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1.18【羅黃/漠御】我有迷魂招不得 1~5（1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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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度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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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0-01-07 07:15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1.18【羅黃/漠御】我有迷魂招不得 1~5（14F）

我開新坑了。。。TVT

民國背景，不喜誤入。目前普遍級，日後一定限制級。
羅黃一定，漠御說不定。

=================================================

我有迷魂招不得

章一

上海。

建築在地獄之上的天堂。

1934年的夏天沒來由地特別悶熱，黃泉在杜美路一幢小洋房的亭子間裡蝸居著。夏天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都會太熱，恨不得脫了襯衫直接赤膊，但他是斯文人，又做不來這樣的事。

這個月黃泉已經開銷了三塊銀圓，最後這幾天也沒幾個錢買菜了。住在樓下的二房東是個講話咋咋呼呼的寧波女人，老是嫌棄他在窗戶口用煤球爐熏得慌，黃泉也懶的理她。樓上的蘇聯人邊跺腳邊嗷嗷直叫：“Я Жар！（好熱！）”黃泉皺皺眉頭，想用枕頭砸，最終忍住了。

他突然莫名地很想開學，儘管上學對他來說不過是個藉口，一個幌子。但至少他不用再擠在這個小小的亭子間里和樓下的寧波人、隔壁的猶太人和樓上的蘇聯人置氣。

黃泉掏了掏口袋，摸出兩毛錢來，下樓小心躡著步子出了門去菜市場。買點兒菜回來，準備趁著寧波房東不在家至少墊墊肚子。

到了相熟的小攤邊一問，今天的油菜賣得又漲了價，黃泉漫不經心問了句，怎麼又貴了。那小販看了看他，小聲道，

“日本人鎖了往鄉下的路，菜都不好運啊……”

黃泉點點頭，沒吱聲。稱了兩斤油菜回去，估摸著也就吃兩天，這時候他的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走到樓下，黃泉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一輛黑色的奔馳大剌剌地停在了小洋房的門口，司機站在車邊不耐煩地抽煙，看到他來，點了下頭，算是招呼。

黃泉心中了然。

正想著要不要去附近晃悠兩圈再回來，反正他大哥估摸著見不著他就會走的。這時候那個國語說得頗好的猶太人從走道口探出頭來，朝他笑了起來，“喲，你回來啦！你大哥……那是你大哥吧？可在你屋等你呢！”

說完還朝他擺了個手勢。黃泉不勝其煩，只好上樓。

果不其然，一上樓他就看見他那間小亭子間的夾板門打開著，蒼月銀血正在裡面忙忙碌碌著，煙灰色的毛料西裝在亂成一團糟的小屋子裡顯得特別不搭調。

黃泉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你在做什麼？”

蒼月銀血從一堆雜物中抬起頭來，“幫你整理屋子啊……你這裡怎麼這麼亂。”

黃泉被他搞得很煩，道，“你回去吧，又不是沒事做。”

蒼月銀血道，“今天過來看看你。這個月沒錢了吧？我給你帶了二十塊錢過來，你先湊合著用。”

黃泉一看他手裡的錢就冷了臉，“你給我把錢拿回去。”

銀血嘆了口氣，“你還是早點回來吧，公學的學籍不也還在麼，好好地上學，別混著了。”

黃泉白他一眼，“我愛混就混，跟你們還有什麼關係？”

銀血嘆了口氣，“眼下時局亂，你也上點心，別再跟著杜老闆……”

黃泉打斷了他，“我愛跟著誰就跟著誰了，你也說眼下時局亂，那上學還有什麼用。”

銀血見他還是不聽勸，只得嘆了口氣，把二十塊錢往他的德語字典底下一壓，轉身走了出去。

黃泉聽見他下樓的聲音，橡膠底的軍靴震得樓梯咯吱咯吱地響。他嘆了口氣，終於坐在了床上。

這個時候，隔壁的猶太人忽然敲了敲他的門，高聲道，“黃泉！樓下電話。”

黃泉唉了一聲，又從床上站起來，下樓去接電話。

到了樓下就看見那個寧波二房東正在嘀嘀咕咕地念叨什麼要算他電話費，黃泉懶的理他，接了電話，“我是黃泉，哪位找？”半天聽著那頭的聲音卻有點吃驚，“沈站長？”

沈醉在那頭道，“你這兩天過得還可以吧，我讓你哥過來看看你，你別又把他轟出去了。”

