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5.05 【西窗月&香六牙】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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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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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21-05-06 00:05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5.05 【西窗月&香六牙】殚途

香六牙决意去死。

死亡的前景终于不再模糊，不再只衍生于某一个梦或清醒时的想象中，过程的坎坷超出预计，但到底人是不能回头，此刻西窗月替他打开了门，他脚步沉重，一样走了进去。

仰头天依旧蓝，近旁水仍清碧，汤问梦泽原本热闹非常，擎天会后被八无暇扫荡成了一片死境，惨是真的惨，尸横遍野满地血泊，凶手原本是个讲究人，动手前焚香沐浴，可惜这讲究仅仅指向单方面，又因梦泽学子实在太多，逼供逼到失去耐心，手段也自一开始的优雅从容慢慢发展到暴力粗残，等轮到闻讯赶来的一众与会者与之相见，兵灾雪的言行已经彻底沦为变态，他将披头散发的假山座头颅高高悬在树梢，好像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能刺激到死人，用剑杀人的视觉效果不足以震慑正道，索性裂胸剖腹，将人的脊椎骨拆出去，一节一节扔到地上。

到底香六牙没在场。听西窗月说，收尸的是她和巍翼，但巍翼后来也没了，死状如出一辙，并且搭上了云岩武邑，老宗主的宝贝徒弟倒是争气，名唤率然——
我知道。香六牙说，好友时常提起，最后一次见面，还托我来日看顾。
西窗月说，不必了。
西窗月语气冷淡，这话最好也别让他们听见。
身后不远，走着的人是西溟疏狂，西溟疏狂新收的女高足，以及和女高足恩怨纠缠的武林新秀少阳君。

西窗月很想问，如果当初没有司马骏业挡下那一招，你真的要杀率然吗。
答案显而易见，并且已经没有意义了。
司马骏业的死形同浪费，武邑率然同样没活过多久，思及此处，西窗月又想，不让那群人听见是对的。
少阳君不久前孩子脾气发作，被解芳菲半劝半怨着怼了回去，假如被他听到，眼前的香六牙与西溟疏狂，简直是在比赛着谁更可恨了。
香六牙摇头，他不想叹气，而一股热流沿痛痒阵阵的胸腔直蹿上喉咙，他伸手捂住嘴，血色迫不及待染上袖口，跟之前还没干透的血渍叠成一片，西窗月稳稳扶着一边，他头晕眼花，挨着近旁的一株树站稳了，是枯死的红烟一剪霞。

西窗月说，歇一歇吧，我去找药——罢了，山座与我同去，衣裳也——
没时间了。
总得等少阳君找到法子。西窗月扇子一指，隔着座亭，那边三个人正围着一枚骰子模样的东西研究，光华璀璨，滴溜溜满地乱转，一忽儿变成铜镜，一忽儿化作长剑，更像闹戏法。
西溟疏狂皱眉，他不再怀疑惺惺相怼的真实性，改怀疑少阳君的手气。
要不换个人试试？
换到西溟疏狂手里，那骰子顷刻连光都没了，只剩刻着‘铃’字的一面微微发亮，解芳菲没话说，将东西塞还少阳，继续吧。
于是又继续。

香六牙看了一会儿，说，正心宗后继有人。
西窗月扶着他，往最近一处书馆走去，书馆里有简单布置的起居之处，按早年习惯，应该还留着换洗的衣衫，药的话，毒解不了，但至少将创口裹了，内伤治得几成算几成。
热水备下，西窗月在外间等了又等，试探问道，山座？
别进来。
西窗月手里扇子停了，若回的不是这一句，她倒未必打算进去。

香六牙听见响动，立刻转身背对她站着，腰腹上涔涔血水渗透布帛，拭之不尽，脚下堆积揉成一团的血衣，斑驳扑落着灰白的、透明干燥皮屑似的物事，西窗月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间屋子临湖，夏天消暑，晨昏之际可以挑一册书临窗翻看，再沏一盏茶，香六牙曾笑，这样忙里偷闲，最惬意不过——
她都记得，而此时清晨水汽里裹了一股腥味，像曝晒在太阳底下的鱼虾，像正在腐烂的尸体。
还不到正午，背着光，眼前一切都混沌朦胧，当真是梦有多好？

雪鹭。你又胡闹了？香六牙说，他声音有一点颤，因为疼，以及疼痛以外的一些存在。
香六牙没等到回答。
而西窗月的手势太轻了，她的呼吸又比手里的力道更轻，以至于离得这样近，香六牙感觉不到她情绪的任何变化，但西窗月有足够的理由恨他，这是天经地义。

