來要思考的，便是他為何會瘋癲。

這樣的瘋癲決非一般。如果只是一般，不會令天嶽所有的御醫在數月來均束手無策；如果只是一般，更不會每次發作的時機都是那麼“湊巧”。

不過，就現在他的情況看來，這個疑點的解決似乎已經有了眉目。

術法，以術法控制確實就是最接近的解釋，雖然並不能完全確定。

西無君本身也具有深厚的術法根基，在與控制他的術法產生激烈衝撞時，他的精神就會出現混亂狀態。

那麼，施法者究竟是誰？

記得在鶴陵所見那兩個老頭所說的話，恐怕……哼哼，也與邪能境脫不了關係。

這時，聽得西無君呼出一口氣，姿勢一鬆，整個人直直地就向後倒去。

我馬上上前將他扶住。

他緊抓住我的手，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襲元香……聖殿……不能碰……”

才說完，便昏迷過去了。

***

把西無君交給候在門外的御醫之後，我就離開睢園，沒回思過齋，卻來到了聖殿。

聖主亡故之後，聖殿除了舉行個別不能減免的儀式以外，基本已失去原有的作用。

但聖殿是天嶽的精神象徵，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抹殺的。

所以門外還是守衛——雖然並不多——其實也是象徵性罷了。

從西無君所吐出的關鍵字，我只能解讀出“襲元香在聖殿，你最好不要碰”這樣的含義。

當然他現在已經昏迷，我無法求證如此解讀的準確性。

但眼見為實，這一趟聖殿我還是非走不可。

門上的守衛都是天嶽中有資歷的老人，能被安排看守聖殿也是不可多得的榮耀。

我問起，這些天來可有人在聖殿進出？

守衛想了下，說是沒有看到。之後又親自引我進了內殿。

內殿是往日聖主升座的地方。這地方我曾經十分熟悉，而現在，只有滿目的寂靜陰寒。

我掃視了一眼四周，又抬頭看了下樑柱。

“這地方，你打掃得很乾淨。”

“這本來就是屬下份內的事。”

那守衛答得甚是自豪。

原本來聖殿，也不過是為著西無君那幾個含義不明的詞，其實並不指望會有什麼發現。

現在看來亦沒什麼異樣——也罷，等西無君醒來再問大概也不遲。

同守衛一邊閒聊著一邊走出聖殿，我隨意問道：

“聖主的遺物都整理好了嗎？”

“好了……只是在內殿的寢室，向來是不奉命不能進入的，所以屬下們只能讓它暫時維持原樣，不敢進去。”

一聽此言，我不覺心中一動：莫非西無君指的便是此地？

走到長廊盡處，我忽然折轉了方向。

“你先回去吧。”我對那守衛說：“吾有事，尚要回聖殿處理。”

那守衛也不敢問，只躬身行一禮，就退出去了。

剛又步入內殿，卻見一個綠發之人在殿中鬼鬼祟祟地張望。

“嗯？百朝臣？”

他馬上一驚轉頭，臉上是瞬間慌亂，隨即“哇啊——”一聲尖叫，卻涎下一張笑臉傻愣愣地看著我。

我眉頭一皺，斥道：“你來這幹什麼？”

他沒有回答，只一味地嬉皮笑臉，滿面瘋相。

門外的守衛聞聲趕了進來，見到百朝臣時也嚇了一跳，連忙將他擒住。

适才領我入內殿的守衛誠惶誠恐地說：“是屬下的過錯……是屬下的過錯……”

我擺手打斷他不停的自責，出言吩咐道：“將這個瘋子押到監牢，聽吾發落。”

***

“請軍師念在他為天嶽效力多年，現在又是如此瘋癲不知人事，放過他這次吧。”

思過齋內，煙花客苦苦為百朝臣求情。

他們兩人，與冷香書客、負平生幾個是同期，又是好友。

為友求情，理所當然。

“吾且不論他被逐出又私自回來這點，單是擅闖聖主寢室，就是死罪。”

煙花客見我不應允，索性跪下來，說：

“煙花客願以身代友赴死，請軍師免去百朝臣之罪！”