黃泉一聽這話心裡就覺得火，奈何對方的身份他發了火也沒用，只能聽沈醉在那頭說，“過兩天他杜月笙要接待晉系的幾個老總，你給我幫忙看著點。”

黃泉低聲“嗯”了一句。沈醉又在那邊說，“還有，這兩天段祺瑞的舊部找校長談易幟的事，要到上海來，我擔心他手下人搞花花，你找幾個人注意他們。”

黃泉在心裡罵人：這沈醉還真把他當牛使喚了，他可沒那麼多功夫啊。一邊也只能說，“段祺瑞這不是都病入膏肓了麼？易幟這事誰管啊……”

沈醉在電話那頭嘿嘿一聲怪笑，道，“段祺瑞不有個心腹嘛，皖系的勢力如今可全在他手上呢。”

“羅喉？”黃泉愣了愣，問。

“就是他，你可得幫我把他盯緊了。段祺瑞眼下在陳公館養病，他是不行了，可皖系勢力還在，如果羅喉和段祺瑞接觸，我拿你試問。 ”

黃泉聽他這樣說，心裡問候了沈醉祖宗十八代，也只能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黃泉只莫名覺得這天更熱了，小洋房外的蟬叫得他心煩。寧波房東在另一邊還嘀咕著什麼“水費、煤球費、電話費……”的，黃泉也聽不大清楚了。

===========================================

名詞解釋：

1、杜美路：現在上海的東湖路。

2、亭子間：上海舊式樓房中的小房間，通常用木板隔開，在樓梯的後面，狹小陰暗。

3、公學：複旦公學，即現在的複旦大學，文中設定黃泉的表面身份是複旦公學學生。

4、杜老闆：即杜月笙，民國時期上海有名的黑幫首領。

5、沈醉：軍統（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著名特務組織）上海站站長。

6、段祺瑞：皖系軍閥，支持抗日，為人剛愎自用。

文中許多關於上海當時環境的小資料來自于外婆的口述，

包括宴會和戲院，
感謝外婆。

[ 此帖被蓮花度母在2010-01-18 01:34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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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度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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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10-01-07 13:0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章二

杜月笙和晉系軍官的見面，被安排在北四川路的虹飛大戲院裡。杜月笙一向看重黃泉，這次更是拉著他同去。

黃泉跟著杜月笙到了戲院的時候戲臺子上正備著台戲，京胡鑼鼓也在一旁候著了，過不了多久演員就上臺了。黃泉斜眼瞟過去，只看見戲牌子上金粉的字鎦著“汾河灣”三個字，不禁嗤地一笑，惹得走在前面的杜太太姚玉蘭頗為不滿。黃泉看她這樣斜眼瞥自己，才想起來這汾河灣原本是姚玉蘭的拿手好戲。

到了包廂只看見兩個軍官打扮的人正坐在座上，一主一副。這邊戲臺上已經開了腔，一個箭衣鬚生在臺上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黃泉不懂戲，往杜月笙左手邊的座位上一坐，就等著杜月笙介紹起來。

坐在主賓席上的年輕軍官是個兩毛三，一頭昏暗的卷髮，一雙鷹眼看起來就像個西北人。黃泉對那些地方來的人有著並沒有什麼好感，更何況面前的這個軍官怎麼看都不是個好打交道的對象。

坐在兩方中間的，這次的介紹人是花旗銀行的負責人，他向杜月笙介紹時說是閻錫山將軍的直屬，名叫漠刀絕塵，到上海來談幾筆軍火生意的。

黃泉曉得杜月笙前段時間剛從米國買回來一批新的M1加蘭德，這批新式步槍原本是打算配給學生軍的，但沒成想學生軍還沒組成，就被戴笠狠狠敲了一筆，這批步槍也只能囤積在貨艙裡。

如今戰事一天比一天吃緊，搞不好什麼時候這批武器就要被日本人搶到。杜月笙不是傻子，還不如轉手給了閻錫山來得實惠。

杜月笙和漠刀兩個人互相寒暄了一下，杜月笙幾次咬著加蘭德的價格問題同漠刀說話，漠刀都顯得興趣缺缺，他不時瞟瞟臺上的那個鬚生，就是不接茬。這樣幾番你來我往，杜月笙反倒有點吃不住。

這時候正唱到見柳迎春一折，那個扮柳迎春的青衣呆呆坐在坐上，另一邊薛仁貴正咦咦呀呀地來了一段西皮原板，正唱到“你的父嫌貧心忒狠，將你我二人趕出了門庭”，卻見那柳迎春驀地轉過身來，竟是一副引弦欲泣的模樣，台下忙不迭一片叫好。那薛仁貴也跟著加了個身段，仍是唱著，“我的妻不信掐指算，來來來，算一算，連去帶來十八春……”

