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9.2【剑龙群像】黑白变奏（第二部下重修完结）F144-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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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樓發表於: 2020-10-25 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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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自佛剑完成现场调查登上玄空岛已有三天。他原本打算向叶口月人首领九幽报告调查结果以及后续后就回中央地区汇报结案，却不料一直没被接见。九幽首领派人传话，说是事忙之际无法分身，为表歉意派了贴身近侍招待，带他在岛上参观，也不知是真忙，还是另有目的。但他并不急，在他看来时间到了，他总会知道原因，而且，他也想了解一下玄空岛，便一直没有催促。和前两日一样，他在约定时间来到玄空岛中央一带的一处小土丘下。土丘高高隆起，却不影响视野，给人感觉很开阔。土丘一带长满了紫银色的长草，在阳光下泛着点点银光，风一吹感觉像是翻滚着银浪的海面。这两天他有打听过，这种长草是玄空岛上特有的植物，寓意“长长久久”、“永盛不衰”。土丘顶长了一株参天巨树，大树底下硕壮的根部如大手般扎在地面，牢牢护住一块透着蓝光的墨色水晶铭碑。和前两日一样，小丘上无人烟，这株参天巨树如同擎天巨人般独自站立，孤傲而神圣。然后，他远远看到负责招待他的女侍卫正站在碑前，安静得像一幅风景画，和山丘大树融为了一体。

今日女近侍没有和前两日般在小丘下的约定地点等他，他心觉奇怪，却仍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等。过了好一会，女近侍才下了山丘朝他走来。许是首领近卫的特别待遇，这位女近侍没有和别的侍卫一般穿了制服，只穿着一件橘黄色拢纱、绣着繁复花纹的民族裙褂，脖子、手臂、手腕甚至脚腕上都套了银制、骨质饰物，看着很是张扬任性，没有一般侍卫的拘谨稳重。佛剑等人走得近了，才颔首打了个招呼：“黄鹂侍卫。”

“你还真有耐心。”黄鹂挑眉嘲讽了一句，又用眼比了比丘顶，语气颇为轻漫，“来了怎么不上去叫我？”除了衣物不同，她待佛剑也没有别的侍卫那般恭敬有礼，言语颇为傲慢。佛剑并不以为忤，坦言回答：“我有留意到这山丘看似开放实则无人踏入。我猜想，这个地方应该不能随意进入。” 黄鹂听了眯了眯眼，静默了一会，才道：“你观察倒是仔细。没去问这是哪里？不好奇？”佛剑点点头，却道：“但在佛剑看来，尊重比好奇更重要。而且，”他看向黄鹂，目光真诚：“我觉得你想亲自告诉我，便不想打乱你的招待行程。” 黄鹂一听，脸上显而易见露出不悦的神情，大抵是被猜到了心思。视线僵持片刻后，黄鹂先挪开视线，回过身，遥遥看向山丘上大树所在的方位，口气平淡地介绍：“这个山丘叫‘王者陵园’，是叶口月人历代首领的沉眠之地。他们的名字都被刻在树下那块水晶碑上。那块碑是我们叶口月人的至宝。”

“确实是神圣之地。”佛剑遥遥朝大树方向行了一个礼，“希望我没有打扰先人安息。”

黄鹂闻言低下声：“不打扰，有人知道才好。他们活着时太孤独了，只有沉眠后才能有彼此相伴。”说完，她回过身，冷不防对上佛剑不解的目光，不解答反是问：“你知道我们叶口月人的四部吗？”

佛剑点点头：“听说过，是叶口月人的四大部族，璚叶部、傩叶部、锖叶部和氏叶部。”

“嗯，” 黄鹂忽地笑得十分愉悦，如数家珍般告知：“我跟你说，这四部，实际掌握实权的只有傩叶部和锖叶部，璚叶部主要负责岛下领地巡查以及部分岛上守卫，氏叶部则是首领的直属护卫，负责岛上核心守卫部署，直接听从首领命令。因着自古传下来的规定，璚叶部和氏叶部虽然不参与政决，但论地位，仍与其余两部平坐。”她说着又回过身抬手指向山丘上的大树，“看到那株大树吗？”见佛剑点点头，她继续道：“那是维持我们玄空岛滞空平衡的大树。那样的大树还有四株，分别在四部属地，据说，只要其中一株树损毁了，这玄空岛就要失去平衡坠落高空了，就和四部一样，是互相制衡的存在，啧啧啧，也不知是真是假，真是毫无意义。”她砸着嘴，倏地回眸一笑，灿烂格外诡异，“要不要试试呢？没了这些，叶口月人会不会就没了。呵，呵呵……”

如此毫无顾忌地自掀底牌，是天真屋子，还是无所忌惮，更或是，满不在乎。佛剑心中惊讶，却没有深究，只是问：“这么说来黄鹂侍卫是氏叶部的人？”

黄鹂没有回答，遥遥看着大树，兀自低沉道：“他们都出身于四部其中一部，而后成为首领，便至死不能葬回自己属地的陵园，多么孤独……”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为了这么个地方……这么些人……”她的声音很小，但佛剑还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然而，佛剑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倾听，然后等待。过了好一会，黄鹂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回过头轻快道：“好了，今天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说完她也不等佛剑回话，就自顾自领路了。

这两日黄鹂可算是尽了地主之谊，带佛剑这个外人里里外外几乎将玄空岛逛了个遍，不仅仅文化规矩，还把岛上设计甚至兵力分布给佛剑介绍了个详尽，就和刚刚一样。在佛剑看来，这个侍卫有些热情过了，和传闻中的排外完全不同，而且仿佛完全不担心他这苦境来的人会泄露岛上机密弱点。这又和岛上其他居民不同。其他居民对他颇为戒备，尤其初见时，上了年纪的老人对他不待见的神色态度会直接表露。然而，这些人虽然不热情好客，但也没有苦境传闻中的好斗傲慢，尤其是年轻一辈，对他随时戒备，但更多是好奇，单独相处时问题会很多，反是有黄鹂带领时显得拘束。