我自桌上的公文處抬起視線，看著跪在地上的煙花客。

——是不是同期又是好友的人，總有些脾氣是相同的呢？

“好吧，吾可以免他的死罪。”我說：“吾也不必你去死，你只要保證：他今生永不可再踏入天嶽。否則，到時吾便要你們兩人的性命。”

“謝軍師！”

煙花客大喜不已，拜謝之後就出去了。

旁邊的武咸尊看了許久，終於開口道：

“軍師，就這樣放走他……”

我示意他不必多言。

——如果是四無君要殺的人，那一個都跑不掉。

不過……

哈，百朝臣——好一個百朝臣！

“讓他去吧。天嶽不是收容所，沒有多餘的精力養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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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141)

52樓發表於: 2005-12-09 21:2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四十一）——逍遙 by 靜·唯

　　“你氣色有異。”
　　一進門，我直接了當地指出。

　　在我身後，負平生默默地將門闔上，動作停頓些許，才答：
　　“收回小邪靈時遇到些麻煩而已，沒什麼。”
　　“當真？”
　　“當真，你不必費心。”

　　——臉色比以前更慘白，神態疲倦，眉宇間隱隱泛出陰寒之色。
　　真不曉得此情此景之下對我說謊到底有什麼意思……雖然明白他負平生愛逞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小邪靈本身沒有缺陷，它依仗你的元氣而生，如果你有按照我所說的方法來操控，應該不會出差池才是，除非……”
　　我緊盯他的背影。
　　“除非問題出在你身上。是你精神不集中、心緒不寧，才導致邪靈失控。”

　　負平生還是靜靜地不言不語，對我的話恍若未聞——整個人就像丟了魂魄一般。

　　“你在天嶽裏遇到了什麼？”

　　“沒有！沒有！我說過沒什麼！就算有，也跟你無關！”
　　他一下子爆發出來。火氣十足地沖著我大吼，可眼睛卻在躲閃著，不敢與我的目光接觸。

　　——嗯……總算是有反應了，心虛之人想逃避話題的正常反應。

　　趁他低著頭由我跟前走過，我冷不防地伸手，一把扣住他的左腕。

　　“放……！”
　　他抬頭，狠狠瞪我，雙眸中跳躍著激烈的怒意。

　　“四無君。”
　　我不緩不急地吐出這三個字。

　　負平生聞言猛地一震……身體顫抖的波動，透過他的手腕傳遞給我。
　　他側過臉，再度從移開視線，避開我的注視。
　　原本用力想要抽回的手，也因為那三個字而失去了勁道，漸漸停止了掙紮，不再抗拒，任由我替他診脈。
　　——跟我預料的一樣，負平生體內邪能竄湧，沖擊全身經絡氣穴。
　　他本身對術法邪能之事一竅不通，只得以內力勉強壓制，結果造成真氣與邪力兩者相互撞擊，不斷侵害內腑。

　　“你從未修習過術法，操控邪靈全憑精神，堅定一念才能驅使之。心神茫亂，邪靈必將脫控危害你自身。”
　　“……”
　　“術法反噬的後果可是很嚴重的。算你運氣好，趕在邪靈歸體之前切斷了元氣供輸——不然……”
　　我嘆了口氣，故作沉重。
　　“……恐怕今日我所見的，就只能是你負平生的枯骸了。”

　　說完，我便松開了手。他向後直退兩步，無力地坐倒在椅子上。
　　我慢慢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瓶備藥，輕輕放在他手邊：
　　“剛才我已經清除你體內殘留的邪能意識，而反噬之傷還需一段時日的調養。瓶中的藥丸，每三個時辰服用兩顆，服藥後自己運功調息。半個月內嚴禁動武，切記，不可讓傷勢復發。”
　　淡淡一笑，又追補一句：“最好也不要亂動肝火，別亂發脾氣。”

　　“……你怎麼猜到的？”