聽到這一段，台下皆是紛紛鼓掌，姚玉蘭在一旁聽著也高興：她原便極善鬚生，如今見了這般了得的後輩，心中也是歡喜的。杜月笙一向懂戲，見那箭衣鬚生功底非凡，也陪著太太歡喜。

然而一旁黃泉卻看出了些門道，漠刀絕塵從那鬚生開腔之後就一直盯著人家，既沒數拍子，也沒搭腔，顯然只是看人不是看戲的。黃泉一邊這麼琢磨著，一邊悄悄退出了包廂。

他繞過檯子，走到後臺。場子裡的人都認得他是杜月笙的跟班，不敢對他怎樣，任由他去了。黃泉走到後臺只看見到處都是送來的花籃，妝間裡，那個鬚生和青衣正背對著背卸妝。

等那箭衣鬚生摘了髯口，黃泉才看出些不對勁來，方才只道他唱腔洪圓，做打兼備，沒想到卻是個坤伶。

那頭傍戲的卻吆喝開了，“玉老闆，你這出汾河灣是太精彩了！台下座可有人請您呢，您看明天……是不是加戲呀。”

玉秋風冷笑道，“洪先生，別又是你那些個狐朋狗友的，我玉秋風可不奉陪。”

傍戲的忙堆笑道，“玉老闆這是哪的話，這不是有人請玉老闆去麼……”說完連忙壓低了聲音，“說是去招待羅中將呢。”

這聲音是不大，黃泉卻句句聽到了耳朵裡。

聽了這話，那邊卸著妝的青衣卻坐不住了，“哦？感情他羅喉，還不是來易幟的……倒是來作威作福的了？”

黃泉聽他這話，心中一陣好笑。這皖系的羅喉原本就是有名氣的惡貫滿盈，當年直皖戰爭的時候，他借著軍功爬了上來，踩著的便是他那幾個結拜兄弟的屍首。後來皖系兵敗，投到直系低下，羅喉卻帶著自己的親信部隊根本不理會黎元洪、蔡鍔他們幾個，甚至還幾次挑動起直皖之間的矛盾。他那時雖年輕，戰法卻了得，直系、皖系都容不下他，段祺瑞重病後，整個皖系的部隊都到了他的手中。

黃泉一面聽這邊的對話，一面想這漠刀絕塵大約是看上了玉秋風。兩廂思量著，轉身離開了後臺，只是他卻也沒鬧明白，當時漠刀絕塵的那雙眼，究竟盯的是臺上的哪一個呢。

等回到包廂，黃泉看見漠刀此時已經走了，杜月笙仍坐在遠處，面上頗有幾分顏色，就知道這場生意大約是談不成了，便低頭將漠刀絕塵看上玉秋風的事情說了給杜月笙聽。

杜月笙一聽這事氣就不打一處來，漠刀絕塵年紀雖輕，話卻不多，幾次都針鋒相對地壓價。他忙拉過姚玉蘭就要她下次說什麼也得把這玉秋風請到宴上來。

黃泉見事情差不多了，便告了假回家，準備把剛才兩方交易黃了的事報告給沈醉。

夜裡的北四川路是極不太平的，外地人都說這北四川路是“神秘街”。黃泉在路上走著，迎面走過來一個小煙童，恭恭敬敬地道，“先生買煙嗎？”

黃泉瞥了他一眼，道，“給我包‘美人’。”

“好嘞。”那煙童遞過煙，笑眯眯地道，“六毛五。”

黃泉掏出錢來給他，將剛才寫好的字條塞進煙盒裡，一邊漫不經心道，“你拿錯了，這是包大前門。”

那煙童接過煙盒，笑道，“不好意思，先生。”說著又遞給他一盒美人。

黃泉目送著這個煙童跑到別人身邊，繼續問，“先生買煙嗎？”

他轉身走到一個弄堂裡，他記得從這邊弄堂可以抄近路回家的，走著走著卻看見不遠處一個人按著肚子坐在地上。

“別是中槍了。”黃泉煩躁地心想，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等走到了這人身邊黃泉才覺得自己真是烏鴉嘴，坐在那裡的人的確是肚子上中了一槍，流出來的血染紅了他的白襯衫。他棕色的頭髮亂糟糟地，臉色蒼白，嘴唇咬得破了皮，一條血痕從嘴角旁邊掉下來。黃泉看著都覺得疼。