轻微的裂帛声出自手底，大片皮屑覆盖肩头，苍白或是灰黄的，背后被长发遮挡的地方想必更多，有的干裂蜕离，自行脱落后留下灰黑的瘢痕，蛇鳞一样冰冷，慢慢变硬凸出平滑肌理，有的刮擦着手心，若狠一狠心动手揭了，和原本的皮肉粘连共生，血丝随着透明粘稠的液体渗出，那腥味又更浓了。

不用理会。伤口附近的肌肉抽搐，他咬牙重复道，雪鹭，你出去。
这身体又是血，又是伤，蜕了皮，又生着鳞，怪物一样，你不要看。
西窗月说，到底……
洗骨易肉。香六牙解释，蟒毒而已，没有关系的，雪鹭，不要怕，等祖登龙真正死透——
香六牙闭了嘴，咽下那邪魔最后一口肉时他就知道，没多少时日好活，如今他的安慰和仅存的希望一样苍白无力，更不愿回头了。

西窗月道，药给我。
香六牙没说话，西窗月便自己动了，她两步走到跟前，发现被彼岸骨吟撕裂的最长一道剑伤已上过药，剩下大大小小的创口并不致命，香六牙便不管了，他已将小腿被冰锥贯穿的伤口处理过，勉强无碍行走，只剩背后痛痒入骨，恨不得将一身皮扒下来，再连同浸透剧毒的血肉剐净了。
哪有这样的。他到底没法子，将药瓶递过去。
倒不是忌讳男女大防，香六牙没有儿女，他执掌汤问梦泽，亲近的后生晚辈名份上是师徒，多年相处更有几分像家人，只是如今说来过于讽刺。

古墓族的事，你现在解释，我愿意听。
……没什么可分辨的……我无话可说，说也无益。
只是这样？
对。

还说什么？一切缘由讲出来都像天意弄人，阴差阳错。
想用古墓族牵制罟魂棺止，想假扮对手将八无暇逐一击破，想以少部分的牺牲换取胜利，到头来底牌用尽，没有一场赢得漂亮。

兵灾雪恨毒了他，四肢钉在山壁上，剑刃一寸寸慢条斯理的凌迟，又用冰雪凝住伤口不叫流血，不叫他昏过去。说，你这样的人，好端端不去教书，涉什么江湖，搞什么阴谋？
兵灾雪说，其实不必我动手，正道也饶不过你，可是——
可是什么？
见过鹰搏兔没有？你叫我不全鹰，不如来玩玩，怎么样？
……

山座——山座！
他回过神，眼珠子迟钝的转了一圈，目光落回西窗月脸上。
时间到了。香六牙想，西窗月取来干净的衣裳靴袜，走到外面去，他赶着换了，快而稳当，腰带旁搁着一只木梳，小巧随身，是西窗月惯用的东西，柄上不见花纹，只刻两行字：向来冰雪凝严地，力斡春回竟是谁。
香六牙看过一眼，微微笑了。

头发也拢一拢吧。西窗月回来，正瞧见这一面，她将临湖的窗格推开，暄风混合草木清氛徐徐吹进，将残梦吹醒。
是一阵好风。香六牙想，他扶案几慢慢坐下，听凭西窗月将一头乱发梳理整齐，重新打理过，镜里仍是清雅端方的梦泽山座，恍如隔世。
雪鹭。香六牙打破沉默，咱们走罢。
西窗月指间还捻着一缕霜白的发尾，听见他说，时间到了。

走走停停，半空又一道光柱冲霄没云，少阳君声音欢喜，可算成了！
他一手拉住解芳菲，再将刀送过去，又奇道，解姑娘，你脸红什么？
西溟疏狂的咳嗽和解芳菲的‘闭嘴’同时响起，西溟疏狂不耐烦道，还要不要试了——
香六牙短促的笑了一声，远远的，西溟疏狂忽然转身，朝这边安静望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香六牙一指心口，又摆一摆手。
没关系。西溟，我已经好了。

西窗月说，再歇一刻吧。香六牙靠在老枫枯死的树干上，头顶飘下几枚漆黑落叶，见他静静盯着那些树叶出神，西窗月道，来日再种一株，还叫红烟一剪霞。
香六牙认真赞同这个想法，说，不错。
西窗月道，待八无暇的事了，我带山座回来。
她容色平静，香六牙知道那底下压抑了多少痛苦，摘胆剜心不外如是，眼神便一瞬温柔了，含着歉疚。雪鹭。他又一次说，对不住。