他在黄鹂的带领下来到一条闹街。街道两旁摆着琳琅满目走摊，黄鹂走在前面一脸兴奋地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和摊主顾客搭嘴，兴致很是高昂，仿佛逛街才是她这一行的主要目的，而他才是陪客。最后她来到街口的一辆小推车前停下，看了好一会才转回身招呼他过去。走近了他才知道那是辆卖类似豆腐脑之类小吃的食车。他才走过去，黄鹂就转身给他递了一碗，说是让他尝尝自己儿时最喜欢的小吃。听她说话的感觉很是高兴，他便没有拂了她的意，接过碗吃了一碗，味道不错，和苦境的味道确实有些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最后那食车的大婶没向他们要钱，算是白给了。然后，他听到黄鹂用很甜腻的声音道了句：“谢谢了，琳婶婶。”那一瞬，他留意大婶的脸色有一瞬发僵，只是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招待他们。

这不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异常。这两天黄鹂招待他时去了不少闹街闹市以及其他人多的地方，买买吃吃与人聊天，仿佛他不是被招待，而是在陪逛。而他有留意，凡是他们路过的地方，若有人，无论有没有直接和他们接触，只要看到他们，正在进行的活动都会有一瞬停滞，表情有一瞬发僵，就算聊天也感觉勉强，只有黄鹂一头热。然而，他一直没有问，这本就不是他这一趟该过问的事，只是多留了个心眼。这一回也一样，他没有多言，只是在继续往前走的路上真心诚意道了句谢。

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道谢，黄鹂却低头小声呢喃：“不，是我感谢你才对。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他顺势接下话。

“嗯，就是满大街乱逛，然后吃霸王餐，哈哈。” 黄鹂忽地抬头，语气轻快，似恢复了精神。然下一刻，她将手上的纸碗丢入垃圾桶，又回复了一贯的冷傲：“可惜了，就是‘像’而已。”

然后，两人越走越偏僻，但佛剑能勉强辨出他们在往西南方向走。不一会在岔路他们往高处走入了一片小树林，穿出后是一处小山丘的高处断层边缘。

断层边缘视野开阔。佛剑往下看去，发现不远处有一片怪石嶙峋的荒地，远远看去沙尘漫天，寸草不生，感觉十分荒凉，仿佛与绿意盎然的其他地方是两个世界。荒地内有不少简陋的石房遗迹，多是密封，只留下出入口以及小小的透气天窗，和岛上其他别具民族特色、以木材为主原料的房屋截然不同。这片荒地的主入口有守卫把手，看着像个牢笼。

他还没细想就听到黄鹂介绍道：“这个地方叫石林。在我们领地与佛狱的交界有一片石化森林。据说这里原本也是茂密的林地，只是我们的先祖在石化森林中发现了一种东西，然后带回族里研究，想要制造对付你们苦境的武器，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搁置了，甚至成为了禁忌，所有的资料都被销毁。虽然如此，损害已经造成，无可挽回，这片土地再不适合任何植被生长，成了一片石化死林，就和石化森林一样。无论先人们曾试着种植新的植被，却没有成功，便直接放弃了这片土地。他们认为这是邪帝大人给予他们的惩罚和警告，惩罚他们有违祖训，损害他们的土地，并借机重新加强祖训，强调遵循叶口月人传统的不可违逆。”黄鹂冷冷看向荒地，语气愈发冷漠：“被抛弃的土地后来成为了最低贱的人的居所。曾经住在石林的贱族无论怎么爬，都爬不出石林，来到我们身后的绿地，因为这也是祖训的一部分。石林本身的环境恶劣，他们无法离开，又得不到其他资源，只能等死。有些人想尽办法逃下玄空岛，有人甚至直接从这么高的地方直接跳落，就为了离开，去别的地方寻找新生活。可是，这玄空岛岂是那么容易下的，就算低贱，也不是说就被允许当叛徒的，离开就是背叛。就算下了岛，逃过了追杀，还有一大片原始森林等着他们，呵，”她冷笑一声，转过脸，看到佛剑露出讶异不喜的神情后，耸耸肩无所谓道：“想不到吧，在叶口月人这种小地方也有阶级分化。”她越说脸上的嘲讽就越明显，“越是封闭就越是自我感到优越，这种阶级的分化才越明显。四部亲族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只有四部亲族的人才有资格甄选首领，非四部亲族无论怎么努力，都要低人一等。而在这四部亲族之上，还有最高权利，”她看着佛剑眼中露出肃杀之意，“那就是邪帝的继承人——邪帝指环的拥有者。在叶口月人，权利的分配是绝对、不容置疑的。”她目露凶光，狠狠道：“因为这是叶口月人的骄傲，传承千年的不容改变的传承！”

“你想改变？”佛剑用疑问打断了黄鹂的气势。

黄鹂一愣，自觉失态，很快转回看向石林，不答反问：“你知道石林里现在关着什么人吗？”然她不等佛剑回答就给出答案：“是锖叶部的主事以及他的亲信和支持者，也就是之前亲和你们苦境的代首领一脉。”她说着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呵，做了那么多年都不过是代首领，当不成首领，他也不过如此。”

既然聊到这个话题，佛剑试探着道：“苦境有传言，说是九幽首领在继位后就处刑了代首领一脉。”