其實黃泉並不是什麼好心人，只是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麼，黃泉莫名其妙地搖了搖他的肩膀，說，“起來，我帶你去大夫那裡。”

=======================================================

北四川路：就是現在的四川北路。

姚玉蘭：杜月笙的四夫人，著名的京劇老生演員。

兩毛三：二杠三星的俚稱，上校軍銜。

M1加蘭德：二戰時美國投入量最大的半自動步槍。

坤伶：就是女性的戲曲演員，當時的中國，坤伶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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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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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10-01-07 18:5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开头是《围城》一类的风格，接着就是上海滩的风格，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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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煌玉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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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10-01-07 18:5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喔  又一篇羅黃文   文中還隱含漠御   嗯嗯不錯不錯  我喜歡^^
整篇文看下來我看得有點混亂  不是樓主寫得混亂  而是我對歷史不太懂......(<<每次考歷史總是低分過關的人)
還好文下方有樓主的註解   總算看懂了

謝謝樓主的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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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10-01-08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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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2樓碧落于2010-01-07 18:51發表的 : X,ES=J0
开头是《围城》一类的风格，接着就是上海滩的风格，加油加油 C0RnBu

汗……圍城……
沒那麼神奇吧！？

達不到，絕對達不到的……

我希望能寫出來外婆告訴我的老上海的感覺……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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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發表於: 2010-01-08 10:4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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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3樓赭煌玉洛于2010-01-07 18:52發表的 : #_U[T
喔  又一篇羅黃文   文中還隱含漠御   嗯嗯不錯不錯  我喜歡^^ gf]k@-)
整篇文看下來我看得有點混亂  不是樓主寫得混亂  而是我對歷史不太懂......(<<每次考歷史總是低分過關的人) >EJ`Z7E6
還好文下方有樓主的註解   總算看懂了 :JI&ngWK
謝謝樓主的好文 sX,."@[

混亂其實還是我的錯。。。TAT
是我喜歡這種錯綜複雜的背景的錯……TAT

其實1934年已經快到一二·九運動爆發期間了，
這個時候全國上下的抗日呼聲比打倒軍閥的呼聲更大。

所以希望寫的其實更多是抗日吧……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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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樓發表於: 2010-01-08 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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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黃泉架著這個重傷的男人又繞了幾條巷子，才覺得自己真是倒楣無比。在這樣一個羅曼蒂克的夜晚，他應該和一個長得嬌羞水嫩的學妹在極司菲爾公園裡享受約會，而不是拖著這個比自己還要重的男人去無執照小診所就醫。

轉了個彎，遠遠地看到牌子上刻著“千竹裡”三個字，黃泉歎了口氣：好歹也算是到了的。

千竹裡臨近北四川路，大多是窮人住的地方，早期的一些小洋房也被格成了許多間亭子間，從涼臺上望過去就像個蜂窩。眼下天還不算晚，筒子樓裡的幾個暗娼正站在樓門口抽煙，看見黃泉背著個男人走過來，連忙笑了起來，“先生……兩塊錢啊，兩塊錢啊。”

黃泉雖不是不近女色的，但眼前這門樓子的暗娼卻顯然不合他的胃口：一個個臉塗得死人一樣，穿著過時的二手洋裝，分明不及阮玲玉的萬一姿色，卻喜歡畫著她那樣愁苦的妝。

他瞥了眼幾個暗娼，繞道一個小門樓底下，按了門鈴。過了一些時間，門樓裡傳來鐵門開鎖的聲音，還有一個人聲怪聲怪調地說話，“啥寧啊？勿曉得里廂頭個寧困著了？（誰啊？不知道裡面人睡覺了啊？）”

黃泉歎了口氣，“我是黃泉。”

過了好一會兒那鐵門才打開，一個畫著頗濃豔的妝的女人站在門口，淡淡的梔子味的香水撲到黃泉的臉上。一開口卻是官話，“進來吧。”

黃泉架著受傷的男人挺艱難地跨進了樓裡，斜睨了天不孤一眼，“幫我個忙啊，重死了。”

天不孤捂住嘴輕輕笑了一聲，“儂非要管這個閒事，我有什麼辦法？……你該不會讓我救他吧？”

黃泉冷笑道，“你這裡又不止救過一兩個進步青年了，上次滬江大學的學生會長寂寞侯，難道不是在你這裡取子彈的麼？”

天不孤也跟著冷笑，“幫幫忙，儂背上這個要是進步青年，天不孤把頭殼給你。”