　　——這還用猜？
　　“一見你的樣子我就了解。整個天嶽，有什麼事、又有誰能動搖你心性至此？”
　　
　　負平生雙眉蹙聚，垂著眼瞼；嘴唇微顫，卻是沒有反駁……

　　“百朝臣……他會不會有事？”
　　暗啞的聲音問得躊躇。
　　——他在害怕。怕什麼？怕百朝臣有危險，還是怕自己無法承受罪惡感？

　　“那要看情況。邪靈之力的沖擊，輕則功力受損，重則神智混沌、意識潰散。”
　　我坦白回答，一面捕捉他神情的變化。

　　此時此刻，我並不打算刺激負平生的神經，然而……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竟然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實話。
　　——負平生，百朝臣，朋友之情……嗎？

　　——感情於我是無用之物。
　　哼……又讓我想起討厭的事情了。

　　天嶽之主，四無君，百朝臣……夾在幾者之間彷彷徨徨，為情苦惱不已的天真之人——看著眼前的負平生，我居然有些迷惑……真是怪異的心理。
　　或許，秋水瀕淵也是他苦惱的根源之一吧？——盡管這聽起來很好笑

　　“百朝臣值得你如此留戀？取取舍舍，猶豫了這麼久還是拋不開？”
　　大概又是奇怪心理在作祟，沒來由地，我問了一個早就有答案的無聊問題。

　　“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所以才問你。”

　　他顯得有些吃驚，好像我的認真反應出乎他意料。
　　負平生低笑一聲，遊移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譏嘲，和些許憐憫：
　　“你不會明白；可能對你來說，是根本不需要明白。”

　　——他在嘲笑誰？自己嗎？
　　——他在憐憫誰？我嗎？
　　——或者，正相反？

　　搖搖頭，阻止自己再繼續追究下去——太不像我了。
　　負平生是負平生，我是我。
　　負平生之所以是“負平生”，也許正是因為他所擁有的那一種被稱為“感情”的東西……為情所苦，因情而動，倚情而生；有情，才使得他成為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我的合作者，也必須是“負平生”，一切才會有意義……亦或是，“有意思”？總之，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將情感的因素從他身上剝除。
　　雖然，“情”之一字與我無所交集。我跟他，畢竟是截然不同的。

　　“幫我找到百朝臣。”他說，神色堅決。“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
　　“不論生死？”
　　“……不論生死！”他咬著牙，握著拳的手在抽搐。
　　“可以。”
　　
　　負平生倏地轉過臉，定定地朝我看。
　　“怎麼？”我回以一笑。
　　“你今天有點反常，這麼好說話……”
　　“耶，對你，我不是一向如此？”

　　他挑了挑眉，一撇嘴；擺明了不相信我的說辭。
　　——就算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負平生依然是負平生……
　　話說還頭，到底是誰比較反常？平日裏，一旦牽扯到百朝臣，只會叫我少管閑事、少挑撥離間的人，這會兒竟然開口向我求助，他不是最怕我傷到他的朋友嗎……這是不是說明，他對我信任又增加了幾分？
　　我該感動一下麼？

　　“就當是對傷號的優待好了。天嶽那邊目前沒什麼動作，你好生在此休養。有百朝臣的消息，我會通盡快通知你。”
　　說罷，我起身，作勢欲離開。

　　“你要走？”
　　“不然，你還有什麼吩咐？”
　　“你……為何不問我有沒有找到襲元香？”輕聲問著，顯而易見他的遲疑。

　　我望著手中的七色百合，淡然道：
　　“我學乖了，不管我怎樣追問，得到的也只是敷衍之辭——除非你自己願意說。所以，我不強求，等到你覺得條件時機都成熟了，再兌現這一交易吧。”

　　一瞬間，僅僅是一瞬間，從他眼眸中，我仿佛看見一絲愧疚的情緒閃過……就如同剛才提起百朝臣時他的神情。

　　“搜尋襲元香一無所獲，邪能境之人會不會對你施壓？”
　　“無妨。之前我傳了一個假消息回去以作拖延。”
　　“哦？”
　　“我告訴他們，襲元香可能在天嶽鶴陵之內。”

