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10.10 笑夢嫣然1~6，1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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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芙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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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28)

樓主發表於: 2006-11-12 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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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笑夢嫣然1~6，13F

寫於文前：

『此文沒有所謂的言情或耽美，純粹個人想抒發的心情，還有一些天馬行空的衍生，不喜歡者請點上一頁離開，感謝。』

＊＊

完成於2006/04/28．初稿

【一】佳人公子

　　那日，琉璃仙境山嵐瀰漫，不見人跡，但有陣陣濃郁茶香緩緩漫出，沉而穩的腳步聲，一步步邁向茶香所在。

　　池塘另一端，但見一頭白髮混著楊柳隨風搖曳，頎長而精瘦的背影穩穩而立，神情淡然，眼畔微勾，旋頭白眉彎如新月，素衣布袍，恬淡從容。

　　來者手持黑玉煙斗，同樣一頭白髮披散，俊秀清昂，眼波帶笑，如玉面貌盈盈笑著，閒適愜意；仔細一聽，沉穩步伐後夾雜輕浮跳躍，兩條影子相依著，直直朝遠處白髮者走去。

　　「少年無端愛風流，老來閒賦萬事休。萬丈勳名孤身外，百世經緯一樽中。」

　　來到石桌前，只見兩杯香茗冒著微微熱煙，杯旁似乎是不經意，有著些許滴茶水，沉沉地，深入石心中。

　　「呼呼，奇了，與他約在未時，卻不見人影，難道用膳完午睡去了？」望著熱茶的模樣，看是甫泡完未久。聳了聳肩，他逕自入座，端起熱茶啜飲。

　　「喂，少艾，這樣好嗎？人家主人不在，就擅自喝了人家泡的茶？」貓耳貓尾，嬌小玲瓏的少年繞著他打轉，見他不理，更加放肆地教訓起來。

　　「這你就不懂了，此茶乃主人招待朋友所備，既然我來了，自然要喝上幾杯才不會失了主人的好意。」慕少艾一臉陶醉，此上等千年鐵觀音已經多年未嘗了，算他識相，等得拿此來招待他。

　　阿九瞪著他讚嘆不已的模樣，低頭碎唸，「什麼啊，明明就是擅自偷喝，還冠冕堂皇理由一大堆，我看八成是人家打算自己午茶用，才不會是特地給這個好色老頭呢。」

　　「嗯，乖阿九，你大概是太久沒有好好掃除了，手腳癢了是吧？」他慢慢品嘗完這杯，正打算再倒一杯來喝，卻見對面無人的座椅漸漸動了起來，周圍氣流開始變化，朦朧間，一朵清雅白蓮若隱若現。

　　「哈哈，茶的主人回來了。」阿九偷偷吃笑，將暗藏在袖裡的糖葫蘆拿出來舔著，躲到一旁看好戲。

　　慕少艾彷若未聞，一手持杯，一手持煙斗，翹著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望著那抹越見清晰的白蓮影子。

　　「久違了，藥師。」琉璃仙境之主，中麒麟，清香白蓮素還真，冠著許多名號，依舊是風采翩翩，慕少艾冷不防地扔給他一隻茶杯，昂首微笑。

　　「再沖泡一次吧，你這千年鐵觀音真是讓我茶癮犯得心頭癢，分明是故意擺在這吧。」

　　「哈哈。」信手接過，兩聲輕笑，素還真認份的當起茶僮，熟練地將滾燙熱水倒入，再瀝出殘渣，香味再度四溢，然而杯子尚未放妥，慕少艾早已等不及接過杯子，吹涼後啜飲入喉。

　　「哎，真是好茶、好茶。」連連頷首，一臉滿足樣，十足像個孩童般，素還真放下紫砂陶壺，歛眸微笑。興許是他抓住好友脾性，奸巧也罷，能如此禮尚往來地捉弄，倒也是打發時間的插曲。

　　「好友，為了這杯茶，我可是千辛萬苦沖泡，你該如何補償我？」清晨收集蓮花露水，持續三旬，而後再瀝淨十五日，才得這難得好水，也才能泡出如此好茶，明白他的弱點，當然要對症下藥。

　　慕少艾眉一挑，緩緩將坐姿調整，笑意盎然，「你不提我倒忘了，可不是純來討茶喝，對於你我可是保有安全距離，以免惹禍上身。」

　　多年不見依舊是沒個正經，但素還真卻引此為喜，代表故友仍舊是當初模樣，若說為何料中他登門拜訪，就得歸功一向不差的直覺，「欸，好友這話說得傷人心了，素還真可是真心恭候你的大駕。」

　　「認識你這個姓素的又不是一兩天之事，響叮噹的素還真三字，就等於麻煩，而且我出門前翻黃曆，確定今日宜出遊，才敢踏出峴匿迷谷。」放下見底的茶杯，慕少艾意猶未盡地探首望了望茶壺。

　　「好友忒謙了，琉璃仙境永遠為你而敞開大門，何須再翻閱黃曆？」素還真話中暗貶，故意將紫砂陶壺拿走，逕自倒了一杯，遞給一旁掩嘴偷笑的阿九。

　　「謝謝素叔叔。」喜愛甜味的阿九高興的接過茶杯，以往慕少艾給他的都是進補的中藥，說什麼小孩子變大人要喝才行，苦得要命不說，還要每天一盅。

　　「呼呼，怎麼我在峴匿迷谷泡的你都不喝？吃人嘴軟，這句話沒聽說嗎？」敲了他一記，慕少艾惋惜地看著那杯最後的千年鐵觀音入了阿九之口，藉機暗示素還真再把茶葉拿出來。

　　「少艾你泡的苦又難喝，既無香味也無甘甜，哪有素叔叔的茶好喝？」將空杯遞回，阿九笑得滿足，一點也沒有發現他的懊惱。

　　「鬼靈精！站在人家的地盤就一味褒獎，姓素的不吃這一套。」為茶而忘了他這位衣食父母，是說還得好好教育，免得丟人現眼，「前些天不還說我的楓露茶是世上絕無僅有的極品，怎麼如今卻臨陣倒戈？」

　　「好友，你這是遷怒啊。」素還真輕笑著，撫摸阿九柔軟的頭，對於這對父子不時的拌嘴，他可是樂於欣賞。

　　「誰跟你是好友？再說了，我並無怒，只是教導他人不可忘本，這是生存的基本之道。」口頭上是教訓，其實隱含著許多寵溺與關愛。

　　「是是，藥師的妙言禪語，素某受教了。」他笑著將茶具收拾好，此刻慕少艾正抽著水煙，輕輕吐出繚繞雲煙，「此次前來，應該不是只為嚐嚐素某的千年鐵觀音吧？」

　　在淡淡薄煙後的清秀雋逸漾起一抹微笑，沉默一會，似乎是思考如何開口，而素還真則是耐心等候。「這是其一，今日我來是想拜託你一件事。」

　　「哦？」藥師突來的嚴肅正經，亦讓他神情一歛，能讓慕少艾如此琢磨其詞、期期艾艾，必是重要之事。

　　「做你素還真的傳信兵。」慕少艾笑哈哈的說，從袖中拿出一封拜帖。

　　素還真接過帖子，微微皺眉道：「何來拜託之說？」

　　「發帖之人是我的朋友，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這位朋友十分仰慕你，想一睹你的風采，所以我便毛遂自薦，為其送帖而來。」

　　「能讓你稱之為友，又自願為其送帖，發帖之人在你心中的地位肯定不小。」素還真將帖子收好，一臉笑意盈盈。

　　「你不看看是何人邀請嗎？」慕少艾見他收起帖子，似是無意此刻觀看，不免有些心急，他日夜為武林操勞，難保不會忘了這帖子之事。

　　有些狐疑他的著急，素還真反倒不急不徐，把帖子拿出，「好吧，看看是何人讓好友你如此掛心。」

　　「八月十五中秋夜，燕平山雲絳亭一會，慕容嫣然？」素還真仔細咀嚼這個名，並無任何熟悉感，看來果真如慕少艾所言，是他摯友。「這位慕容公子是何方神聖，能讓好友你這麼在意？」

　　「呼呼，說熟不熟，說好不好的朋友，少了他，慕少艾無法反璞歸真。」他有些喟嘆，神情黯然，往事回首歷歷在目，格外清晰如昨。

　　「讓你露出這種表情，素某等不及與他一會了。」語帶戲弄，極少看到他憂鬱黯然，素還真不經意轉開話題，避開似乎是他的心事所在。

　　「能讓我有何表情不重要，相信我，你會不虛此行的。」慕少艾歛去愁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那可是讓我萬分期待了。」素還真亦溫然微笑，望著帖中雋永字跡，不免想像起那慕容公子的模樣……大概如慕少艾一般，是溫文儒雅、風趣幽默之人吧？

　　「慕、慕容，本是一家，有我的保證你儘可放心。」他拍拍胸脯，為慕容嫣然擔保。

　　「瞧你如此說道，就請你說說這位慕容公子的事跡來聽聽。」素還真從容笑著，雙眼淨是好奇與莞爾。

　　再度深吸一口水煙，微笑眼眸暗帶深意，藏於煙霧後的面容更是笑中淡然無味，「慕容嫣然，別號紫陽君，字無波，精於詩詞，工於絕律，擅琴箏簫笛，略通醫術，尤擅丹青。」

　　「聽來似是多才多藝，別號紫陽君？倒是很特殊。」紫陽花，代表善變無常，是因人而取，還是別有用意？

　　「是個性使然啊，何況未曾涉足江湖，只愛風花雪月，望著燕平山落日長吁短歎，我啊，算是為他打點一下未來，免得他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慕少艾支頤說道，連連搖頭。

　　「哈哈，敢情你是遇上桃花源之人了？」素還真不禁莞爾，為他的說辭感到好笑，「居然讓你慕少艾如此介懷，此人想必是你推心置腹的知己了。」

　　「這話我不反對，本來只有羽仔和朱痕，多了他，確實增加我不少皺紋。」再度撫額嘆息，言語中無奈卻有寵溺，「偏偏他什麼人不找，挑上你這位名聞天下的素賢人。」

　　「名聞天下不敢當，素某只是交友廣闊。」難得的戲語，增添他不少輕快活意，少了平時的精明銳利，只當是純粹的閒話家常。「能與你的羽人非獍、朱痕染跡相提並論，怕是對其感情深厚。」

　　「自是當然，蠟燭兩頭燒，我倒是多了一根煩心小蠟燭，再加上個廚藝不精的阿九，生活還真是焦頭爛額。」慕少艾倒是大方坦言，說得毫不諱色，也不見一旁的阿九瞪來白眼，逕自微笑道。

