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琅琊文庫 05.05 §繁華年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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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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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樓主發表於: 2006-05-05 11:09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5.05 §繁華年歲 §

§繁華年歲 §

白雪漸溶，枝梅飄落。

記得你總嚷嚷著想隨我見那山水一色，
我來了，你卻不見了──

逝去的秋陽已仰望不著──

冬去春來。

§§§

『吶，西蒙，闇夜外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有比夜空中稀疏的星月美嗎？』
『因何問此？』
『我想一觀。』
『高城上觀雪溶，草木皆淨，天山水一白，似無生機卻有青鳥嚶啼──為絕美。』
『嗯……那我要加緊修行了。』
『？』
『蒼茫中有兩條身影勝過一人高瞻望景的淒涼。
西蒙一定很久沒看雪了吧？我會努力和你一起看！』
──銀髮麗人兒笑得艷絕。

「Mr.西蒙！Mr.西蒙！！您怎麼了？！醒醒！」

黑髮青年霎時掙開夢境乍開雙眼，全身上下無一不是汗水。他緩將被夜夢扯得滿是疲憊身子移開床鋪，立起身來試著讓神智脫離殘夢中。
「現在幾時了？」掌按住汗水佈滿的額問道。

「稟西蒙大人，已是隔日戌時。」

兩天又五個半時辰。

「嗯，你下去吧。」青年撥了撥手，忖度著方才心中突兀劃出的文字。

「小的還有一事……」下人委婉的抬起上顎怯弱的看著這凜凜威儀的俊秀男子「禔摩大人的房間屬下欲以整理，而冰爵大人的日常衣物，屬下不知……」

「拿去焚化。」
逝去的人終究只是逝去……東西是『有』的存在，現在也只剩下『無』了。既然生，帶不來任何東西；那麼死，也不該徒留空物──使用的人不在，所有的一切也不值留念。

「是的。小的告退。」

黑髮青年『喀啷』一聲打開半月窗，透明酒紅的布縵憑風飄成一片矇矓，緩緩急急，有有虛虛，圍兜著青年高雅的身姿。

「逝去的人有如春陽下漸溶的雪，即使再美，最多也不過是換得一聲短促的惋惜……
這樣說，你會怪吾吧。吾知曉……」

距離下個春季還有一個月又十二天。
像小孩子般，誰拉著冬天的群擺遙想會面春雪的清麗，眼神綻出天真希望；今，誰卻在秋中駐了足，只，留我。

§§§
原本想去大堂的但就不知不覺走到熟悉的這裡，房門旁晃漾的落燈染起了他的某種情思。
楞了楞── 清空了？既然來了就進去吧。他想。
他向前要握住門把，卻發覺那扇門似乎在往後退，他前進一步它即後跨一腳，這是他的錯覺吧？
是自己虛設的錯覺……

打開了，裡面的人卻不見了；打開這扇門，也就表示承認一切── 逝去的人終究還是逝去。

青年眉頭一皺，奮力敲碎懦弱的情感重重轉開門把。他是一代皇者，只不過是死了一個部下，有何傷？有何傷！

十五天、九個時辰又兩刻。快滿十六日了。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他的腦海又頓然刷白浮出一行懾人的艷紅血字。

還沒變動……
高貴鑲鑽的銀色坐椅上掛著一席銀衫，桌上的下午茶具立在兩臂膀寬的桌上紛亂中卻顯得特別有致，桌椅皆面對著壁上闊到可看見整個天夜星河的窗，和裡頭完全不搭調的純黑布簾掙脫縛住的金色細繩，撫過茶壺、桌、椅、銀褂，漫飛在空中。

『布簾要用黑色？因何？』
『嗯 ~ 』嘟起小嘴，失望道。『會很奇怪嗎？』
『黑色不是你喜歡的顏色。』
銀麗人兒漸漸揚起嘴角上的弧度，細眉也成了半月形『可是黑色是西蒙喜歡的顏色！』

「今年圓月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溼……春衫袖。
想不到吾竟會主動吟起此詩，你真的有那股力量使闍城皇者──西蒙惆悵不能言嗎？」青年莞爾，像戲虐像諷刺，並輕步走到椅旁佇立，任蕭蕭夜風亂拂過髮絲。
「應該不可能對吧？你是知道西蒙是冷酷無情的……知道吾……不會悲傷的……」

青年輕觸椅上的銀褂，他沒發現他的手指正微微顫抖著。他只是，只是，注視著那銀、只是，只是，莫名的為一件衣裳飄游了神智──雖然他極力拉回自己。

『吶吶，理我一下啦！西蒙！』
『嗯？』
『如果有一天我死──』
『你死不了。』
『我說「如果」嘛！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為我難過而落淚呢？』
『……』