＊＊＊＊＊＊＊＊＊＊＊＊＊＊＊＊＊＊＊＊＊＊＊＊＊＊＊＊＊

　　又是月下，又是樹影婆娑間。
　　我循路緩緩而行，心中琢磨著方才的情景。

　　“鶴陵”。
　　——負平生聽我說起這一地點時，表情透露著不尋常，任憑他掩飾迅速，也瞞不過我。
　　他想到了什麼？
　　莫非是我歪打正著，襲元香真的就在鶴陵之中……除此之外，我找不出別的合理解釋。
　　若是如此，佚公跟啟君前往鶴陵打探。啟君熟諳機關陣法，按他的能力，襲元香藏得再隱密也不足為慮……說不定，襲元香已經在他們手上。
　　——襲元香，陰陽師，復活……

　　前方的樹影搖晃了幾下——姿態極不自然。
　　我止步，定神細看。
　　發現樹木的影子正向我伸展而來，與之相伴的是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

　　“什麼人？”
　　“屬下幽無相，參見邪主。”

　　——是他？

　　“你特意借木移靈到此，想必有要事。”
　　“正是，屬下有一事鬥膽直呈邪主。”
　　“說。”
　　“佚公啟君兩位長老與四無君有所接觸。”

　　我怔了怔。

　　“你如何得知？”
　　“屬下奉命在西無君近旁監視，佚公啟君去找過他——原因為何我不得而知。之後，四無君也與西無君會過面。我跟蹤四無君到達鶴陵，因不敢太過接近，便在陵外守著……直到看見佚公啟君從裏面出來。”

　　我冷冷望向樹影中模糊的人形，道：“光憑這一點，你就敢懷疑元老？”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不解，”他垂首。“因為，依當時情況來看，兩位長老與四無君並沒有發生任何沖突……”
　　“好個‘不解’，既然不解，為何不直接向元老們請示，匯報天嶽的一舉一動不正是你的職責所在？”
　　“這……”

　　幽無相略微一頓，聲音畏縮起來。
　　“茲事體大。諸位元老之間的情誼又是非同一般，冒然上報，萬一引起其他幾位長老過度反應，怕事情將難以善了……”
　　我笑道：“哦——你倒是很會為長輩著想。”

　　“屬下知罪！”
　　他惶恐欲拜。

　　我擺擺手，沒讓他跪下。
　　——果然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可真能演。
　　不過，做戲的那一套，在我面前實是大可不必。
　　從初見起，對此人我就無甚好感，對他今日之舉，我也不會感到意外。
　　組織中出現這等搬弄是非之人確是傷腦筋的問題，然而……何須我操心呢，我只是名義上的邪能境之主罷了，真正該為之痛心憤怒的，應是那些老家夥才對。
　　察覺到自己興災樂禍的心態，我忍不住又笑。
　　
　　“邪主？”
　　“沒什麼……你的顧慮不無道理。這件事我會處理，忘記你所見所言，回去吧。”
　　待我簡短地下完命令，幽無相一躬身，立刻形消影散。

　　——更何況，他提供的消息於我有利而無害，就姑且放他去……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倒是佚公啟君和四無君的組合，多少使我有些意外。
　　假設他們之間存在合作的空間，兩老的目的無疑是要襲元香，那四無君呢？和邪能境之人聯手，他從中有何利益可圖？——我想不出來。
　　關於襲元香，四無君又知情多少？
　　負平生現在咬定四無君要跟他爭奪襲元香，其實，那只是在我言語誤導之下他一廂情願的想法，四無君並沒有介入襲元香之事……
　　——先前我一直如此認為，難道是我想差了？

　　也許四無君早就知道襲元香的存在——他曾是天嶽之主最器重的第一軍師。
　　也許他早就在暗訪襲元香的下落——如果他跟負平生懷有同樣的心思，想讓主君復活的話。
　　也許負平生在鞠陵城書閣所見之人影，真是他派去查找線索的密探。
　　也許他與佚公啟君有所溝通，正是為了由他們口中探聽邪能境以及負平生在此事上的進展……