　　「別聽少艾胡言，明明對人心頭掛念得緊，卻還死鴨子嘴硬，跑慕容大哥的次數還不輸羽叔叔的落下孤燈呢。」阿九為報方才之仇，大膽抖出慕少艾的行徑與之分享。

　　「哦？」素還真頗具興味的挑眉，面對好友的支吾其詞，倒是忍俊不住，「看來小阿九可比你坦承多了。」

　　「唉，傳一張拜帖，讓你素還真取笑便罷，我認了，但是帖上之約可千萬不可忘卻才是。」慕少艾輕抽了口水煙，搖首淡笑。

　　「可否當你是在模糊焦點？」見他難得不反唇相譏，素還真倒是起了戲謔之意，不許他臨陣退縮。

　　「欸，若欲知是何人讓我如此介懷，相約之日便見分曉。」他神秘一笑，未因他的挑釁而著了他的道，「不過，我可是要警告在先，別對這位慕容公子抱太大期望啊。」

　　「哦，何出此言？」

　　「他啊，唉……生性風流多情，留連之處常以煙花之地為最，尤其是江南的秦樓楚館，更是他夜夜笙歌的好地方啊。」提起這位好友萬中之一的缺點，慕少艾就不禁再度嘆息，生得俊俏柔美就罷，又愛處處留情，罪過啊！

　　「那是少艾教壞慕容大哥的，起初慕容大哥可不是這樣。」一旁安靜聆聽的阿九忍不住插嘴，一臉氣憤不平，看來這位慕容嫣然可是抓住了阿九的心。

　　素還真微笑著，不以為意，一人之性格並非由其外表行為可以捉摸，遑論此人對慕少艾之重要性可見一斑，交友交心，雖說君子之交淡如水，但觀其一言一行無不是充滿了縱容與維護。

　　「好友，你再說下去只怕這位慕容公子的名聲蕩然無存了。」對素未謀面之人，素還真沒由來地出言維護，引來慕少艾嘖嘖有聲。

　　「呼呼，我當你是昏了頭還是染了暑氣，這麼快就為其仗義執言？」慕少艾戲謔說道，一臉曖昧不說，還笑得詭異，「算慕容小子運氣好，有我這位藥師朋友，才能識得你這位素大神人。」

　　素還真但笑未語，對未知之事不置一詞，當是對其保存神秘，不想壞了赴約之時的心情，慕少艾用意昭然，既是誠心引薦，又何來亦褒亦貶之意？打何種心眼姑且不論，與會便見真章。

　　見他沉穩不少，慕少艾頓時失了捉弄之心，便認作他是不想在此話題打轉，話鋒驟轉近日武林之事。

　　兩人你來我往，說得口沫橫飛、若無旁人，阿九在旁連連呵欠，掏掏耳朵，逕自再拿出一支麥芽糖，愜意地倚著亭柱閉眸享受。

　　盛夏午後悶熱不說，微風亦是溫熱，亭子靠近湖邊，自然少了些暑氣，只見阿九垂下拿著麥芽糖的竹籤，微歪著頭沉入夢鄉。另外二人正說得精采，不意傳來陣陣輕微的鼾聲，慕少艾撇過頭，見了便微笑。

　　「可愛的小傢伙，你是撿到了寶啊，好友。」素還真淡淡說道，雖然慕少艾對阿九常常口頭嘲弄，其實互動親如父子，就連貼心的續緣也不常展露孩子心性與他，看得他好生嫉妒。

　　慕少艾褪下外衫替他蓋好，一臉憐愛與寵溺，對素還真的見解並未反駁，只是注視著阿九的睡顏，不言而喻的溫暖令他窩心。

　　「唔……臭少艾，那是慕容大哥給我的，你別搶……」輕輕囈語逗笑了素還真不說，慕少艾亦是搖首苦笑。

　　「看來你這位父親可要被慕容公子取代了。」素還真笑道。

　　慕少艾拍了拍阿九的臉龐，笑得溫暖，「哈，他快樂就好，何況慕容對他亦是呵護備至，需要離開峴匿迷谷之時也是他為我照顧阿九。」

　　「難得瞧見你如此感性，藥師慕少艾。」別有深意的話語，素還真笑得自若平常，卻是含著一絲欣羨，枉被稱為賢人的他依舊無法豁達如此，相處之道實則困難，偏偏是個性使然，白蓮卻無曲直之心。

　　「呼呼，你說便是，何必拐彎抹角？改明兒個就與你的兒子互訴情衷吧！」慕少艾笑嘻嘻說道，三言兩語道出他的矛盾，「愛就是要說出口，吞吞吐吐只會失了恰當時機，而成遺憾。」

　　「好友，感謝提點，小犬與我相處甚好，不勞費心了。」素還真不著痕跡地婉言相譏，百年損友交之何用？如此場合便是，他慕少艾倒是懂得拿捏時機好一報當年之仇。

　　慕少艾覷他一眼，略顯無趣道，「我現在方知續緣如此木訥為何而來，你這位父親還真是造孽，少了名風流公子逗弄美人芳心。」

　　「即使我未影響，續緣心性依舊如此，若說何人影響他至深，就怕是內人了吧。」談起無緣亡妻，素還真不免哀傷神情，即便淡然，仍逃不過藥師銳眼。

　　「說得輕巧。阿九有句話倒是真實，慕容與我確實互相影響，並非他染我習性，而是我習得他豁然樂觀。」說著還是談到慕容嫣然身上，慕少艾似乎有意無意地頻頻提起，讓素還真有些疑惑。

　　到底有何用意，素還真也釐不清，只道他是單純介紹，也就隨著他去了，未料慕少艾的深思眼神，不瞬得瞅著他，然他卻絲毫未察。

　　「可以看得出，你調戲姑娘家的次數比數十年前多的多了。」他笑鬧說著，就當玩笑帶過，「只是我不明白，你如此費煞心神從中引線，難道只為單純的朋友約定？」

　　慕少艾收回眼神，一臉高深莫測，「那你就當我別有所圖吧！」這話他並未說假，確實是有所企圖。

　　「你是在試探我，好友。讓我越是對這位慕容公子好奇，讓你傾盡全力為之相助，不免讓我多想有何陰謀了。」素還真依舊微笑，但卻笑意不達眼底。

　　「交友，唯心而已，如此道理你清香白蓮應不難理解吧。」慕少艾輕聲說道，暗帶提示之意，心字難解，唯有親身驗之，方知為何。受人之託，他亦是為難，兩方皆是好友，雖是意義不同，但也相同重要。

　　聽出他的難言之隱，素還真不再刺探刁難，莞爾溫顏，又是溫文儒雅的白蓮風采，「也罷，好友以誠相薦，我便不再多問，只希望不是鴻門宴一場。」

　　「哈，我並非范增，又豈會陷你素還真不義？」打哈哈過去，但卻深知素還真之意。慕少艾並非傻子，聽不出他的話外之意，只是……他就想看這位素賢人見到慕容之後，還能否如現在般冷靜自持？

　　想到這兒，慕少艾臉上笑花更加燦爛了。

◆

　　夕陽餘暉下，簡陋竹屋圍繞炊煙，沁人心脾之香氣濃郁不散，在這人煙罕至之處，莫以為是哪間食館，然卻非如此。

　　「嗯，慕容的廚藝又更上一層樓了。」慕少艾閒適地信步而來，緩吐輕煙，被這迷人的香味給引得胃口大開，緩慢腳步逐漸加快。後頭阿九一蹦一跳的，對這熟悉的香味早已習慣，笑開眼的臉龐洋溢幸福。

　　忘情谷，絕世才子慕容嫣然所居之所，除卻遺世獨立外，更佈有五行八卦的陣法守護，訪客僅有阿九與慕少艾，有心人若無主人同意，只能不得其門而入。

　　「慕容大哥一定又煮了好吃的，少艾，你走快一點啦。」拉著仍是散步之態的藥師，阿九迫不及待地跑起來。

　　推開竹門，果真瞧見一道道精美烹調的食物冒著熱煙，桌上擺著三副碗筷，見此，慕少艾低笑，不知是誰還不要他上門乞食呢。

　　阿九跳上椅子，捧著碗拿著竹箸，一副準備大快朵頤的模樣，令慕少艾以煙管敲了他一記，「急什麼，菜還沒齊。」

　　人影未見，菜香、笑聲已從廚房傳來，只見那道纖細修長的月牙白袍子襯出來人雍容閒雅，一頭黑髮隨意挽起，顯得瀟灑不羈又帶有幾分儒雅，過於柔美的五官，常被人誤認為女子，笑容暖如冬陽和煦，他拍了拍阿九的頭，將最後一道菜放妥。

　　「敢情慕痞子沒給你飯吃？瞧你餓了幾百年似。」慕容嫣然在阿九身旁坐下，為他夾了幾道菜，依然笑容可掬。

　　阿九忙著吃菜，無暇回答，只能猛點頭，要知道不快點吃，等會都要被少艾給狼吞虎嚥了。

　　「大老遠從峴匿迷谷而來，怎地不是落日煙、落下孤燈？」深知慕少艾與他另外兩名好友的感情，慕容嫣然有意捉弄道。

　　「慕容，你最後這道菜挺眼生，新創的？」慕少艾只是一逕笑著，指著那道有濃郁魚香的菜，不免想起在峴匿迷谷的蠹魚孫，不知包這道菜尾給牠，又作何感想？

　　「春筍燒蹄魚參。用以水發蹄筋三兩、黑魚皮三兩、春筍一支、烏參一條、枸杞兩錢，烏參乃北嵎之海取得，魚皮取於東南廣闊海域，今兒早到市集採買，新鮮活味，嚐嚐吧。」

　　但見慕少艾好奇地夾了魚肉，甫入口便溫軟即化，魚汁如泉湧般，柔嫩甜美，肥厚碩實，「嗯、嗯，果真美味，真看不出你如此擅於庖廚，此道菜不見魚腥，以海鮮佐料，卻是充滿山珍之味，實為帝王之宴所出。」

　　「哈，閒來無事配了這道，也虧你如此讚賞；阿九，聽說你上回才病了好一陣子才痊癒，這粥清淡健身，滋補脾胃，多吃些。」舀了些清粥到他碗裡，抬眼便見慕少艾委屈又欣羨的目光。

　　「呼呼，娶妻當娶賢，雖然你為男人，但藥師我也不挑剔，只要天天有美食就好，如何？」

　　「我當你是老糊塗了。」狠狠冷瞪他一眼，慕容嫣然撇過頭斥道。

　　慕少艾暗自叫慘，心知踩到他的禁忌，連忙笑嘻嘻地轉移話題。

　　「這粥看起來不錯，慕容，你倒是也給我盛一碗否？」慕容嫣然瞧他大人樣，卻與阿九一般愛撒嬌，倒也消了氣，莞爾接過他的碗，笑著從命。

　　才吃了幾口，便覺爽口清淡，蛋滑如嫩絲，雞肉軟而不老，幼筍鮮嫩甜美，再輔以些許海味，嚐出為了顧及阿九的身子，而特地放了枸杞。「雞肉筍絲粥，令人懷念啊，想當初羽仔受傷時，你也是煮了這道。」