過了半天，天不孤一扭水蛇腰，擺擺手說，“算了算了，你把他搬進去吧……我給他做手術就是了。”

**********************

整個手術過程中其實羅喉一直是清醒的，天不孤的麻藥劑量顯然不過關，雖然黃泉在背起羅喉的時候他就是醒著的，可黃泉顯然要比天不孤溫柔一點。至少他背著羅喉的時候用手托著羅喉的肩膀很久沒放；而天不孤只知道用過期的麻藥，直接把止血鉗捅進他的傷口裡，用鑷子取出子彈的時候還不忘在裡面捅兩下，惡趣味。

羅喉當然很男人，所以他咬住了沒發出叫聲來，不過面頰上大滴滾落的汗珠還是出賣了他的痛覺。天不孤覺得有趣，盯著他不停地笑。

羅喉並沒有昏迷過去，而是睡著了——他太累了。等他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天不孤摸了個遍，從襯衫口袋到西裝暗袋。

天不孤在一旁朝著他拋媚眼，笑著說，“羅中將，儂的軍官證。”說著還搖搖手上的小藍本子，又朝他拋了個媚眼。

羅喉隱隱覺得頭皮發麻，不寒而慄，半天才說話，“還給我。”

天不孤一邊把軍官證丟給他，一邊笑著說，“我才不敢得罪儂呢……儂是當兵的，我就是個診所洋大夫罷了，以後要是有什麼事情，還得請羅中將多關照呢。”

羅喉接過軍官證，摸了摸綁在腰上的繃帶，穿了衣服就要走。天不孤一把攔住他，說，“羅中將才剛換了傷藥啊……”

“陳公館自然有大夫，不須你操心。”

“羅中將儂啊曉得誰開槍打你？”天不孤朝他眨眨眼睛。

羅喉聽了他這話，冷笑了兩聲，不說話。他其實原是知道的，那個來行刺的女刺客，身手矯健，而且埋伏觀察他很久了，知道他有每天夜裡散步的習慣，就等他到弄堂裡下手。這一槍卻開得不怎麼好，只傷了皮肉，並沒殃及器官。

心裡這麼想著，他又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天下封刀！

********************************

黃泉雖說是平白無故撿了個人回來，可往天不孤那邊一丟，自己也沒怎麼上心。第二天杜月笙的探子又來了消息，說是漠刀絕塵又去了虹飛大戲院捧玉秋風的場子，黃泉連忙換好衣服趕到北四川路。

進了戲院他就往漠刀絕塵所在的包廂過去，這時候正在唱《虹霓關》，臺上並不見那坤伶鬚生，倒是東方夫人一身白衣晃得眼前發亮，一杆花槍耍得行雲流水，正是昨天和玉秋風搭戲的那個青衣——不成想原來還是個花衫。

黃泉站在漠刀絕塵的後面，儘量屏息不讓他發覺自己，抬眼卻看見漠刀身邊坐著一個眉宇頗英氣的姑娘家，好像正是昨天的那個玉秋風。

半天，漠刀絕塵忽然道，“你哥哥的戲，演得越來越好了。”

玉秋風在一旁嗑瓜子，那動作也十分不女氣，落落大方的樣子，“哈，他不好的日子，可都給你看見了，當時在戲班子裡，就他最皮，沒少挨師父打。”

“從山西到上海，辛苦你們兄妹了。”漠刀絕塵半天才說話，黃泉卻覺得他的聲音裡帶了一點朦朧曖昧的色彩，他說不清楚。

“我不辛苦，”玉秋風擺擺手，“他帶著我才辛苦，你母親把家戲班一散，我們在山西哪裡還待的？那時候到北平，我是個坤伶，上不了檯子的，他就帶著我在遊樂場唱，遭了多少罪……他不說，我卻是知道的。”

兩人又交談了片刻，臺上的戲碼也從《虹霓關》換成了《玉堂春》。黃泉卻聽出這兩人話中的門道來，他忍不住望望臺上的青衣，只聽他正唱道，

“一碗藥面付我手，奴回手付與了沈官人……”

=====================================================

極司菲爾公園：就是上海現在的中山公園。1942年才改名的。

虹霓關：是一出傳統京劇，講述女將東方夫人的悲慘人生的。

花衫：是旦角的一個行當，綜合青衣與刀馬旦的特色，講究唱念做打俱佳。

玉堂春：最出名的一折叫做“蘇三起解”，不用我說了吧。

[ 此帖被蓮花度母在2010-01-08 11:06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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