“你相信？”黄鹂挑眉，不屑道。

“任何事情都需要仔细求证。”佛剑转身，定定看向黄鹂传递信念：“所以我如今才会在叶口月人领地。”

“你还真是个怪人。” 黄鹂露出些许不解的神情，“我还以为苦境的人巴不得找到任何借口攻击我们。”

佛剑却说：“我厌倦了无意义的争斗。”

“厌倦了吗……”黄鹂有一瞬出神，但很快话音一转，回到原题：“他们确实本来是要在广场被处决的，毕竟是谋害前首领的人。只是首领临时起意，留他们一条命。”她露出恶毒的笑意，“毕竟活着受折磨比死更能惩罚叛徒。”说着，她放眼看向石林某处，眯起眼，似想到了什么值得得意的好事，道：“于是首领想了个办法。她下令夺了锖叶部大部分的领地房产，给了原本住在那些石林的贱族，让他们住进去，让后将锖叶部的叛徒关入石林。让低贱的人入住高贵的地方，高贵的人落入尘埃，颠覆了传统，不觉有趣吗？”

佛剑只是问：“既然阶级是根深蒂固的传统，没有人反对吗？”

“因为邪帝指环是绝对权利啊。”黄鹂谑笑道：“邪帝要一笔划去传统，有谁敢说不？敢怒不敢言，呵，虚伪！”她倏地扭头，瞪着佛剑狠狠道：“我跟你说，当年前首领死后，族里的人一个、两个的，都嚷嚷着什么‘洺双大人、洺双大人，请成为首领领导我们’，可首领拿着邪帝指环一回来，哈，不过区区一个外族，他们就怕得连气都不敢吭，没三两下就把他们尊敬的洺双大人给关进了大牢。当时啊，眼看着要处刑了，竟是没一个人为他求情，真是讽刺。呵，讽刺，真是讽刺，呵呵，呵呵呵呵……”她低下头，低低笑了起来，“你说，一个死的传统怎么能将人的心和良知埋没了呢？或许，他们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尊敬所谓的洺双大人，他们不过需要一个待他们好的人，但终也不过时随时可弃的人，就像他们抛弃前首领马上投奔洺双锖叶一样。”

佛剑听得黄鹂愤懑之言，才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对方的视线转移了，于是他跟着看过去，然后发现有个少年自石林围墙上翻了出去。他认出那个少年，正是在林中偶遇的那个叫茗儿的少年。他听黄鹂冷哼了一声：“这小鬼还真胆大，又偷偷溜进去看爷爷了，也不怕被首领发现就要没命了。”这话让他想起了在林中与少年相遇时少年的那番童言稚语，如今是大概猜出了这孩子的身份。然而，他看向黄鹂，看了好一会，收回了本来要说的话，转而道：“就我看，即便九幽首领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你也是心大。没听外面怎么传闻吗？”黄鹂冷冷一笑。

“我刚刚说过，结论需要仔细查证才能得出。”佛剑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在岛下我曾听骁封璚叶先生说首领枪法猎技出色，令人佩服，倒是想见识一下。”

黄鹂听了一怔，似非常吃惊：“真的？”她这么说着，下意识转了转左手中指上的一枚古旧的青铜指环。佛剑有留意到，这女子心绪有波动时就会下意识摸上那枚指环，但他并没有问原因，只是肯定道：“先生说首领不会失了叶口月人的骄傲。我很期待与她会面。”

黄鹂闻言怔住了，低下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在山丘顶上呆着静听风声。不知过了多久，黄鹂朝玄空岛外更远的地方望去。那个方向有一株参天古木。树生长的地方离玄空岛很远，甚至不在叶口月人领地内，但由这么远的地方看去，仍是巨大的可怕，甚至在岛上两人所站的地方也要抬头才能看到树冠，是真正意义上的“参天”巨树。黄鹂忽地再次开口：“那是四魌的母株——四魌树。据说有四魌树庇护的地方十分繁荣，但四魌的佛狱在四魌树冠不能遮蔽的地方，因而得不到那样的庇护，所以佛狱的居民很团结，为了有一日能争取到那样的庇护。”她低下声，似在询问，又似在自言自语：“人是不是只有在面临存亡危机时，才愿意放下一切身外虚物，同心协力？”

佛剑没有回答。这时候，黄鹂叹了口气，转过身，再开口时单方面终止了这次的招待，让佛剑在剩下的时间自便。分别的时候，她才对佛剑交代：“首领明天要见你，会有人领你到叶口之间。”

等看着佛剑走远了，黄鹂才下了山丘，往石林方向走去。

石林的守卫见是她十分震惊，然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她冷瞪一眼，最后只是低下头行了个无声礼。然后，她穿过石林小巷，最后来到石林深处一间比较大的石屋，遣去门外守卫，入内后关上门，神色冷傲。

石屋内尽是灰白的颜色，内设只有一张石床以及一套石桌石凳，没有别的。石床上闭眼坐了一个中年男子，看着清瘦，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疤痕。他手上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却依旧气态从容，完全不像阶下囚。石桌上摆了饭菜，都是些家常小菜，不是石林里给囚犯的食物。饭菜没有动。

黄鹂扫了一眼桌面的饭菜，目光回到石床上坐着的人，抿紧唇不说话。

气氛一直僵持，终是中年男子先打破僵局：“有事？”

黄鹂眯了眯眼，这才抱起手冷冷回道：“来嘲笑阶下囚不可以？”

男人只是平静道：“那你看到了，我一切如故。”

见男人无动于衷，反是黄鹂先沉不住气：“苦境的使者为了工地爆炸之事来了玄空岛，你听说了吧？”她冷嘲一笑，不等男人反应就揭破道：“那些看守的废物阳奉阴违给你通风报信的时候还少么？”