　　那時羽仔身受重傷，療養時間胃口差得幾乎不肯吃任何帶有藥味的食物，幸虧慕容的這一道粥，羽仔不僅吃了，還喜歡得緊。

　　「是啊是啊，羽叔叔是真的很喜歡，起先還以為是少艾做的，第一次對少艾說了請求呢。」阿九天真地補上幾句，嬌俏可愛的臉上還沾了菜汁。

　　見他似乎有些赧色，慕少艾倒樂得趁勝追擊，「哎呀，可惜不是我所做，那個悶葫蘆羽仔對你的菜可是念念不忘，就不知有否榮幸請這位大廚前往落下孤燈表演一手？」

　　「胡鬧，別以為我不知全是你的餿主意！」慕容嫣然冷哼著，不理會他的油嘴滑舌，羽人非獍何種性子他十分清楚，兩人交情不深是事實，倒無他所說這般親暱，別說他不習慣，想必對方亦是如此。

　　慕少艾有些委屈地說道：「我這可是實話，羽仔雖然沒有明說，但就有那個意思，慕容，別老是與我以外之人冷言以對。」

　　「你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少廢話，快吃菜！」

　　「還真是薄情，性子倒是跟羽仔不相上下的冷，也許你們可以成為朋友。」慕少艾笑道，語氣輕揚地，「有道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改明兒個邀羽仔、朱痕一道來把酒言歡，他們一定會不虛此行。」

　　「哈，你倒是把我這當成酒樓飯館？興許我不該如此養刁你們的胃口。」冷睨他一眼，暗自警告他不可為之，慕容嫣然確切感到損友不該交。

　　慕少艾打哈哈著，不慌不忙地夾起一道眼熟的菜，笑得詭異又滿足，「好友你又何必如此口是心非，這道凍頂翠玉龍可是特地為我而煮？」

　　初識慕少艾未久，便讓他發現慕容手藝，而為了這名甫交的至友，慕容嫣然便做了這道凍頂翠玉龍，未料讓慕少艾讚不絕口，每回拜訪都非得纏著他下廚做這一道給他解解饞。

　　「那、那是有多餘的烏龍茶葉，我才多做的！」慕容嫣然俊雅面孔染上緋紅，不理他的刻意戲謔，轉頭為阿九布菜。

　　慕少艾心裡瞭然，這道凍頂翠玉龍豈只要烏龍茶葉，還需要新鮮的干貝、蝦仁，然而深山之中何來海上才有之物？慕容雖是嘴上逞強，其實還是記掛著他。眼光一轉，發現了意料之外的菜色。

　　「這不是東坡繡球嗎？可惜了羽仔沒那口福，不過若是讓朱痕知道了，肯定罵我不知朋友情。」眼尖發現那道不起眼，卻又香味四溢的肉丸子，不知慕容是放了什麼秘方，竟讓羽仔和朱痕難以忘懷，但礙於交情不深，無法如他一般涎著臉上門乞食。

　　不過依朱痕的性子還有可能，若是羽仔那悶葫蘆性肯定只能在心裡回味了。

　　才停箸些會，目光掃視，慕少艾立即喳呼了起來，「居然還有白玉鑲翡翠、海棠百花菇、雞蓉鮑魚羹、銀耳紅棗蓮子湯？」

　　其中晶玉般雕琢的菜式，更令他有些怔然。雞蓉鮑魚羹、海棠百花菇可說是十分費時的兩道菜，不僅火侯、刀工要十分到家，就連食材挑選也須嚴苛，否則只會壞了菜味的完美。

　　「怎麼，讓你一飽口腹之欲還差了？」慕容嫣然沒好氣道，心想他的戲謔之詞又來，早已放棄與之鬥嘴。

　　望見那些自己偏愛的菜式，慕少艾心情大好，也未多言，效法阿九的精神，埋頭苦吃，倒也沒再出言捉弄他。

　　風雅豐盛如晚宴般的佳餚，在一大一小的風捲殘雲後，終於落幕。酒足飯飽後，阿九在前廳歇著，慕少艾一邊與慕容嫣然閒聊，一邊幫忙收拾碗盤。

　　「阿九的身體好些了嗎？」將最後幾個盤子放入竹盆中清洗，慕容嫣然不經意問道，方才用膳時見阿九氣色不若以前蒼白，以為病情應是轉好了。

　　未料慕少艾輕鬆神態轉為嚴肅憂然，輕嘆道，「目前只能以咳羊莖維持，但你也知道，治標不治本。」

　　「憑你藥師本領的醫術也無法根治？」慕容嫣然有些不信，他的醫術自己再是清楚不過，若有可能，還想送個妙世華陀的匾額給他。

　　「偏偏就算我是神醫，也無法醫治好我在意之人的病症。」阿九的病、羽人非獍的心病，以及他……慕容嫣然亦如是。

　　意有所指的話語，讓他沉默了。慕少艾的用意他不是不懂，只是心結未解，懸繞心頭無用，只能放任自己去遺忘，「心病難醫，羽人非獍的情形比我嚴重多了。」

　　慕少艾深深凝視著他，語重心長道：「是嗎？你真如此以為？我並非不瞭解，而是不想去僭越你的私事，這是作為一名朋友該有的尊重。然而，你若是跨出了這條界線，就別怪我藥師插手了。」

　　「這可是威脅？」慕容嫣然笑問道。

　　「是關心，亦是不忍心。」他答道，心頭所想卻是與嘴裡所說相違背，這事早已插手，不容回頭了。

　　「真不知該說你多事，還是好心。」冷瞪一眼，慕容嫣然笑了，「醫人自醫，你的病何嘗不是嚴重？」

　　慕少艾一怔，未料他有此一問，神色倒是自然，「呼呼，你這可是一語雙關？所指為何？身也、心也？」

　　「咱們都是病人，病在不同之處，阿九有阿九的痛，你有你的苦，我呢，亦有我的掙扎酸楚。」語氣低平，但慕少艾聽得出他情緒失落，赫然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感，悲傷卻又難抑。

　　「還有羽仔。」他冷不防出聲，正經模樣卻是配著玩笑語氣，倒是惹得慕容嫣然輕笑不已，連連搖頭。

　　「你倒是很掛念他，才出峴匿迷谷幾天，就嘴裡不斷念著，就不怕我這個主人吃味？」慕容嫣然逮住糗他的機會，話自然說得奚落。

　　「你若真是吃味了，藥師我求之不得。」慕少艾曖昧地朝他眨眨眼，又是惹得他笑斥，兩人語話從前，渾然不知時間飛逝，待回神過後，已近子時了。

　　慕容嫣然抬眼望著月色，回首說道，「夜深了，也不好荒野趕路，就在此地暫留一宿吧。」

　　收回目光，慕少艾忽變高深難測，瞅著他好一會後，「也好，叨擾你了。」

　　回房前，不經意瞧見廳上所掛之朱雀畫像，慕少艾先是凝視許久，而後才抱起阿九沉睡的身子，再轉眼望向慕容嫣然之廂房，語氣近似低喃，「朱雀……浴火而重生，望你會是個無心無念的朱雀。」

[ 此貼被子芙在2008-10-10 00:53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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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6)

1樓發表於: 2006-11-12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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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慕容嫣然到底是男生還是女生阿～＿～｜｜｜

子芙大大～
你是希望嫣然是女生嗎！？

猜猜～～我是誰，猜對留你做花肥；
猜猜～～我是誰，猜錯送你去黃泉！
嘻嘻～養肥你才好做花肥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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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chome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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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2樓發表於: 2006-11-12 05:2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最後的一段話很有深意喔～
提到朱雀就會想到...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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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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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0)

3樓發表於: 2006-11-12 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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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奇慕容嫣然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和他想看素素的原因.......
好想快一點看到下面的劇情喔......
希望大大加油~~~趕快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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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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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59)

4樓發表於: 2006-11-12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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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難道是召奴?
慕容也有心病阿˙˙˙˙而且感覺百分之兩百跟素素有關?
不知道接下來相會的場面，會是如何呢˙˙˙˙
哎呀呀~藥師跟阿九真是可愛的角色，有他們在，就覺得比較快樂呢~

閑眠草堂(痞客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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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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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28)

5樓發表於: 2006-11-13 22:3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那個……
嫣然保證今世是男人
不是莫召奴美人（雖然挺想那樣寫）
總之，這部是不能用原劇進度與劇情人物來看的一篇。
簡言說就是大雜鍋，既有原劇人物亦有江湖自創人物。
到後面才會稍微扯上邊，我想還是得看自己寫的如何再說吧。
一向不喜歡太早定型人物。

他是個不屬任何一方勢力的人，所屬派門也是自創的。
因為懶得去牽起關係，乾脆來個全新設定，也較好發揮。
不過主軸是繞著少艾與老素在打轉
後面陸陸續續會有新人物豋場。（有可能只是跑龍套的）
至於是多新的人物，等我慢慢補齊進度再說。

子芙｜岫嫣。存文地 ↓
霧中拾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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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28)

6樓發表於: 2006-11-26 22:4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完成於2006/08/07 初稿

【二】朱雀之象

　　雲霧瀰漫，烈日穿透些許，依著樹影遮蔽，卻是涼風徐徐。

　　高山崖底下，忘情谷遺世獨立，本是寧靜無聲的氛圍，卻被一陣陣舞劍之聲擾亂閒意。聽似高山流水，看似萬丈流虹，不似意流川境，形如枝木奇岩。

　　水聲融合劍鳴，嗡然鳴語，泠泠不絕。慕容嫣然一臉冷肅，手持玉雙劍恣意揮灑，劍流如心，如同注入思想般，狂舞、蕭然。過去與未來，令他遲疑，卻未曾讓他後悔。今日的慕少艾，代表了往後爭端，他的任性，也是自招。