　　四無君找尋襲元香若是想為己所用，就一定不會輕易將其交出。
　　——不得不承認，比起落在佚公啟君手上，讓四無君得到它，對我而言反而更省心些……

　　我兀自思索，腳步愈加放緩，行至邪能境楓林入口不遠處……
　　突然。
　　腳步莫名其妙地踩了個空，身體一下子往前傾倒。
　　一驚，急忙低頭——

　　不知由何時開始，地面漸起變化，原本堅實的土壤由黑色轉灰，又在一瞬間化為沙塵。沙化的面積急速擴大，如同漣漪一般向周圍蔓延。
　　而我所站之處恰是流沙中心。
　　——看似細軟的沙塵，卻似一副千斤枷鎖，將我牢牢綁在原地。灰色的沙河轉眼間淹沒膝蓋，身子一點一點下沉。　　
　　腳下完全失去著力點，根本無法施展輕功。

　　不及多想，我勉力穩住身體，同時舉目四顧，欲借外物之力脫離困境。
　　卻發現林中的景物也已面目全改。更有灰沙飛揚旋卷撲面而來，遮蔽視野。

　　——這是術法造出的空間！
　　
　　寒意襲上心頭之際，一個似近又遠、模糊卻又尖銳的聲音鑽入我的心識：

　　“敢騙我，你就該有此覺悟。”

＊＊＊＊＊＊＊＊＊＊＊＊＊＊＊＊＊＊＊＊＊＊＊＊＊＊＊＊＊＊＊＊＊

　　意識回復後的第一個感受，就是通體的冰冷……
　　睜眼，只見朦朧的紅色身影。

　　“你醒了。”

　　我沉默不語。
　　一邊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頭腦中的混亂，一邊將四周景致收入眼底。

　　——望不到盡頭的黑暗，唯有我盤坐的石床上方有一束清冷月光投瀉。
　　——並排的石床有兩張。
　　我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裏來了……

　　想調整一下姿勢，不意卻牽動內傷，引起一陣劇痛——我倒吸一口氣，咬咬牙忍著沒讓自己倒下，以右手支著石床撐住身體。
　　我皺眉……

　　“你的傷，比你想象的嚴重。”

　　我凝視他那張喜怒不形於色的臉。

　　“你怎知我在‘想象’些什麼？”
　　“以你之能為，本不該如此狼狽。”

　　“……你這話聽起來很微妙哦。”
　　我眯起眼睛。

　　“姚韹君讓你在此養傷。”

　　滅輪迴還是神色不變，卻自動自覺地轉換了話題。
　　我微微一笑——這人確實非常懂事。

　　“我不能長時間留在邪能境。”——是不想。
　　“為了你的安全。”

　　“蜃宇裏現在是何種狀況，你很清楚吧？相信佚公和啟君暫時是不會有閑情來找我的麻煩了。”
　　——我有信心。
　　啟君的性子，姚韹君慮公等人的脾氣，除他們自己之外沒人比我更清楚。
　　兩派人雖未曾扯破臉，心思卻已是南轅北轍，稍稍一點火星就足以造成驚天動地……呵呵，無法親眼目睹盛況，著實叫人遺憾。
　　鬼隱身上之傷，絕不會來得毫無代價。

　　而從剛才啟君佚公的態度看來，鶴陵一行，襲元香似是尚未得手。
　　他們與四無君究竟談了些什麼？
　　——關鍵是四無君，他掌握了多少訊息？
　　——即使眼下天嶽在表面上偃旗息鼓，他四無君必定有所盤算。
　　要怎樣做才能摸清他的動向……

　　一轉念，想到一個名字。

　　幽無相……
　　——對此人的認知還太少，我是不是該讓他再發揮一點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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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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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8)

53樓發表於: 2005-12-10 05:2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轉圈一下……
我現在終于明白四十裏面那句話的真正含義了……同情中

他們的名無人記念。他們的愛，他們的恨，他們的嫉妒，早都消滅了。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他們永不再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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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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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968)

54樓發表於: 2005-12-10 06:0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好奇，阿姨，四十里面哪句話的真正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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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

天宇水魔幫參謀<-此餃很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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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46)

55樓發表於: 2005-12-10 08:4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三個如履薄冰的人|||||||||
擦汗﹐幸好已經從寒地回來了﹐否則肯定會流汗成冰||||||||||

對啊﹐是哪句話﹖我也想知道XD

談文論武道玄機
春夏秋冬一色衣
遨遊江湖千萬里
身藏花名兩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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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受道中皆聖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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