“你默许了，不是么？”男人仍是波澜不惊。

黄鹂听了笑容更讽刺了：“洺双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男人竟是锖叶部的执首洺双锖叶，也是叶口月人曾经的代首领。

洺双锖叶并没有被挑衅成功，仍旧闭着眼，平静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黄鹂用手捋了捋鬓发，转了转脚尖，状似突发奇想分享道：“就想告诉你，我这几天招待了他，带他好好逛了逛我们玄空岛，让他知道我们玄空岛的排布，哦，还有弱点，不然苦境要攻上来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你！”洺双锖叶猛地睁眼，立即怒气外泄，然而，他还没说话就被黄鹂打断了。黄鹂冷笑着说：“后悔了吗？当年没有杀我，仁心仁德的洺双大人。现在是不是气得立即要杀了我？”

洺双锖叶闻言一怔，反是冷静了下来，收敛气势，转而无奈长叹道：“你恨叶口月人。‘他们’都不希望你如此。”

黄鹂垂下眸，轻轻笑了，笑容很是落寞：“可‘他们’都不在了。”她幽幽道：“而因为‘叶口月人’，其他人都看不到我。没有人看得到我……”她倏地抬起头，眼里带了些疯狂的执拗：“你说，我要怎么毁掉这令人厌恶的叶口月人呢？”

“是我们欠了你。” 洺双锖叶重新闭上眼。

她大步走到洺双锖叶面前，皱起眉看了很轻，突然很是无礼地扣起对方的下巴，一脸不解道：“你最爱的叶口月人要走向灭亡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无动于衷？”

洺双锖叶打开眼，朝上迎向黄鹂的目光：“因为我还活着。我相信‘他们’的选择。”

“假惺惺。” 黄鹂一下撇开洺双锖叶的下巴，退了一步，又轻笑道：“不过确实，我还没想好哪种方式毁了叶口月人最好，就各种尝试都做了些准备，你也不用太紧张。哦，对了，”她故作突然想起：“苦境那边发来信息说是想要和我们进行和平谈判，听着不错，说不定谈着谈着，我心情一好，就想多留叶口月人一段时间，就像当年你杀了父亲却留下我一命一样。”

洺双锖叶对话一来第一次正面反驳道：“我没有谋害你父亲，更没有伤害你的打算。”他说话时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反是黄鹂别开眼，再退一步。她不再应话，只是冷哼一声，就转身甩门出了石屋。

第二日清晨，就如同黄鹂所说，九幽首领派了人接引佛剑去了叶口之间。叶口之间是玄空岛的议会场所，也是首领谒见客人的地方。佛剑被领入了谒见室，毫不意外地看见谒见室主座上坐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身上衣物以橘黄色为主——是与他交陪了三日的女子。

九幽见了佛剑，也不多寒暄解释，直接提出：

“苦境政府答应与我们进行和谈，由剑子仙迹主持调停，我决定答应，但条件是，”她抬起玉手，指向佛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谑笑：“你，佛剑分说，代表我们叶口月人作为见证人出席监督这场和谈。”

[ 此帖被ltian28在2023-11-06 05:55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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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樓發表於: 2020-10-25 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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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苦境中部地区的南郊墓园一如既往安静祥和。天初开，晨曦透过层云落下光束，是一种无声的落寞。

剑子刚进入墓园没多远，就看到迎面走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前面的人约莫五十来岁，淡绿色短发，气态从容，眸中透了沧桑；跟在后面的人相较起来略年轻，步伐稳健，双眼锋锐，让人一看就感觉全身充满了戒备的气息，与其说是陪同，不如说是守卫。还没到祭奠先人的时节，这样的组合在公共墓园给人很突兀的感觉。擦身而过时，剑子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多留意了两眼。然后，他继续沿松柏小道前往蜀道行的墓碑所在之处。

早前他收到正式通知，叶口月人答应与苦境一方进行和平谈判，但有两个条件，其一是谈判地点必须在叶口月人的玄空岛，其二是同意佛剑代表叶口月人一方作为和谈见证人；而苦境一方也已应下这两个请求。这么一来万事俱备，会议开始的时间很快就定了下来，他今日就要出发去叶口月人领地准备。只是，临出发前，他想再去祭拜一次蜀道行，毕竟这个人留下的遗产，正是苦境和叶口月人千年纠葛的开端。

他远远就看到蜀道行的墓前放了一束鲜花，等走近了才发现鲜花还很鲜嫩，滴着水，应是刚放上。蓦然的，他想起方才擦身而过的两人，不由得再次回过身看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已然无人的小道上，只剩下晨风安静吹拂着沿道的松柏，有声若无声。他没有回过头去追，只是忽地有种直觉，他们很快会再见面。然后，他重新转向墓前，将手中的鲜花放到碑前，深深鞠了个躬，道：“希望你在天保佑，剑子此行能完成你当年未竟之事。”

之后，他闭上眼，静静祷告了一会，便转身离去前往东部郊区的观光火车站。

和中央车站为图交通便利的列车不一样，东郊出发的观光火车顾名思义，是专为观光游览而设，火车的行进速度较商业列车慢许多，铁轨路线也专门绕远到深山原野风景优美、人迹罕至的区域。这个火车站结构十分简单，只有一栋年代悠久用于售票和买纪念品的古建筑，铁轨旁连候车站台都没设。这条观光铁轨往东南行进，终点就在叶口月人所在的B区城郊。苦境的生活虽说不算快，但也不慢，尤其是中部地区这种发达区域，所以非是旅游旺季时，这个车站很少人光顾。然而，这一日，并非什么特殊的日子，剑子才到达车站范围，就被挡在了售票建筑外数十米外的警备线外。他正疑惑，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为他解惑：