　　猶過不及，雖是靜心以待，卻也心亂如麻。何時他也如此毛躁不安？

　　雖言道不涉武林，只是推託。他心中清楚這句謊言，將在中秋夜後徹底瓦解。記得慕少艾的預言，還有滿心的擔憂，他就不能過於任性妄為。顧慮太多，總是縛手縛腳。

　　「慕少艾，你為我開的道路，沒理由與我一同受罪。」一個收式，定神納氣，忽覺往常窒悶減輕不少，他微愣失笑，大概明白為何了。

　　暖陽漸深，雲霧散去不少，揮去髮上露水，慕容嫣然收劍回屋。

　　肅靜的小屋，隱隱透著詭異氣氛。他瞇起眼，依舊徐步前進。推門而入，乍見那人單膝跪地，拱手行禮。

　　「屬下參見醫座。」

　　微微慘白的臉色斂去溫和，清冷疏遠，「我不是說過了，天絕門之人一概不准進入忘情谷，不要以為妳是我的舊部就可違背我意。」

　　聽聞熟悉的清冷嚴肅，那人不免瑟縮，「醫座，墨凝無意冒犯，只是門主有令，八座會聚，嚴令必須全體到齊。」

　　面對昔日舊主，墨凝除了感受他不改的冷淡，竟亦無法承受他如冰的眼神。

　　慕容嫣然冷笑數聲，不卑不亢道：「他倒是很會支使妳，明知妳是我昔日心腹手下，派妳前來傳令，是想挽回舊情嗎？」

　　「門主只說與翳流達成合作，醫座身為八座之首，更該如期出席。」墨凝完整傳達原意命令，一字不差。

　　「哦，難道他不知我討厭以多欺少嗎？」合作，在早期的天絕門根本是笑話，雖說勢力仍不及中原，但也自視甚高，不願低下姿態與人合作。

　　「門主只說，如果醫座不願回歸，那麼答應翳流教主的條件將是無限制。」

　　聽出話外之意，慕容嫣然神色一凜，微怒道：「想威脅我，也只有他才做得出。想試探我的底限，他也太異想天開了。」

　　「醫座，請你慎重考慮。」身為舊部，雖是微微畏懼，但坦白說，慕容嫣然生性冷淡，卻也體恤下屬，不曾為難過她。

　　「墨凝，跟了我這些年，妳也該清楚我的脾氣，這件事情究竟誰是幕後之手，務必查清。」慕容嫣然冷冷說道，眸光閃爍著寒意。

　　「醫座，在天絕門內，一向是門主操控大權，若說是有心人支使，也八九不離十，只是門主之心難測，再加上醫座離門已久，門內大老早已開始蠢蠢欲動了，這樣下去，醫座回去只是赴了場鴻門宴。」

　　「我不願再插手門內之事務，將舊部一一遣出吧，詢他們之意，各自安頓。八座之首只是虛位，我不會留戀。」多年的腥風血雨，也夠了，他已半退出那混雜之處，就不會再回頭。

　　「可是門主絕不會放醫座走的，墨凝此行除了傳達門令之外，更有門主另外的命令，」墨凝嘆了口氣，望著眼前今非昔比的主子，只有心疼。「就算醫座想要退出天絕門，門主也不會允的。」

　　「看來，我還是要與他親自一談。」慕容嫣然冷著臉，很明顯十分不悅。但權衡之下，唯有先探出門主的心思再說。「回令，中秋過後，七日之內我自會回門。」

　　「是，墨凝先行告退，請醫座保重。」她微躬身，望見他的點頭示意後，才安心離開。

　　如今勢力分三，中原、翳流、異度魔界，任何一方皆非易與之輩，檯面上中原雖是屈居弱勢，但實際能運籌帷幄者，尚未浮出，單憑表面判斷，就要輕易界定立場，能說新主握權心切，不惜與虎謀皮嗎？

　　看來慕少艾應該也注意到了，他的顧忌並非不可能，雖然不再受到限制，但也總是難以擺脫的過往，交換條件過後，勢必又將引起另一波風暴。屆時天絕門不可能安於現況，尤其依他的個性，更是野心勃勃。

　　與舊主相比，新主雖然年輕氣盛，但武功修為不在話下。若是多了足智多謀的參將，那又是什麼樣的氣象，可想而知。為了舊主遺願，而讓自己陷入兩難之中，想來他慕容嫣然還真是災禍不斷啊。

　　短短幾句，說盡了他的想法，慕少艾只是微笑，卻無責怪。他從來都是如此，以心交者，雖無赴湯蹈火，卻也掏心掏肺。痴心於此，不是別有所圖，只是為了難得的知心之交。明知他欲與素還真一會，並不是誠心交友那樣單純，他卻還是一口答應，沒有任何懷疑。

　　面對知曉太多秘密的自己，他從不問起，明知他問，慕容嫣然就會如實告知，毫無保留，他慕少艾也可清閒應付，不至於如今周旋佈局，費盡心機。套句他朋友曾經說的笑語，慕少艾真是個呆子。

　　為了評估中原勢力，中秋之約非行不可。只是違背了初衷，那人恐怕又會多於操煩。慕容嫣然輕笑，想起了昨天破曉時，他離去前的對話，以及後來發生的事。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山水之間也。嫣然之意不在情，在於身不由己也。你若不能放寬心，我可是不會放任你去赴約。』

　　慕容嫣然一怔，隨即微笑道：『說了這樣的話，是代表你已經知道了實情，還是為了朋友，不得不出聲警告我嗎？』

　　『你心知肚明，慕容，素還真不是易與之輩，任何心思無法瞞過他的雙眼，雖然在敵友未明之前，他不會有任何行動，但我不願你去冒險。』慕少艾在那雙熟悉的眼眸中，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有著掙扎與無奈，和不可知的無措。

　　『對素還真這麼有把握，所以才要我小心嗎……選擇信任我，難道不怕南宮神翳之事重演？』鳳眸微瞇，慕容嫣然冷笑道。

　　慕少艾猛地睜眼，未料到他竟以此為例，那塊禁地深埋在他的心中，就連羽人非獍、朱痕染跡也不曾碰觸，被揭開般的難堪，早已習慣一笑置之。

　　見他不語，即知自己踩到他痛處了，慕容嫣然冷著臉，無絲毫歉意，同樣的傷痕一再裂開，只有更清晰的痛楚。他明白，亦不願逃避，拆穿那樣的假象對他而言過於殘酷。

　　『你選擇刺傷我，好來掩飾你的不知所措嗎？』慕少艾輕聲說，意外地能夠瞭解他的違心之論，那模樣像極了當初的自己，傻氣十足啊。

　　身子踉蹌退了幾步，慕容嫣然並未如他所願軟下姿態，但內心的那塊禁地，卻也跟著這句話而逐漸崩塌。果然善於洞察人心，他害怕，就是怕他看清自己，怕那樣殘破的心被赤裸裸地窺視。

　　見他有些落寞地跌坐在地上，慕少艾只是蹲下，在他的頭上拍了拍，指著他的心口道：『我不用怕舊事重演，因為心不同，就有不同的結果。』

　　彆扭的身子仍不願起來，慕少艾只好跟著他席地而坐，心裡明白他正在消化方才的話語，沉默好一陣子，等待他回應，卻開始覺得渾身不對勁，才要從懷中掏出煙管，卻憶起慕容嫣然不喜煙味，又將手給收了回來。

　　『煙癮犯了就抽，何必強忍？』

　　『你不喜愛煙味，何況藥師有的只有酒癮。』慕少艾笑嘻嘻地說道，這是實在話，平日他抽水煙，只是為了嚐嚐自己栽植的藥味，還有那短短的麻痺感受。比起煙，他更愛抱著一大罈酒狂飲，享受糊塗狂醉的快意。

　　慕容嫣然將頭擱在膝上，靜靜地打量起慕少艾的外貌。秀美清雋，細緻的五官格外柔和，唯一破壞了這氣質者，是那雙長長的白眉。平時聽他說朱痕老愛喚他慕姑娘，確實其來有自。

　　『這般瞧我，難道愛上我了？』驀地放大的清秀俊顏，讓他嚇了一跳，不禁頰生兩暈，慌忙移開視線。

　　『胡說，我只把你當朋友看待，何況我們皆為男子，我可沒有斷袖之癖。』他微紅著臉，訥訥的辯解道。知道慕少艾向來喜愛美麗的人事物，膽大妄為的作風更將世俗禮教視為無物。

　　『哈哈，這麼緊張作啥，我逗你的。』慕少艾眨眨眼，歪著頭瞧他，『怎樣，心情好多了吧，藥師我的心靈治療可是千金難求呢。』

　　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慕容嫣然淡淡說道：『你說我的心不同，是篤定我不會背叛你，還是你有自信能讓我倒戈到你的陣營？』

　　慕少艾與素還真的賭約他略有耳聞，只是正經約定，這兩人卻不曾放在心上。一者仍是窩在峴匿迷谷，逗弄蠹魚孫和阿九，另一個如往常般化身行走武林，偶爾累了也會卸下假面具回琉璃仙境逍遙一下。

　　『我不會要求你表明立場，只是要能不愧於自己的心，決定如何，向前踏出而不會後悔，就算我們最後為敵，我也能放心。』

　　慕容嫣然直勾勾的盯著他，最後喃喃問道：『你不累嗎？』

　　聞言，慕少艾僅只猶豫了會，語氣堅定，『不會，為何這麼問？』明白他想問什麼，然卻想聽他親口說出。

　　『你關心的人太多，個個棘手麻煩，又為何想要多攬一個我上身？』慕容嫣然是真不明白，這樣傻的人竟讓他遇上了。

　　『呼呼，你認為自己是麻煩？』慕少艾打哈哈問道，似乎對他這說法不予認同。

　　『難道不是？』

　　『麻煩，是像煩心的困擾，只有困擾卻沒有關心；而你是牽掛，牽掛除了煩心，更有關懷與擔憂，這兩者可是天壤之別呢。』慕少艾微笑，緩緩解釋道。

　　『那麼你口中的朱痕、羽仔就是牽掛了？』雖知是明知故問，但卻想他親口說，來得真切。

　　『當然，你也一樣讓藥師我牽掛，雖然你的症狀只比羽仔輕些，但同樣忽視不得，稍不注意就往死胡同去了。』慕少艾拍拍他的肩，從懷中掏出一袋錦囊遞給他。

　　『這是什麼？』狐疑之際，已將手探進去，意外摸到一支……麥芽糖。

　　慕少艾笑著替他拿出來，不顧他的意願，往他嘴裡一塞，『甜吧，世上還有很多事值得期待，像阿九，雖然愛吃糖，卻也從不任性地要我做給他吃，只是會用眼神表示他的期待，雖然沒有表態，但那樣的心情卻是溫暖的。』