道歉做什么？道歉多少次都没用，冤孽太重，这个人注定要死，可惜一座山即将塌在背上，不能立刻去死，又好像他应该活下去，一死总归太便宜，然而毒入骨髓，如今命不由己。
西窗月深吸一口气，她说，我带山座的尸首回来。
这倒是个办法。香六牙想，可惜我这样的人，只配挫骨扬灰。

一阵风卷的死灰一般的落叶飘去湖上，笼盖浩渺烟波茫茫无际，楼阁轩馆起落如旧，长桥卧云横空，眼前一时烟霭迷蒙，一时天青水碧，是他们熟悉的梦泽，是在他手里断送的梦泽。

雪鹭啊。香六牙摇了摇头，我把你重视的许多东西都毁了。
是。你把自己填进去了。西窗月想，她用力攥住扇柄，羽毛拂过下巴，抵着胸口，枝枝化作利箭的尾羽，怕不能穿心而过。
身侧无人作答，他转头只见西窗月背对自己站着，一手从眼角掠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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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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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21-05-06 14:1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終於出現這組師徒了！
嗚嗚嗚很好嗑！
其實多少看得出來山座很護鷺⋯⋯

QQ希望編劇虐小力一點（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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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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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21-05-15 17:4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噢!! 這篇寫得真好!!! 讓我喜歡上這對組合了!!
對山座的好感度爆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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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song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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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21-05-16 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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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出原劇他倆間的感覺了。

霹靂裡，為對付敵人而先對自己人下黑手的正道並不算少，此時總有像少陽君這樣的指責，或是西溟無條件的信任，沒什麼新意。
我真對香六牙感到尊敬是他面對大敗之後的態度。祖登龍還未登場八無瑕就滅了實在不可能，所以香六牙必得輸一次，我本猜是抱憾而亡的。然而即使被斷一臂、不再有其他藏而未出的絕招、中毒以至生命倒數的情況下，香六牙仍是挺身站在第一線，這真是不簡單。

他跟鷺君的感情也寫得非常內斂，非常符合他倆人的個性。香六牙承認害古墓族的事，鷺君當然有怒，但她也只是默默看著香六牙蹣跚而行的背影幾秒，終究上前扶持，兩人無話，但卻彷彿比從前更親近了。旁白說，只因不忍讓還在奮戰的同伴獨行，也是內斂至極又確實到位的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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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21-06-02 00:2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3樓skysong72于2021-05-16 00:07發表的 : i%, 't
寫出原劇他倆間的感覺了。 ) .KMZ]
B2|0.G|[j
霹靂裡，為對付敵人而先對自己人下黑手的正道並不算少，此時總有像少陽君這樣的指責，或是西溟無條件的信任，沒什麼新意。 tGzp=PyA
我真對香六牙感到尊敬是他面對大敗之後的態度。祖登龍還未登場八無瑕就滅了實在不可能，所以香六牙必得輸一次，我本猜是抱憾而亡的。然而即使被斷一臂、不再有其他藏而未出的絕招、中毒以至生命倒數的情況下，香六牙仍是挺身站在第一線，這真是不簡單。 E0yx @Vx
pMAP/..+2
....... |~PaCw8-ge

其实这一档播到快二十集，香六牙与兵灾雪正式撕开卧底面具之前，我对山座这个角色都没有太多感想，甚至一开始有脑补会不会是黑，包括会刊那句‘他吃了’，也只是觉得，敢情是狼灭人设欸这位校长。
往后发展虐身加虐心，对比他坚持斩轮的决然，至死不悔的执着，渐渐觉得揪心，背负罪孽初衷不改，这条路当真是披荆斩棘血淋淋趟过来，然后被告知又一次未竟全功，惨烈两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直到他退场情节的刻画，哪怕不完美，亦算有始有终，顺说op用在这里绝了。
象、鹭之间的描写就适合含蓄一点的方式，香六牙有愧，西窗月有怨，怨他手中的杀孽，也怨他不肯解释，但因为了解彼此，又都顾全大局，所以同行，扶持的那一段戏，短暂对视又回避对方目光，包括后面西溟疏狂提起“女高足”两个人的反应，都是值得点赞的情节细腻之处。
如今山座退场，求仁得仁，即便仍有遗憾，庆幸这一路他并非孤独，而西窗月承接不器之器，她的能力与胸襟都担当得起，让我感慨一句，如果说朝灵阙里有哪个角色没槽点，鹭真的是清流，最靠谱没有之一。。。

[ 此帖被mist在2021-06-02 00:57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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