“刚打听过了，据说有大人物要搭乘，就特别封锁车站专门为他安排上车，等一切妥当后才重新开放让一般乘客入站上车。”说话的人说着砸了下嘴，妥妥的是不满，“啧啧啧，有钱人想看风景自己包车去旅游不就好，来坐这些穷人玩意图什么，显摆吗？虚伪！矫情！”

他循声回头，果不其然看到是拂樱。往来已有一段时日，他早见识过这人对有钱有权的人的不屑一顾，便这类发言见怪不怪，顺着打趣道：“用某位大少爷的话说就是，‘偶尔体验一下穷人的生活也是难得的社会经验’。”说完，他见拂樱撇撇嘴，心下暗笑，同时话锋一转，故作寒暄问：“这么巧你也要坐这趟车去观光吗？难得到苦境交换学习，是该四处走走看看。”他这么一问也就是意思意思续下话，自然不会真以为这个检控局公认的加班狂人会有闲情去观光旅游，还这么巧撞在和他同一天。事实上，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今日他会搭乘观光列车去B区之事，而且为了混淆视听，他甚至订了其他时间去B区的飞机票。虽说在他看来，政府和叶口月人同意进行和谈后，这冲突闹剧算是暂时告别热点了，在出现别的进展前，媒体的视线该是转移了，但为图清净，他还是做了些准备。而如今这张观光火车票，他很早就订了，现在正好用上。

果不其然，拂樱谑笑着挑眉，一语道破此行目的：“替某人给你送行。”说着又砸了下嘴，很是不爽地补充：“本来他也是要来的，但临出门时懒虫附身，瘫在沙发上就起不来了。”

剑子不消想就知道拂樱指的是枫岫。枫岫在他们周三聚会的那群人中号称神棍，明明来自四魌，在苦境却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认识，消息灵通得让人觉得可怕，有时就连他本人也不能完全摸清这人的消息来源，就不知这回专门让拂樱跑一趟是为了什么。这么一想，他立即警惕起来，又不期然听拂樱调侃道：“你身为调停主持，一个护卫不带，担心任务没完成就客死异乡。”他本能投去一双死鱼眼，反击道：“如果每个都和你家懒虫那般未卜先知，我确实得担心。”他还为了嘲弄故意把“你家”两字咬得特别重，然拂樱只是耸耸肩露出一脸坦然无所谓的神情。他自觉无趣，这才敛起玩笑神情，认真回复：“我倒觉得在到达B区之前，我都会特别安全。至于之后，”他露出自信狡黠的笑容，“我这人擅长游击战。”

“呵，还是老样子。”拂樱轻笑两声，“让我想起第一次在庭上见到你。当时你也是这般从容自信，仿佛不知道‘紧张’两字怎么写一样。”

“哪有，当时我看到你在庭上，是真以为素还真去整容了。”剑子抬手比了比自己故作夸张的神情。

拂樱一听忍俊不禁，却很快敛，正色道：“说到素还真，他提过佛剑如今当了和谈的见证，还是为叶口月人见证，不能拒绝，那之后他作为爆炸事件调查官的身份就十分微妙了。若那事真与叶口月人无关，佛剑就算据实报告，也难免要遭到质疑。这么说来，叶口月人首的领这个决定真是耐人寻味。”

要入正题了。剑子会意，敛神问：“政府会派谁去出席谈判，那神棍也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拂樱点点头，却道：“但你现在还是不知道的好，徒增烦恼。”他说着抬手拍去剑子衣肩上的灰尘，然后收回手，将食指贴上嘴唇，露出神秘的笑容，“政府的决定也很耐人寻味。但我觉得你应该更关注叶口月人一方。”

剑子听了不满道：“什么都不说，你是真打算两手空空来送行的？”

“陪你杀时间？”拂樱侧过身，用眼比了比仍在被封锁的车站。

剑子也顺目光看过去，不自觉皱起了眉。虽然他并不着急上火车，但他更不喜欢有权有势的人利用特权给一般民众造成不便。在他看来，权势所承接的不是任意妄为，而是义务和责任，有权势的人应该去理解弱小者的苦楚，用自己的力量缓和世道的不公。拂樱回过头，一见剑子的神色就猜了个大概，毕竟他身边也有个类似的理想主义者。一想到那人，他不禁叹了口气，然后提起手中的袋子大力往剑子胸前拍了过去：“给，送行礼，那懒虫给你准备的。”

剑子一怔，满是疑惑地接过袋子取出里面的物件，发现物件被包成了礼物，但勉强可以摸出是两本书。他正想拆开，却被拂樱按住了手。拂樱意味深长道：“上车再看，不然就没惊喜了。”顿了顿，又眼熟补充了一句：“那懒虫说其中一本是他的珍藏，已经绝版了的，你要是没用上，这书就归我当这一趟的酬劳。”