　　『期待嗎，我還不知自己有什麼期待。』慕容嫣然吞下那甜味十足的味道，忽然懂了他的意思。『真甜，難怪阿九胖了不少。』

　　『哈哈，我的麥芽糖魅力，還比不上你那一桌豐盛的菜。』想到那美妙的滋味，再想想阿九煮的半生不熟的米飯，慕少艾突然不太想離開了。

　　『少灌我迷湯，時候不早了，你還不回去？』雖板著臉趕人，其實早已看出他另有要事待辦，只是不放心他一人在此亂想。

　　『真是涼薄，難得來忘情谷，才吃到一頓好料就要趕我走。』他落寞地說道，眼神似是哀悽。

　　慕容嫣然聳肩，負手於後，準備要送他出谷。但又突然想起那道嬌小人影不在他身旁，『阿九還在睡？』

　　『嗯，我去叫醒他。』慕少艾轉身步回屋子，卻見慕容嫣然比他快了一步，先行將阿九輕輕抱起，示意他輕聲些。

　　『我送你們回峴匿迷谷吧，阿九睡得熟，就別把他吵醒。』明白慕少艾近來瑣事纏身，幾日未能好眠，體力自然不能負荷，恐怕無法將阿九揹回去。

　　慕少艾有些訝異地呆了一下，有些急促問，『你要出谷？』

　　『怎麼，難道我要出谷還得要你藥師同意？』瞪他一眼，慕容嫣然輕鬆地將阿九放在自己背上，腳步穩健地朝谷內出口而去。

　　慕少艾隨即會意過來，快步跟上他，笑著說道：『是不用，若你能時常出谷來找我，藥師當然萬分同意。』

　　在到達峴匿迷谷時，慕容嫣然見到了傳說中的羽人非獍，他僵硬地朝他點點頭，見對方雖然淡漠，但是對慕少艾的態度卻是隱藏起來的關懷。突然自己明白在那樣合諧的氣氛，似乎沒有自己的立身之處……

　　才想悄悄離去時，未料早已醒了的阿九緊抓著自己的衣袖，神色有些擔心，尖著嗓音道：『慕容大哥，你要回去了嗎？』

　　其實在回途中，阿九早已醒過來，只是很少有機會能如此親近慕容嫣然，便假裝閉眸，多感受一下那樣難得的感覺。

　　正在談話的慕少艾、羽人非獍皆轉過頭來，讓他有些無措，只能低下身子安撫阿九，勉強微笑道：『是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改天再來忘情谷，我會煮一桌好菜讓你吃個過癮。』

　　『慕容大哥，既然你都出谷了，要不要在這住幾天，阿九可以陪你到處玩，還有蠹魚孫喔……』阿九仰著小臉，充滿期盼的眼光。

　　看著那童稚的臉龐滿是央求的神情，慕容嫣然差點就答應下來，但在那一刻，想起了今日已是八月初十，離中秋之約不遠，還有已經發現他行蹤的天絕門，待在此處，只會帶給他們不必要的麻煩。

　　正不知如何拒絕時，抬眼便瞧見了慕少艾擔憂的神色，他看出了自己要送他們回來絕對不是如此簡單，必然還有其他事要辦。

　　『慕容，你也不必急著回去，難得你來峴匿迷谷，何不住幾日再走？』發現他的異狀，慕少艾下意識就想把他挽留下來。『羽仔也要在這住幾天，不如我們大家就好好熱鬧一下吧。』

　　慕容嫣然不自覺朝羽人非獍那望去，沉吟了一會，搖首道：『算了，改天有空再聚吧，』語氣一頓，他自懷中拿出一袋錦囊，遞給慕少艾，『這是我研製的護心雪丹，每日讓阿九服一顆，心絞痛的症狀可減輕，亦可調養身體。』

　　『讓你費心了。』慕少艾明白他醫術比起自己毫不遜色，只是為了某種原因很少替他人診治，如今他願意為阿九煉藥，是否已拋開了心結？

　　看出他心中的疑問，慕容嫣然有些不自在地解釋，『我知道咳羊莖的效用，那夜你跟我提起後，我便到丹房連夜趕出來。』

　　這麼說來，他豈不是一夜未眠了，後來還替他將阿九揹回，真正體力不支的人應該是他吧？

　　『你，你應該留在忘情谷休息……』慕少艾感到十分自責，居然沒有發現他眉宇間的疲憊，還讓他勞碌奔波。

　　慕容嫣然笑了笑，彎下身拍拍阿九的頭，『無妨，因為阿九也希望慕容大哥送他回來的。』

　　阿九苦著臉，猛烈的搖頭，撲進他懷裡，『阿九不知道慕容大哥需要休息，少艾醫術很好，慕容大哥不必為阿九這麼費心。』

　　感覺到胸前的衣服微微濡濕，無奈的朝慕少艾投去求救的眼神。

　　『阿九，你應該希望你的慕容大哥可以好好休息吧？』對他的眼神視而不見，慕少艾眨了眨眼，阿九立即意會，便拉著他的衣袖要他留下來。

　　慕容嫣然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嘆息道：『好吧，不過我只停留兩個時辰稍作調息，你們也別忙招待我。』

　　但阿九一聽他答應留下來一陣子，便高聲歡呼，興奮地拉著他朝屋內走去，一路滔滔不絕地說峴匿迷谷如何如何。

　　望著他們的背影，慕少艾徐徐嘆了口氣，往藥圃走去。

　　『他就是你提過的慕容嫣然？』羽人非獍跟在他身後，冷不防問道。

　　『嗯，同樣也是傻氣的人一個。』慕少艾微笑道，蹲在藥圃前望了望，將三片火紅的藥草摘下。

　　羽人非獍微微皺眉，似乎聽出他的戲謔。『看的出他也是個受你騷擾的可憐人。』同樣的手法，也曾經騙了他一回。

　　『呼呼，說騷擾就太傷我的心了，難道你今日前來，也是來讓我騷擾騷擾的？』

　　被他反將一軍，羽人非獍有些窘困地撇過頭，『臉皮真厚！』

　　慕少艾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有些嚴肅道：『你應該明白我把他強留下來的原因。』

　　羽人非獍點頭，雖是第一次見了慕少艾口中的慕容，但不難發現他藏有很多心事，『他心緒紊亂，在那樣的情況下一人回去，恐有危險。』

　　『沒錯，何況我不是不知道他擔心什麼。』慕少艾取來一隻木碗，將藥草丟入，用小木棒搗碎，『如今強敵環伺，游離派門的勢力也相形重要，慕容的存在是舉足輕重的地位，如果能讓他卸下心防，何嘗不是一個有利的後援？』

　　羽人非獍頗不贊同的搖頭，語氣有著責難，『難道你只是想利用他？』

　　『羽仔，你明白我不是這種人。這只是一個前提，重要的是他要能夠解放過去的自己，就如同當初的認萍生。』慕少艾長嘆，低頭繼續搗著藥草。

　　聽他這麼說，羽人非獍不由得錯愕萬分。是啊，這樣的情形，豈不與當初的慕少艾相同？

　　『但是他與你不同，他可是個……』羽人非獍看出了端倪，正欲說出口，卻被慕少艾打斷。

　　『你也看出來了？真是觀察敏銳。』慕少艾喟嘆，臉色稍豫，『這是個秘密，我也不曾因此而看輕他，只是他過於壓抑自己，又因一些事情內疚，才在深山中獨自隱居數年，想不到江湖風波還是不肯放過他……』

　　『所以你才不願讓他回去？』羽人非獍看出他的用意，慕少艾一向過於關心朋友，自己也曾領教了幾次。

　　慕少艾笑而不答，突然話鋒一轉，朝他笑問，『你不想認識他嗎？上回你吃的東坡繡球就是他做的。』

　　羽人非獍微微一怔，似是想要否認，卻又擋不住那份衝動，『難怪，我還想你的廚藝何時變得如此精湛，原來是借花獻佛。』

　　『哈哈，你這麼說，我當你是願意了？』慕少艾笑得開懷，難得聽到羽仔這麼犀利的諷刺，不過這也是不善表達的他，所做出的善意。

　　過好一陣子，藥磨好了，兩人才轉身回屋子。半途，忽然感覺到一陣輕微的晃動，那是黃石陣被破的警訊，這讓慕少艾變了臉色，『有外人闖入！』

　　兩人加快了步伐，來到了屋前。只見慕容嫣然護著阿九，腰間的軟劍已出鞘，在他們前方者，一名黑衣人手持大刀，沾了淡淡的血跡。順著血痕望去，但見慕容嫣然的右肩被刀氣劃傷，正汨汨的流出鮮血。

　　『慕容！』慕少艾心急如焚地喊道，卻見他抬手制止，手中軟劍緩緩直立而起，指著那名黑衣人。

　　『歐陽長老，何事讓您老人家親自前來？』看似恭敬的問候，卻含帶濃厚的警示意味。

　　黑衣人仰首大笑，語氣充滿慍怒，『哼，身為八座之首，你屢次違抗門令隱而不出，第二十一代門主要吾前來看看朱雀醫座發生了什麼事。』

　　『我會讓墨凝回報答覆，相信門主應該會滿意。』慕容嫣然說得又急又快，不想讓慕少艾聽見。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門主信以為真嗎？你的忠誠已讓天絕門內引起不小的爭論，門主卻依然相信你，這讓吾十分不能接受。』黑衣人氣憤地怒道，手中的大刀開始蠢蠢欲動。

　　聽這話意，難道他是擅自來向他示威？

　　慕容嫣然冷笑數聲，玉雙劍隨即發出刺耳的劍鳴。低沉且幽，重如高山擂鼓，輕如流水淙淙。兩者互相交替，竟讓人聞之昏沉欲嘔，身後的阿九早已支撐不住，慕容嫣然立即為他封住穴道。

　　劍鳴越發高亢，除了慕容嫣然、慕少艾、羽人非獍，黑衣人已被這強悍音波震出內傷，嘔血不止。

　　正當慕容嫣然要將黑衣人帶走之際，冷不防一道宏大的掌氣將黑衣人打飛出谷外數十丈，慕容嫣然欲追，卻被慕少艾給擋了下來。

　　『平川定海，你不該插手。』慕容嫣然語氣淡然道，身子卻不支地跪倒在地，此時才發現握住玉雙劍的手正微微顫抖著。

　　『真是胡來，明明體力不支卻又強行催動真氣，現在導致真氣逆流，這傷不養個十天半個月是好不了！』慕少艾將手中的木碗遞給他，拉起他的手開始診脈，『快喝下，否則你內傷會更嚴重。』

　　慕容嫣然神色複雜的看他一眼，隨即仰首飲盡，『阿九呢，他還好吧？我一時氣憤，忘了控制力道，要封住他的穴道已經晚了……』

　　但見羽人非獍將阿九的穴道解開，為他輸入真氣穩住上湧的血氣，阿九這才恢復了意識，卻看見了慕容嫣然身上的傷，急得衝了過來。

　　『慕容大哥，你沒事吧？』貓尾沮喪地垂了下來，阿九自責自己太沒用，要慕容大哥分神保護，才會讓他受傷。

　　慕容嫣然苦笑著，連忙安撫心情低落的阿九。『沒事，不過慕容大哥有點渴，你能替我倒杯茶來嗎？』

　　『好！』阿九用力點頭，轉身跑向屋內去倒茶。

　　『屋內無茶，阿九勢必得打水泡茶。』慕少艾收回了手，神色嚴肅道：『你支開他是想要說什麼？』

　　慕容嫣然有些遲疑的看了看羽人非獍，低頭未語。見狀，慕少艾轉頭向羽人非獍示意，未料他卻走上前，冷冷注視著慕容嫣然。

　　『你是天絕門之人？』曾聽忠烈王提起天絕門，是他極欲招攬的中立派門之一，未料數年前發生內鬥，忠烈王也因此受傷，從此天絕門淡出江湖，不問世事。如今天絕門之人再現，是否代表將捲土重來？