印象中，他似乎沒回答他這個蠢到極點的問題。但有那麼不到一秒，他被這問題怔住。
「身為皇者──他的淚必已枯涸……」難過流淚，何來之有？

黑髮青年挽起衣褂坐椅，眼神縹緲的望向遙迢幾千里外的那三兩顆星。
青年一定不知道他的神情就有如這房間永遠歸不來的主人坐此遙望天際一樣，一樣飄飄蕩蕩、虛幻不明。

黑喪布縵依舊忘我的飄呀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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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下個春季還有二十七天。 {155b0
距離你離去的日子已過了十六日。

§§§
自那天後不知為什麼，去皇殿前他總會習慣性的繞往這個房間，而這間房間也從頭到尾皆無變更。下人肯定沒照著他的話做，除了把房內打掃成令人驚訝的一塵不染外，所有──猶如初。他不以為意，但卻有些許安慰。這間房可以使他靜下來，他認為還有用，便也不責怪下人。

『靜』──靜的是什麼？他指的『靜』是專注的思考事情；他所實行的『靜』卻是放縱自己沉淪飄遠。『靜下自己』那樣的藉口，是過於冠冕堂皇了些，但他依然刻意逃避。

隔著這扇門的他的房間，他走後，從上次開始自己總共開了十一次門，每要打開一次，他就猶豫一次。即使想抹煞這種心情，但他仍無力阻止江水翻騰般的思緒──

開了門，承認人永遠不回的玩笑事實；開了門，承認殘酷事實將永駐這間房……

俊逸青年站在門前自顧自深邃的笑了，他因為藉口可漠視自己真正的心情、更因為藉口傷重了自己。
「你只不過是一個手下、你只不過是一個棋子──吾，西蒙，何有悲傷？身為將帥只是憐憫失去這麼好的工兵爾，何來悲澀？哈、哈哈」
他用手揮去日夜滴墜的油蠟，乾脆的往堂殿方向走去。

『吶，西蒙認為我重要嗎？』
『嗯。』沒有兵，又哪兒來的將。
『真的？但我不希望你把我看的重要耶 ~ 』
『哦？擅妒的你，為何？』
『我希望對於你我是星月般的存在，不見得重要，但卻是站你生活的的一小角。似無所見，又非視而不見。』

走在月照不進的昏黑城道，瀟灑的步向殿堂中的舞會。
他沒察覺，這揮去的蠟燭，正啜著它的血淚一點一滴侵蝕自己堅毅不屈的心。

一支蠟滴完，一天光陰逝去。

今日已是二十七天八個時辰又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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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髮青年高坐龍椅冷視著宴會的進行。由於這是每年例行的酒宴，循古，他也不可不為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厭惡那燈紅酒綠，要是某人還在的話總會替他參加筵席， 要是某人在的話……

他眸中閃過一道銀光。

無可否認，他參與了他所有的生活，他的存在的確幫了他大忙，而今失去常恃身邊的影難不成他就活不了嗎？可笑至極。失了，只是花時間再找替代品而已，只是

花時間沖淡對過去的依賴、消磨思念的懷感。

腦中居然不由得湊出這一段文字。他自己也來不及反應。

長髮青年輕聲一笑，笑意耐人尋味。依賴、思念之於他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自己又再為這句話震懾什麼？只不過是最近勞累後的胡思亂想罷。
青年又笑了笑。

舞會中的眾人皆為這俊秀臉上的弧度驚訝不已，很美──勝過在場的所有人，美到讓所有人呆痴。

在大夥兒還呆視之際，突然有一個六七歲大的孩童從簇擁人群中竄出。所有人為表尊敬總是離闍皇約三公尺遠，而這小鬼死命鑽出後卻豪不避諱的跑到黑髮青年膝前。

一頭銀髮一身銀衣的小個子在他身邊如突冒出。

『吶吶，西蒙相信人有來生這一回事嗎？』
『沒必要。嗜血族沒有死亡的一天，是永生，何有來世？』
『是嗎？我卻相信喔 ~ 』
銀麗人兒彎了彎嘴角『我相信──來世是構築在雙方的思念上……』

剎那間，青年淡憶起故往，是他和他的談話。記憶的扉頁竟被一個小孩給輕易翻開，雖然那些談話對他來說不算記憶、是那麼微不足道，可是心情卻有點微妙。
說不上來，也不想說上。說出來就等於是侮蔑了皇者的尊嚴。