“那用了呢？”剑子本能脱口一问，但话一出口顿时觉得自己是白问。

拂樱笑得很和蔼：“当然是由你按市价付费。”说着，他拍了拍剑子手臂，给予十二分同情，“节哀顺变，祝你这一路顺利。回见。”说完他就自顾自转身迈步离开了。

“喂，说好的‘杀时间’呢？”剑子可有可无地追身唤了一句。

“既然没有空手就不必要陪你杀时间了。”拂樱没有停步，只是背着剑子摆了摆手以示再见。

剑子目送这人潇洒离去的背影，再低头看向被塞到手上的书，忽地就生出了一种无语以及不详的感觉。他知道，枫岫也好，拂樱也罢，这两人就算吃饱撑了也绝不会无的放矢。他没有急着拆开包裹，而是重新放回袋里，然后在车站周边开始闲逛。这一趟，他本打算当是忙碌前的休息，车票圣诞时就订了，是双人套票。平安夜那晚，他与龙宿做了一同去旅行的约定，即便那个当下彼此明白，约定不过是一时兴起，兑现限期就在约定的一瞬，转眼即逝。可是那个时候，龙宿破天荒对他提起了自己过去的景愿。相交多年，龙宿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在那个浪漫的场合提起，让他生出了忽如其来的亲密感，不由得触动，于是，一回到家他就上网订了车票。最初之时，他不过想让龙宿利用自身势力帮忙游说议会成员投票赞成和谈提案，并没想龙宿亲身涉入。他本是打算等要去叶口月人时，就提出让龙宿作陪，搭这趟观光列车欣赏沿途风景，权当是那约定的延长。却不想龙宿会强势介入和谈议会，两人自此立场各异，而如今龙宿要以大世家疏楼家继承人的身份去叶口月人领地，只怕是要直接坐专机过去以排场碾压。实话说，他光想象，就不喜欢那样的龙宿，仿佛堡垒里不识人间疾苦的王孙贵胄，被隔绝在高高的城墙内，冷眼看堡垒外的一切。这样的龙宿让他感觉无论如何伸手都够不着，他不喜欢，也不想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站终于重新开放，他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登上了他位置所在的那节车厢。这节车厢装潢讲究贵气，座位不只一个，但位置间隔很开，坐着十分舒适。然而，整节车厢只有他一个乘客，因为他这回订的是头等车厢，还是包票，包下了一整节车厢。当初他打算好和龙宿一同前往，心知龙宿不喜人多，便难得贴心包整节车厢，后来计划变更，而且麻烦事接踵而至，等临要用上车票时才发现包厢的事没取消。他随便坐在个居中的位置，坐到窗边，将窗门拉开透气。火车没一会就开动了，速度并不快，有风徐徐自窗外吹来，感觉刚刚好。

等火车开平稳了，他才有心思拆开枫岫和拂樱赠送的包裹。包裹内放在上面的书是十分厚重的精装版硬皮本，书面上还贴了张收据，收据上写着他的名字，定金部分是另外付的，这收据显示的是剩下的部分。当他扫到收据底部那四位数的支付金额时，眼珠差点没掉出来。他本能掏出手机，快速翻开通信录拨打了拂樱的电话。是忙音。然后，他立即转拨枫岫的电话。也是忙音。他瞪着手机屏幕，气得差点没把手机直接砸了。

“喂，我是剑子，我不管你是枫岫，还是拂樱，敢冒用我名字付账就不敢接电话？！我跟你们说，你们赶紧把钱给我还来，不然等我回来一定要举报你们！！”

在再一次忙音后，他气急败坏胡乱留了个语音就把手机放到一旁，然后没好气地看向那本贵价的硬皮本。这是一本硬皮精装典藏版的《领土法法规注释大全》，四位数的要价确实合情合理。然而，实在不是他出不起这钱，而是这两人联手坑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就算是要帮他，也不能这么玩。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按下心中不满，静下心来翻了翻这本法案。在法律领域里，领土法是十分偏门的法规，不为大多数律师熟知，也并非学法的必修课程。比起法律，领土法的条款更接近政治范畴，只有专门处理领土外交问题的政府律师才会特别研究。叶口月人的事虽然不完全明朗，却也属于这个范畴。只是这本书少说几千页，没头没尾很难找到特定线索。联想到枫岫和拂樱整人的手段，他十分心痛地再看了看书本的原价，又看了看他所付的金额，马上就发现了端倪——收据的数额并非整数，肯定是故意设好的。于是他立即翻到数额对应的页码，很快就看到一条法规——是有关地区边界划分的规定。规定的大致意思是，一般情况下，除非水域本身作为共有分界线，领土边缘一定范围内的水域归属于领土的一部分，而所属水域沿岸的一定范围内土地也归属于该领土。

这条条文极少被派上用场，因为大多数水域都在内陆领土内，而边缘水域多数不是边界就是大面积水域，即使有领地权延伸至水域，也覆盖不到整片水域，所以不会用上条文的最后一部分。然而，这恰恰是叶口月人和B区的问题所在。原本河流属于边界，没什么问题，但出现河心陆地后，情况就改变了，河流不再是单纯的分界，谁占领了河心陆地，就等于占领了陆地边缘的河流流域，而古叶河河径不宽，这就和占领了整条河流没有区别，那样也就等同于顺势拥有河流沿岸的土地权。

至此，剑子恍然大悟，叶口月人大抵是想通过占领河心沙洲顺势占领河流和B区沿岸，而在叶口月人领地内有自治法，苦境法则不得干预。他托着下巴睨着书页，有一搭没一搭分析着，同时还分心继续郁闷被坑钱的事。就在这时，他突然就收到了短信，是枫岫的短信，仿佛是算好时间了一样：“这本书的页数这么多，普通版的价钱位数不够，权当是信息费好了，我家拂樱的出手费可不便宜。”拂樱曾经是佛狱处理领地的政府律师。

靠！冠冕堂皇还要脸吗？剑子不满地砸了下嘴，自知气了也是白气。于是他把这书摆一边眼不见为净，开始研究另一本书。这本书大概就是拂樱口中所说的枫岫的珍藏，光从书皮的用料质地还有磨损程度就可以看出是一本老书。他翻开第一页，果不其然，这是二十多年前出版的。书的名字叫《鸟的天堂》，书名下著了作者的名字——苏扬傩叶，不是苦境人惯用的名字，但剑子知道这个名字。为了这回的和谈，他查了不少苦境和叶口月人的往事，而这个苏扬傩叶曾经是叶口月人的一个高层主事，被指控杀害叶口月人前首领箐幽后被逐出叶口月人，但在苦境的审判庭上被判无罪释放。