　　慕容嫣然頷首，沒有否認。羽人非獍欲追問，卻被慕少艾制止，『羽仔，麻煩你幫個忙，將阿九泡好的茶端來好嗎？』

　　羽人非獍緊抿著唇，臉色有些僵硬的點頭，轉身回屋內。

　　『抱歉，提及忠烈王，羽仔就會有些激動，不過他並無惡意。』慕少艾為他包紮好肩傷，語帶歉意道。

　　慕容嫣然拉住外袍，紮好腰帶。『我明白，當初我執行任務時曾經傷了忠烈王，這不可否認。』

　　『你是無心的，何況當初忠烈王若無此傷，將難逃天絕門主的毒手。』慕少艾溫言道，知道他不願多提過往舊事。

　　慕容嫣然盯著他好一會，突然說道：『中秋之約過後，天絕門將再度召開八座聚會，可能是針對魔君即將復出作出決定，雖然還不知會如何發展，但雙方合作的機會很大。』

　　『哦？看來新任的天絕門主為了掌權，不惜與虎謀皮。』此事必須防範，務必要將異度魔界孤立，才能杜絕任何意外。

　　『一切仍是未知數，何況目前門主欲與翳流合作，若是左右逢源想必會引起某一方不滿，他勢必要做出一個決定。』

　　慕少艾聽出他的意思，微皺了眉頭說道，『方才離開之人必定會將你我之事轉告天絕門主，你要小心防範。』

　　『放心，門主不會對我怎樣，八座尚未齊聚，歐陽長老才敢大放厥詞。我的地位雖然比不上長老，但八座之首的實力仍然會讓他畏懼三分。』

　　『慕容，無論如何要以自己安全為先，不可勉力而為。』慕少艾深知他的個性，常常不顧自身危險，搞得自己大傷小傷不斷。

　　慕容嫣然冰冷的容顏緩緩笑開，對他的關懷感到窩心。這樣的感受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他明白慕少艾的濫情個性，同情心過盛。『我該走了，免得天絕門之人再來騷擾。』

　　『放心，黃石陣不會再被破第二次。』

　　望著他的自信笑容，慕容嫣然也跟著微笑，趕在子時之前離開了峴匿迷谷。

　　那一日，發生太多事，讓他無法去思考，後來他定心細想才發現，對於翳流教主之事，慕少艾並非無動於衷，甚至是極力逃避話題。

　　初次認識了羽人非獍，看得出他很護著慕少艾，這樣也讓他沒有後顧之憂，能夠專心應付眼前的當務之急。

　　中秋之約，將是確定天絕門立場的重要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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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59)

7樓發表於: 2006-11-27 05:3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真是期待中秋之約阿~
不知道慕容的秘密是什麼呢....是有可能會北人輕視的那種秘密阿....
羽仔也出來了~跟少艾的一搭一唱很可愛，不過果然還是說不贏少艾阿~
大家心裡都有傷....希望大家最後都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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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28)

8樓發表於: 2006-11-28 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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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下面是引用沐閑於2006-11-26 21:31發表的: =`KV),\
真是期待中秋之約阿~ 48"=,IrM
不知道慕容的秘密是什麼呢....是有可能會北人輕視的那種秘密阿.... W B7gY\Y&M
羽仔也出來了~跟少艾的一搭一唱很可愛，不過果然還是說不贏少艾阿~ hWfC"0
大家心裡都有傷....希望大家最後都能幸福...

中秋之約是口舌大辯戰～

秘密喔，目前還沒確切想到是啥秘密
不過也算是心病因素之一

羽仔出來是一定要的，兩人的微妙互動一直是我很想寫的部份。
只是很多往事心結不打算全盤照著原劇走，那是要考驗我的記憶啊！
何況自己編的也有成就感。

不過怕自創人物太多讓大家讀得吃力，會盡量克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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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28)

9樓發表於: 2007-02-17 08:5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2006/11/13初稿

【三】一念之間

　　月圓之夜，滿片山頭逐漸轉紅的翠綠，燕平山非是名勝之景，也無聳立的高度，只是平凡得可以的一座山。因為平凡，才注定了往後的不凡。

　　離山頂仍有些遠的山腰上，一座雅致飄逸的亭子裡，獨人月下前，迎風眺望山下美景，說美又不美，否則此山亦不會如此平凡了。然而那佇立高處的快意，卻非其他名山所能帶來的感覺。

　　秋夜最是涼爽，可惜了一山楓紅，未能細細欣賞，偶而駐足一觀，卻因俗事而無法久留，為一憾事。

　　亭內，石桌上，一個平凡的陶壺、一對白玉瓷杯、一張琴、一支簫，無言的等候著有緣人到來。在琴的對面，人安靜地穩坐，靜心等候。此刻落葉隨秋風飄落，他輕輕拾起那片尚未轉紅的楓葉，不由得想起了數天前慕少艾的話，欲放開的手，倒有些鬆不開了。

　　他知道慕少艾對於朋友的關懷，非是他與其他人一般見識，只認為真正讓他在意者，並非是自己。多年前他就發現了，慕少艾開始轉移注意力。

　　來忘情谷的次數少了，那年，豐年大雪，谷內死了不少花草。

　　兩人為友的時光，他已記不清了。久到忘了初識的那一日。如風一般的慕少艾，不曾多作停留，只知他的住處名喚峴匿迷谷，有一情如父子的少年阿九，一隻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蠹魚孫，一名莫逆之交的朋友朱痕染跡。

　　如此簡單的身家，是挺符合那風流藥師。後來的日子裡，多了個落下孤燈，多了一名叫羽人非獍的人。直至那夜，他才明白一些事情，原來為了朋友也可以奮不顧身的。

　　那麼，守著空盪的忘情谷的他，是否也等待著那名可以讓他奮不顧身之人？

　　徐徐嘆息之時，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他未回頭，只消注視著地上黑影，微微皺眉道：「帖子上所書者，為清香白蓮，來者何人？」

　　沉穩的語氣一頓，慕容嫣然緩緩轉過身，只見一名黑衣打扮的白髮劍客昂立風中，熟悉的外貌，卻又冷酷難以親近。下一秒卻見他一揮衣袍，褪去了黑色裝束，恢復了白色儒雅的風采。

　　來人依舊未語，倒是慕容嫣然揚起微笑，「寒雲何其榮幸，能夠一見武林中神祕的白髮劍者之真面目。」

　　素還真莞爾一笑，倒是沒有否認，「公子早已知道素某的障眼法，又何來榮幸之說？」他走到桌前坐下，望著那一對杯子笑道：「寒雲？這是公子的別名嗎？劣者不曾聽藥師提起過。」

　　「那是曾經放棄的名字。」慕容嫣然微微一笑，語氣平淡道，「藥師未提，是因他不知此事。」

　　放棄嗎，那這代表的是他即將重拾過往的一切？素還真心中暗忖，但臉上仍是一派悠然，接話道：「素某以為公子與藥師之情，應當知曉才對。」

　　「此事重要與否，似乎與你之目的無關。」慕容嫣然輕哼，似乎不太高興他停留在這話題之上。

　　素還真有些錯愕，興許他不願旁人探聽己私，沉默一下後，續道：「也罷，寒雲公子發帖相邀，不知有何要事？」

　　「一談目前局勢變化，以及最有利的盤算。」他眼中閃過精光，絲毫不拖泥帶水，直接切入核心。「你目前是以白髮劍者之身分行走江湖，對於異度魔界、翳流、中原三方勢力，有何看法？」

　　「魔界必除，翳流靜觀。」

　　慕容嫣然微微挑起眉，聲調微揚，「哦，因何有此見解？」

　　「異度魔界野心昭然若揭，屢次進犯已是眾所週知，若不給予反擊，只怕生靈塗炭，何況萬聖巖也曾警示魔界之威脅，所以必須除去以絕後患。」素還真輕甩拂塵，語氣堅定道。

　　「那在西苗一帶的翳流呢？」他輕聲問，但雙眉已不知何時緊緊蹙著。

　　「翳流黑派位於西苗邊陲，專門研究蠱毒之邪派組織，因前代忠烈王之故，敵視中原的機會大增，而且最近翳流長老之一的醒惡者積極周旋已故教皇，南宮神翳復活之事，過往仇恨恐怕難以善了。」

　　南宮神翳，就是曾經讓認萍生去掉半條命之人……

　　見他沉默，素還真按捺不住，有些疑問道，「難道公子從不關心藥師之事？過往翳流之事應是傳遍江湖才是。」

　　「當初是我救他。」慕容嫣然語氣淡然道，眼神靜瀾無光，「繼續說。」

　　素還真微微一嘆，開始同情慕少艾的處境。又多一個心病難醫之人，藥師總是太過在意他們了。「所以，對於目前局勢，應該拉攏翳流黑派共同對抗異度魔界，才能無後顧之憂。」

　　「難道翳流反噬也無所畏懼？」他微微挑眉問道，不太贊同他的計畫。

　　「怕歸怕，要做大事就必須冒險，比起異度魔界，翳流黑派更容易掌握。公子是擔心他們藉機要脅藥師？」素還真見他冷漠的臉色，有些難懂他的意思。

　　慕容嫣然淡笑，垂眸道：「歸於慕少艾之事，與我無關。寒雲只做寒雲該做之事，你毋須多問。」

　　淡漠的語氣，清昂的眼神，讓素還真開始懷疑慕少艾口中的那位風流倜儻、俊美多情的才子，實為兩人。

　　似乎看出他的疑問，慕容嫣然續道，「對於朋友的定義，我從不干涉他所做的決定，慕少艾明白他自己在做什麼，若有需要我幫助，他定會開口相求，若是多作無謂的猜測與擔心，只是讓自己心煩罷了。」