「這樣看吾……有事嗎？」他點醒注視著的銀髮小鬼，卻無法避開那雙炯炯有神的藍瞳。

「好奇。我」靠著西蒙的膝，童子的回答簡單俐落。

第二個人影從小孩的身後奔出並把他向後拉離三大步，撲通一聲跪下。
「這，西蒙大人你就原諒小兒吧！我這就將他帶走！愚等知罪，請原諒小兒魯莽！！」

手指輕輕上揚，劃了劃。
「吾不會對他怎樣，你，退下。」
青年眼眸中銳利且染有幾分慵懶，托住下顎的手撐在椅的扶手上，好不威風。
「孩子，你過來。」

「是！」
銀髮小童漲起頰上的蘋果紅潤，飛也似的逃出父母鉗住的手跑向高座上俊俏的黑髮青年。

看小孩再度跑到他膝旁的那副喘息、躍躍欲試狀，他覺得很是有趣。
「剛才想說什麼？你說。」

「大哥哥你好漂亮呢 ~ 」

「哦，是嗎？」他的回覆叫自己有些失望，須臾間起的『有趣』似乎已煙消雲散。

孩子純真的笑後，神情又蒙上一層暗。
「這麼漂亮的人卻沒有雙具靈魂的眼睛，好奇怪。大哥哥從以前就這樣了嗎？眼睛中沒有住著『表情』……好……可憐……」

『西蒙從小是以皇者的教育被人撫育長大的嗎？』
『嗯，三歲開始時即是。怎麼？不對勁？』
『沒有，只是覺得可惜……美麗的人卻有一雙空洞的雙目……』

「而且大哥哥現在的感覺更奇怪！」小孩歪了歪頭「說不出哪種奇怪，只是感覺像褪色後的黑呈的灰色……」

『所以──我要當你的顏色！』
『你在說什麼？』
『呵呵，我要在你的眼睛理畫上彩虹讓你身上的黑更加耀眼！』
──他看著他笑得單純而溫柔……

過了二十七天十一個時辰。

他的腦裡頃刻間塞滿了好多樣東西，但最醒目的依然是銀色亮麗的笑顏以及困了他將進一個多月的血字。

正視自己的悲心跟躲避自身的憂情，哪一個較傷？有情人無解；無情人面上淡然，卻是私下苦頓。

距離下個春季還有十六天又一個時辰。
是誰說人會不由自主的想念？我覺得其實不然。因為『想念』已蛻變成空氣，不是不由自主，而是──習以為常。

§§§
寒風颯颯，雪積滿整個窗沿。耀陽高昇，高傲的俯瞰眼下抹上白皙霜雪的大地。貴雅不凡的人臨窗靜靜賞雪，想感受雪溶成水後那一絲生命的波動、想聽鳥兒在枝椏上鳴囀。

對於這一切，他似乎做過什麼承諾，跟什麼人做過某種協定。青年想不起，也不想想起。

我在這裡，而你卻不見了……
現在是一月初，是你是離開後的四十七天
是……

冬去春來。

(完)

之前在創線上貼的舊文，
想念這篇^^...

[ 此貼被晏雪在2009-01-31 21:26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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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嵐

輕煙．夕霧．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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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87)

1樓發表於: 2006-05-05 14:0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好感傷，看了很想哭><~~
死去的人依然是如此清析的在腦海中盤旋，
笑的開心，天真的動人，
而活著的人卻是只能獨嚐悲悽痛苦，
時間也許會沖淡傷痛，卻改不了事實
要自己去遺忘不掛懷，其實記的更清楚，烙印的更深。

冬盡春來本該是喜樂歡愉，
對西蒙來說卻是惆悵傷感，
僅僅四十七天，卻是世界末日，
彩虹已消失，徒留無盡灰色。

當思念成為習慣之後，是否能夠期盼來世？
一個真正冬盡春來的來世。

感謝大大的文，真的很感動＾＾～～
以上胡言亂語還請包函＾＾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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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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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06-05-07 01:24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安~ 狂嵐(我可以這樣喚你嗎？)

憶先說一聲謝囉，
寫出來的文章能動人，對憶而言真的是很高興的事。
看完狂嵐的回覆，憶除了感動外，還是只有感動。
狂嵐的話絕不是胡言亂語^^

其實對於西蒙憶一直存有疑慮。
對於身邊之人的生死，他表現的指示片段的追憶，
然後就什麼也沒發生似的。
太靜、太沉、太冷、太穩──更讓憶覺得他的悲傷只是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的哀傷遠勝於他對自己所了解的.........
就像狂嵐說的一樣──『要自己去遺忘不掛懷，其實記得更清楚，烙印得更深。』
所以，憶那天帶著和狂嵐一樣的心情，突發奇想把這段心情寫下來。

憶深信有來世，
也深信西蒙他們有來世。『一個真正冬盡春來的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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