不知为何，这本书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在记忆深处，他曾经看过。于是他情不自禁开始翻阅，一页、一页、又一页——

忽地，有什么东西顺着风自窗外飘了进来，落在了书页上。是一片粉色的花瓣。

一片、两片、三片……

剑子不禁抬头看往窗外，不由得一怔——原来不知不觉已是桃花烂漫的季节。不知何时起，窗外开始传来桃花的芳香，时不时有粉嫩的花瓣乘风飞舞，而慢速行驶的火车也渐渐进入弥漫着薄雾的山谷深处。山谷内放眼望去皆是粉嫩红艳的桃花，在薄雾中晃晃荡荡，热热烈烈绽放着绝世风华，飞舞的花瓣在风中迷乱着人的眼球，氤氲阳光渗入薄雾中，折射成一条条七彩虹桥，如梦似幻。真是桃源仙境，如此美景，人生几回见。

若是龙宿在就好了。

他正惊叹，心中忽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然他还没来得及感到压抑，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开门声，伴随着有熟悉的调侃：

“若是龙宿在就好了。剑子大律师心里是不是这样想呢？”

他一怔，心底深处有一片地方莫名柔软了下来。他也不看来人，继续托着下巴欣赏窗外美景，臭着脸闷闷道：“你脸皮能再厚一点吗？”

声音的主人却夸张道：“哎呀，我难得贴心，竟被说成这样，真是心碎得就像这片片桃花…...”

是龙宿。他这般说着，伸手接了朵飘入车厢内的桃花，扭头看向窗外桃花纷飞，神情蓦然温柔了几分。

一如既往的装模作样。剑子腹诽着回过头，本是要回嘴，却有人先他开了口，他这才发现龙宿身后跟了两个正装壮实的黑衣男子，估计是护卫保镖。其中一个一脸为难道：“孙少爷，您……”龙宿一听，脸上柔情立即化作冰霜。他冷着脸回过头，厉声打断：“我在车上偶遇熟人，想要一同分享这趟旅程，有疑问吗？”“可是……”那人似还想把话续完，却再次被龙宿冷言截断：“可是什么？剑子不是别人，是我疏楼龙宿的人，就算是疏楼家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他略略扬起下巴，气势逼人地质问：“你有资格管吗？”他见那人还想说话，立即眯起眼释放出杀气，言语更为尖锐，“怎么，祖父的话是命令，我疏楼龙宿的话就不是了？谁给你的胆子？”那人这下终于不得已低下了头。龙宿见了气势不减，语调更冷了几分，继续打蛇随棍上，道：“答应让祖父安排一切，许你们跟着一起来，我已经足够给面子疏楼家了。当我真需要你们保护？”最后，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出去！给我在外面守着，没有我命令都不得进来。”他这么一连串下来，完全没有让人表达的机会，独断独行得可以。随性的人数度欲言又止，终是不得已告退。等门关上后，冷冷对着门看了好一会，才转身来到剑子的对面坐下，抱着手，一言不发看向窗外，一反最初和剑子调侃时的活泛，身上笼着淡漠不容人靠近的疏离气息。

这是近期剑子第二次亲眼见到龙宿与疏楼家的人起冲突。而如今眼前一言不发仍旧气势逼人的人，是他所不认识的疏楼家的继承人疏楼龙宿。他再次确定，他不喜欢这个龙宿。他认识的从来都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优雅自若得能气死人的儒门天下龙首、疏楼律所的首席。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故意打趣道：“原来那个害我在车站干等了快一个小时的大人物就是疏楼家的龙宿大人啊。我还以为谁呢，排场那么大。”

“祖父的安排。”龙宿睨过去一眼，淡淡答了一句，然后似想起了什么，冷嘲一笑，补充道：“他本来是要让我直接搭私人飞机过去的。”

“听着很气派。” 剑子眨眨眼，明知故问：“那怎么没有？”

龙宿回头狠狠瞪剑子一眼，冷哼一声，再次把视线转向窗外，已经没了刚才的冷凝疏离。他是不期然得到匿名情报才得知剑子这趟行程，很快就猜到了大概。以剑子的个性，不会无缘无故搭观光列车，还包了一整节头等车厢，为了什么，他能不知？本来他代表疏楼家作为见证人自圣诞前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之后通过议会决策，他祖父再能耐也难以临时更改，也就是说如今他想怎么出席叶口月人这场盛宴并不会受到疏楼家掣肘。然而，他那祖父若真心要搅和，也不是省油的灯。本来他只要答应祖父坐疏楼家的私人飞机去隆重登场，彰显一下疏楼家的排场，就可以摆脱祖父的麻烦，可因为得知了剑子的安排，他竟是破天荒答应了祖父对他这一趟到叶口月人一行的所有安排，仅仅只是为了换取能坐上这趟火车的机会。这是一场因小失大的交易，可决定的一瞬，他是这么想的，既然正式确定关系了，那作为彼此公开承认的恋人，他也可以做一些妥协牺牲，偶尔将剑子放在第一位。他想，这大概就是凤儿口中所说的“恋爱”的感觉吧，想为一个人做些什么，去维系一段关系。这么想着，他偷瞄了一眼看着心情很好的剑子，不由得想，还好没有错过。用上一生换上这样几个小时的美好时光固然不值，但放慢脚步偶尔享受一下这样的任性也是不错。人生路漫漫，若因过于执著和匆忙而忽略了路上美景，岂不可惜。这么想着，他的眼神再次柔和下来。