　　素還真挑眉，頗感興味道，「公子的個性與藥師所說截然不同，是素某聽錯了，或是藥師有意相瞞？」

　　「我不知道慕少艾與你說了什麼，要觀察一人並非只憑他人的三言兩語，即使那人自稱是我朋友亦同。」他突然微笑了起來。

　　「藥師只說，公子醉心於風花雪月，留連煙花之地更是尋常。但今日一看，卻不覺公子有此之相。」

　　「哈，虧他還敢提起那荒唐浪蕩的日子，沒錯，我確實曾經如此，年少輕狂，總是要嚐盡世間各種百態，才不枉為人。」慕容嫣然笑道，對此不以為意。

　　「看來公子不似表面上冰冷無情，真正的朋友是該全部信任，不給予對方沉重的壓力與顧忌，公子是不願讓藥師擔心，所以才故作冷漠嗎？」因為太了解彼此，所以才不需多餘的形式關心，是嗎？

　　「聽聞素還真能言善道，看來傳言不假。藥師之於你，不也是個難得的交心之友？」能說出此番話，代表他亦了解慕少艾甚深。

　　「比起公子，素還真與慕少艾僅只是君子之交罷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卻能看破表面的情緒，才是真正的了解。慕少艾看來是十分得他信任，才能接下中原領導人之重任。

　　「那今日你願意前來一會，絕對不是只談這些紙上戰術吧？」看得出他亦觀察到游離勢力了，所以才會與他談這般久。

　　素還真斂眸，揮動拂塵道：「公子明察秋毫，也看出如今雖是檯面上的三方勢力，但是若過於勢均力敵，其他游離勢力就顯得重要了。公子的來歷，素某略知一二，所以才斗膽要公子相助。」

　　「寒雲不才，無法幫助素賢人。」冷睞他一眼，慕容嫣然輕描淡寫回道，看似軟性拒絕，其實試探意味居多。

　　「寒雲公子忒謙了，就算公子有意隱瞞，素某也尊重你意，只是看在大局之上，還望公子能夠不吝相助，讓異度魔界早日覆滅。」若是慕容嫣然堅持不答應，那這暗樁之棋，可就麻煩了。

　　「哈，請恕寒雲直言，目前中原之勢力，可說是三方之中，最為勢弱的。除了藥師慕少艾、月才子談無慾，其餘之人根本不值一哂，請問又何來對抗之說？」慕容嫣然毫不客氣地直剖核心，說出了中原目前困境。

　　「公子所言不差，只是隱於幕後之人也絕非只有素某，公子斷言中原的失敗是否過於武斷了？」對方言語過於犀利卻仍保持從容，素還真皮笑肉不笑地，有些冷峻說道。

　　「以你素還真為首之人，該要學會韜光養晦之理，此點並非難為，只是遠水又救得了近火嗎？」慕容嫣然明白他意，真正有實力者絕對為隱，過於顯性只會招來麻煩。

　　素還真沉默的打量著他，突然笑道：「公子也並非真正袖手旁觀，相信藥師之眼光，應該不會辜負素某的期待。」

　　「強迫式的承認，也只有那慕痞子的朋友才有此能力。」慕容嫣然語氣輕蔑地說，「口口聲聲要我相助，你又明白我之背景多少？」

　　素還真神秘一笑，拂塵微微動了一下。「慕容嫣然，天絕門八座之首，善於醫術，居於醫座之位，又稱朱雀醫座。文武兼備，才智雙全，深受前代門主重用，輔佐現任門主重登江南門派首領之流。」

　　慕容嫣然靜靜聽著，眸光閃著不可知的算計。

　　「更有人說過，朱雀醫座，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隨著話語而慢慢挑高的雙眉，顯然十分不悅。「這番話應是形容女子才是，你又是從何聽來？」

　　「哈，今日素某一見，才知傳言並未言過其實，公子確實有此……容貌。」差點衝口而出的美貌，素還真硬生生給吞了回去。

　　「要立足江湖於不敗，憑靠的不是容貌，有此之說也代表有人看輕了八座之首的實力。」至於是何人傳出，他亦心裡有數，準是那幾個只靠嘴巴攏絡門主之人。

　　「公子也別惱怒，素某也只是說來輕鬆罷了。藥師曾經提過，公子雖然冷眼旁觀，但看邪惡橫道，也是心有不忍。」話說得小心禮貌，慕容嫣然深深感到說話的藝術，這素還真可說是箇中翹楚。

　　「這就要看所謂的邪惡所指為何了。我派雖是中立，但也堅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道，絕不輕易幫助任何一方，才能屹立江南門派之首數十年之久。今日你的要求，我無法完全作主。」

　　素還真輕輕微笑，倒也沒有再多說，「公子放心，素某絕不強人所難，只要公子有意相助，隨時可以向藥師表示意願。」

　　「素還真你可不要抱太大希望，即使我答應了，也不會是代表天絕門，而是個人之意，這樣難道你也無所謂？」天絕門是不可能與中原合作，看門主的態度就可以知道，他要的是稱霸武林。

　　「公子實力堪稱當世不凡，素某衷心希望公子能傾囊相助。」

　　慕容嫣然哈哈大笑，笑中帶著嘲弄，「那就預祝素還真的願望能成真了。」

　　素還真面不改色，語氣依舊拘謹有禮，「素某之願，尚須賴公子成全才成真。」

　　藥師之言，是要拉出這隱遁山林的高手來，與其最後淪為天絕門野心的助力，還不如趁早拉入中原陣營。

　　他曾問慕少艾，身為他的朋友，此話是瞞他而言，平心之論，或者是別有用心，怎麼說這樣的用意都是過於現實。有時為了大局而犧牲的東西甚多，藥師應該明白其中的嚴重性。

　　「素還真，你與慕少艾是如何認識？」慕容嫣然突然問道，神色認真嚴肅。

　　他一怔，未料他有此一問，雖然不難回答，卻也不知從何說起。「說來話長，素某一時不知如何說，只能說是有緣吧。」

　　有緣？那麼自己與慕少艾也是有緣了？慕容嫣然想不透，他與慕少艾之間的友情究竟如何，說深不深，說淺非淺。有時他曾想過，會對慕少艾的友情如此珍惜，是否就是他做到了真正的重情重義？

　　「我與藥師，是截然不同之人。」慕容嫣然注視著掌心中的薄繭，那樣的心情太難掌握，「自從認識他後，才恍然明白這世上真有堅若磐石的友情，口說之詞總是難以體悟，他用行動證明其真誠。」

　　「公子並非無動於衷之人，藥師言之不差。」

　　慕容嫣然表情冷肅，語氣疏離道：「素賢人看差了，寒雲並非無情，只是未到時候。真正無情者，方能成就大事，此番理念，想必你素還真非常明白箇中滋味。」

　　素還真神色微變，淡然回道，「然也，只是在天下蒼生與小愛私情，素某忍痛選擇了利於天下的大愛。」

　　大愛嗎？慕容嫣然冷冷笑著，似是不屑，又有幾分難以察覺之憧憬。垂下眼眸，幾番景象掠眼而過，如無數夜夢的糾纏。「傳聞，素還真一生無情無欲，唯一情繫者，乃江南第一才女風采鈴，並育有一子素續緣？」

　　素還真眼神一黯，卻早已料到會兜轉至此話題。「是，公子有何疑問？」

　　輕笑著，慕容嫣然輕啜口茶，「抱歉，寒雲並無他意，只是想了解，天下人所讚譽的日才子，哪樣的奇女子才可使其動心？」

　　由一個人的感情處世之觀，即能觀察出細微之處有何不同。素還真的防備之心甚重，僅能緩緩誘導，能否引出個所以然了。

　　「對素某而言，她是特別的。看似弱不禁風，實則穩若泰山。滿腹詩書、才氣縱橫，總是能有妙語如珠的慧黠，能看穿人心的洞察力。但是……說來慚愧，素某為武林事奔波，真正與她相處時間，不過短短七日。」

　　「如此說來，你對她之愛好、性情，甚至是所有的一切的不知情？」慕容嫣然狀似不經意問道。

　　未料，素還真有些皺眉地揚起苦笑，「是，也不是。」

　　「哦？為何這麼說？」

　　「我總以為自己是了解她的，了解她的一言一行，甚至是任何一個眼神，但是我錯了，在我為了她的安全將她安置於深山時，我才恍然大悟，在第一才女這個光環下的她，竟也能柴米油鹽，平淡樸實。」素還真彷彿陷入了過往的情境之中，甚至連自稱素某都省了。

　　「然而，對她真正的了解，是在她過往之後，透過吾徒史菁菁才略知一二。她，完全了解我的難處，忍氣吞聲，忍受天下人的議論，為的是讓我心無旁鶩，但我卻不能為她做什麼，甚至，為了所謂的天下蒼生、大局為重，眼睜睜看著她香消玉殞……」

　　慕容嫣然注視著他的悔恨與愧疚，更看到了他自責背後的深深情意。這樣的男人，是如何做到對妻子之死不動如山？

　　「成大事者，總是要能捨去私欲，你只是犧牲較大罷了。」慕容嫣然望著他愧疚的模樣，不禁說道，「你是不可救她，而非不能救她。」

　　素還真為之語塞，須臾後才施施然開口：「公子難道不認為素某無情無義，對妻子不聞不問？」

　　「我非親身經歷，對你的一切無法置喙。只是，對我而言，我會做到兩全其美。一旦有了後顧，就必須有此體認。否則就要無心無求。」慕容嫣然神色肅穆，直勾勾盯著他道。「你能否認自己一時的任性與自私帶給你們彼此的痛苦嗎？情根難免，對於一般女子興許難以自持，但是你身為修道人，卻無法做到無情無愛，世人只知風采鈴誘惑了武林第一人，卻不知難以自持者是你。」

　　「公子真是一針見血，讓素某慚愧極了。」素還真澀然苦笑，「我虧欠采鈴甚多，又讓續緣受盡磨難，實在不配為人丈夫、父親。」

　　慕容嫣然瞥他一眼，淡淡說道：「往事已過，素賢人也不必太過悲傷，是寒雲讓素賢人想到不愉快之事了，請見諒。我提及此事用意，只是想了解你是否如傳言所說般冷漠無情。」

　　「身處武林，冷漠是保護自己的外衣，太多的情感只會成為弱點，讓敵人有可趁之機，公子不也是如此嗎？」素還真微笑道。

　　慕容嫣然一怔，淡笑道：「也對，這是武林人最為基本的保身之道，只是，過於藏拙的後果，也是難以估計。」

　　「公子之意，素某明瞭。只是世事難料，防範未然也是不得已，往事教訓，如明鏡在心，不曾忘卻。」

　　深深看了他一眼，慕容嫣然緩緩說道：「素賢人相信前世今生嗎？」

　　素還真微微一愣，立即回道，「相信，因果循環，輪迴報應，正是維繫著大千世界的一切。」

　　「按理說，依年歲而言，我該喚你一聲前輩，只是我不願如此，你我有緣相識，是否以平輩論交但看你之意。」慕容嫣然有些語焉不詳，含糊說道。

　　素還真不語，只是微微瞇起眼，若有所思。「但看公子歲數，似乎比小犬年輕許多，不過公子隨興即可，素某不講求繁文縟節。」

　　「寒雲有幸，還請素賢人指教。」

　　「既是平輩而交，自當互稱名字即可。不知寒雲此名，代表何意？」素還真淡淡一笑，眼神卻是犀利。

　　「天絕門門主之下，有八座陣教，別名八雲，與雲門八采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無排行之分，純粹依每人之特性命之。」慕容嫣然解釋道。

　　「依此看來，公子在天絕門待了不少時間，那又是如何與藥師相識？」

　　慕容嫣然默然許久，忽然低聲道：「當初，我與認萍生，是在戰場上初遇的。似魔如鬼，嗜血的眼神彷彿毫無所懼，我不曾看過如此複雜的眼神，絕望、殘暴、痛苦、掙扎，還有微不可察的無奈。」

　　素還真靜靜聆聽，雖然這段往事他略有所聞，但卻不清楚。

　　「後來我才知，慕少艾是受笏政所託，潛入翳流臥底，伺機將之殲滅。為此他付出不少代價。」慕容嫣然輕嘆一聲，緩緩說道：「而我則受門主之令，暗殺翳流教主南宮神翳，卻被他識破，當時的認萍生為了救素不相識的我，被南宮神翳下了蠱。」

　　「那時的認萍生竟會為了護你與南宮神翳起衝突？」素還真有些詫異，語氣微揚道。

　　「我亦感到疑惑，當初的他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彷彿死神一般。但他卻面無表情向南宮神翳討保我，此舉可是讓他差點被揭穿真面目。」

　　慕容嫣然望著自己的手，喃喃說道，「那時的認萍生，曾對我說過一句，這不是你該來之處，你的雙眼透露了你的情緒，不適合殺戮。哈，嗜殺成性的翳流認主宰竟會說出這樣的話，讓人難以置信。」

　　「他並非完全六親不認，而是有對象而言。」素還真頷首道。

　　「也許冥冥之中已有結果，天絕門內訌，離間了長老與門主，甚至煽動翳流與天絕門兵戎相見，我才得以脫身。從此之後，便隱居山林，不問世事。直到最近新主繼位，逼我回到天絕門。」

　　素還真聽出了些絃外之音，倒也鎮定朗聲道：「原來公子還有如此往事，只是卸下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難道不覺惋惜？」

　　「寒雲不才，幸蒙前門主賞識，拔擢為八座之首，如今天絕門改朝換代，門主雖是極力相邀，寒雲卻無了當初的動力，只望能閒雲野鶴，隱居深山。」

　　「公子說口口聲聲不戀紅塵，卻又將寒雲二字掛在嘴邊，代表公子塵緣未了，離退隱武林尚有一段距離啊。」素還真笑意揚升，有些愉悅道。

　　慕容嫣然挑眉，倒是聽出他的戲謔，不以為意道，「確實如此，寒雲離退隱還有一段時日，倒也如了素賢人的意。」

　　「公子客氣，合作一事，仍須公子向門主多多進言，中原安危就全賴公子的一言一行了。」

　　一頂高帽扣下，隱含無數恭維與請求，他亦非不近人情，只是此事過於艱鉅，不敢太過自信應承。

　　「欸，不是以平輩論交嗎，但憑這點，寒雲會盡力而為。」慕容嫣然態度一轉，語氣和善，倒讓素還真有些愕然。

　　「哈哈，慕容兄這麼說，真是讓素某受寵若驚，那就靜候公子佳音了。」素還真話也接得快，生怕又有變數。慕容嫣然的轉變是在他意料之外，但慕少艾也曾提及他性子冷淡漠然，不好說服。看來今日算是成功。

　　慕容嫣然清清淡淡地瞥他一眼，迎著沁涼夜風，仰首將杯中最後一口酒飲盡，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

　　數日之後，慕容嫣然回到了天絕門。

　　但見門主見到他眉開眼笑地拍肩，眼神似乎鬆了口氣。望了眼他身旁的歐陽長老，慕容嫣然不禁冷笑，想必當日之事門主並未知曉。

　　那樣的關注之情，實不能過於明目張膽。

　　謝絕了門主為他接風洗塵，慕容嫣然只淡淡開口要求一間雅房，供他食住即可，卻沒料到當初醫座之館仍然存在，所有物品皆煥然一新，他摸了摸從前自己所題的字，有些出神。

　　「醫座，老門主有請。」

　　慕容嫣然步出房門，只見幾名門徒朝他恭敬地拱手，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天絕門之禁地，也就是老門主休養之處。

　　「宗長，朱雀醫座來了。」幾位門徒通報過後便退下，留慕容嫣然一人。

　　佇立良久，裡頭才傳來沉穩宏亮之音。「慕容嗎？進來吧！」

　　慕容嫣然推門而入，只見宗長端坐正廳，一臉嚴肅，望著手中皮卷若有所思。許多年未見，老者比當年多了幾分滄桑，還有看盡世態的一雙利眸。

　　「宗長，慕容嫣然向您問安。」

　　宗長抬起頭，望著等同於半子的男人，心中不由些許感慨，當年所擁有的意氣風發與自信快意，竟褪去不少，多了成熟內斂與穩重自持。

　　「珀兒的任性讓你難為了，吾倒是未料到你會回歸天絕門，多年未見，你的霸氣竟消失無蹤，果真山林生活讓你變得柔軟了。」老者語重心長道，當年的一切如今想來只剩唏噓。

　　「慕容只適合山林生活，若不是念及宗長，慕容斷不會輕易出谷。」當然面對現今的天絕門，內鬥漸生，也是他不得不回來的原因。

　　「聽你這麼說，老頭子吾倒覺得安慰許多。」宗長撫鬚呵呵笑道，「比起珀兒，你更適合門主之位，只怪歷代門規，需由前任門主血親方能出任……」

　　慕容嫣然笑著打斷他的話，「宗長這麼說，是要讓慕容無法在門內立足嗎？現任門主只是年輕氣盛，只要多加教導磨練，相信會更加沉穩。」

　　「唉，珀兒太依靠你了，如今門內虎視眈眈之人甚多，他又不爭氣，老是爭強好鬥，聽不進勸，多位長老已向吾抱怨許多，此事難辦啊！」宗長長嘆道，兒子是自己的，怎會不知其脾氣？只是管教已難，也無力去管了。

　　「宗長放心，我定會向門主好好勸說。」慕容嫣然微笑，但卻是憂慮其中，緩緩說道：「如今天下勢力將趨均勢，天絕門無法再置身事外，據我所知，門主已和翳流有所接觸，就不知宗長的意思是……」

　　「這事吾也有所聞，吾的意向偏於中原，只是珀兒對於素還真諸多反感，說什麼也不願與其合作。」說起這事，宗長不由撫額搖首。

　　「宗長為何屬意素還真？」

　　「吾與他曾有數面之緣，其人之氣度、智慧、膽量皆屬稀世罕見，比起翳流的北辰元凰，素還真較為安全妥當。」

　　慕容嫣然挑眉，未置一詞。只是對門主的理由，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門主與素還真有過節嗎？」數日前的聚會並未聽素還真提及，又是從何結怨？

　　「吾亦不知，但看珀兒之意，似乎推託敷衍，並不像真正的理由，恐怕是有心人在其背後慫恿離間。」

　　「嗯……，我亦不贊成與素還真合作。」慕容嫣然神色嚴肅道。

　　「為何？」

　　「此人我曾與他一談，言語中多藏心機，雖是恭謙有禮，但態度有些曖昧不明，對於吾派而言，要與如此難以掌握之人合作，恐有變數。再者，我不欣賞他的處世之觀。」

　　宗長微微一怔，撫鬚笑道：「難得你對一個陌生人有如此多關注，不過私人情感不該帶入公事之中。」

　　「由一個人的情感處理，可了解他的為人處世之道。素還真公私分明，確實是個優秀的領導者，但今日我們所談，乃是團體之間的利益，他的行事作風皆與天絕門截然不同，這是我不贊成之主因。」慕容嫣然緩緩說道。

　　「原來如此，吾會慎重考慮。」宗長極信任這位一手提拔的後輩，如此說法必有其道理存在，合作之事不急，仍可觀望後談。

　　以他之個性，肯主動與其會談，想必仍是放心不下珀兒吧，只是曾經誓言不再踏入江湖，又能夠支撐多久？

　　慕容嫣然沉吟未語，有心人怕是指眾多長老中之一吧，「至於門內謠言之事，依我看來天絕門有可能已被外來勢力滲透，為今之計，以不變應萬變，以靜制動，觀察三方勢力之行動再做打算。」

　　「嗯，吾也是這麼想，只是珀兒聽不聽得進去，就要看你這慕容大哥的影響力如何了。」宗長頷首道，放下手中皮卷。

　　「我與門主多年未見，怕是情感生疏，難以入得了門主尊耳。」

　　宗長搖首笑道：「怎會呢，前陣子珀兒才與吾提起你，說是許久未見，有很多事想與你商量，聽他之意，還是十分看重你啊。你為珀兒犧牲甚多，連吾這作父親的都感到汗顏不已，實在難為你了。」

　　「慕容心甘情願，只是宗長太瞧得起慕容了。今日召慕容前來，應該不只為此事吧？」慕容嫣然輕吁口氣，轉身為自己倒了杯茶潤潤喉。

　　宗長哈哈大笑，臉色也由擔憂轉為愉悅，「沒錯。前日吾之好友來訪，相約帶其得意弟子在苦境的道門大會一聚，慕容，你就與吾一同前往吧。」

　　「這……我非宗長之徒，豈能僭越陪同？」慕容嫣然一聽，似乎有陰謀成分在，連忙推托拒絕。

　　「欸，雖然你非吾徒，但亦跟隨吾多年，部分武功也由吾傳授，也算是半個徒弟，難道你要吾帶那幾個不成材的去丟天絕門的臉？」宗長極力勸說，主要也是因與對方打賭，不好失了面子。

　　「宗長抬愛，慕容也只敢遵從，但是聽宗長之言，似乎是非常正式的場合，就怕慕容無法上檯面……」明顯的一再推託，就是希望能夠讓宗長改變心意，直覺此行將有重大變數。

　　「欸，你就莫再推辭，吾原本屬意珀兒，只是門內事務尚得由他操勞，不宜分神，而你之身分地位也算是說得過去，萬無一失。」宗長微笑，已是不容他拒絕。

　　慕容嫣然輕嘆，推辭不了也只好答應。「那時間地點？」

　　「十日後，苦境觀雲台。」

[ 此貼被子芙在2007-02-17 01:05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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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10.10 笑夢嫣然1~6，1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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