另一方面，剑子感觉到龙宿身上戾气渐渐消退，这才安心下来。他定定看着这人，眼底不由得泛出笑意。窗外桃源确实令人向往，却远不及眼前之人牵动人心。这种被牵着走的感觉，让他既期待，又不禁感到害怕。

龙宿很明显感受到了剑子这般赤裸裸的注视，竟是一时无所适从。他猛地扭头，对着剑子才要瞪过去，却听剑子仿佛有心灵感应般道：“看你好看呗。”他一听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到，心里不禁恨恨想：分明是对刚刚被猜中心思的报复。然而，他一时不得发作，便撇开眼再次看向窗外，没话找话扯开话题：“看到这桃源的自然美景，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看过一个录像，是有关一个自然林区的风景纪实。那里的湿地湖泊清澈干净，生长在水中的灌木群郁郁葱葱直冲天际，各类飞鸟在枝头鸣唱，在湖面嬉戏，看了就觉得不像人间景象。”他难得叹气道：“你也知道，苦境这些年不断开发，这般自然美景一点一点消失了。也不知几十年后苦境还能不能见着这般自然的风光。” 原本他只是随便找个话题缓解尴尬，如今却起了兴致，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剑子讲述当年在录像中看到的景色，最后感叹：“我当时还小，只觉对十分向往。如今再次回想，却觉得拍摄的人一定非常爱那个地方，才能拍摄出这么细致柔美的画面。毕竟阳光下亦有阴影，自然造物必然不可能十全十美，然而，能在不完美中挑出那样的角度拍摄出完美无缺的唯美景致，那必然是拍摄之人心中所构建的画面。”

剑子安静听着，感到一些老旧的已经遗失了的回忆涌回脑中：“你说的这个录像我貌似也看过……嗯，好像是小时候爷爷特地和我一起看来着……啊，对了！”他忽地灵光一闪，低头翻了翻手上的书，“没错，就是这本书。当年这书还附了一张赠品录像，”然后，他一怔，不由得皱了皱眉，低下声去，“原来如此，这是有关叶口月人领地的风景……”这时，他隐约回忆起，他的爷爷和他一起观看录像时一直在叹息，还曾借着影片教育他，说很多时候，不是他喜欢，他想，就足够了，他要有足够的能力才能去守护。那之后没多久，他爷爷就因重病去世了。而他，则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才理解那句话的含义。所以，他离开了检控局。忆往昔，他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说起来当年爷爷自政府离职的时候，正好就是二十多年前叶口月人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因缘……”

“是么，”龙宿随意用支着窗台的手抵住下巴，继续看向窗外，并不怎么在意，“说起来，虽然一直以来叶口月人都不满意苦境的统治，断断续续有些反抗行为，但也没出什么大事。近代真正闹得最激烈的是二十多年前，那时几乎是要和苦境决裂。只不过虽说激烈，那也是与政府的，实际上在苦境民间并没起多大波澜，远不如这次闹得严重。据我所知当年叶口月人甚至差点举行了全民公投要脱离苦境统治，不过因为当时的首领被刺杀，族中开始内战，才不了了之。”想到在资料上看到的内容，他语带惋惜道：“可惜了，之后叶口月人中支持独立的独立派很快倒台，公投也就没了后续，而代首领亲和苦境，上台后，更与政府苦境政府签下了一系列合约共同开发领地，就更不会提独立了。”说到此处，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问：“剑子，你说，如果没有那次暗杀事件，叶口月人还会是苦境的一部分吗？”

“事已发生，我不喜欢做假设性猜测。”剑子低下头，合起书，看着封面上当年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字，“暗杀之事的始末我翻阅过记录。事件发生后，嫌疑人叶口月人主事之一的苏扬傩叶在苦境被捕，被送到中央最高法庭提审，最后是无罪释放的。”

“可有传言说苏扬傩叶不是被捕，而所谓的捉拿审理不过是苦境做的一场戏。”龙宿往靠背上一靠，眼中的玩味更浓：“听说那次暗杀本来就是代首领和苦境的联合设计，为的就是要瓦解叶口月人内部的独立派，然后夺取政权。这么一想，这两个传闻合在一起推敲，还挺合理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敲击着脸颊，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还带了些讽刺的意味：“听说叶口月人新任的领导是前首领的养女，也难怪她一上台就要与政府决裂，呵，耐人寻味不是吗？”

“龙宿！”剑子冷喝一声，“哪个阴谋论乍听之下是不合理的？”说着，他突然想起拂樱的临别箴言——“叶口月人首领的决定耐人寻味”，顿时感觉背脊发凉。可比起这个，他更不喜欢龙宿这种无所谓看戏的姿态。他一直欣赏不来龙宿对人性冷漠的态度，一下没忍住就沉声斥道：“这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如果苦境真要武力镇压，事情就更不能善了了，可怜的还是无辜的平民。”

剑子这反应龙宿见多了，便只是可有可无地耸耸肩。在他看来，苦境乃至整个霹雳大陆就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要是自己没有力量统治别人，就只能被别人统治，服从对方安排，亘古皆然。就像若有一天他疏楼龙宿不幸落马了，也不会怨天尤人，而是设法保存自身，再俟机爬回最上层。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不允许也不能原谅自己为任何原因软弱。就这方面而言，他想他是永远不可能和剑子达成共识了。所以，对于苦境和叶口月人的发展，他始终抱着看戏观望的心态，会涉入不过是因为自己或多或少被牵扯到了，需要近距离跟进以便及时因应，还有堤防他那正不知等着看什么出手的祖父。当然，他也对其他关注叶口月人的势力感兴趣，权当休闲娱乐。如果相安无事最好，他就当这一趟是行程轻松的出差，还能卖个人情给剑子，当个把手。可他直觉没这么简单。于是，他不对剑子的话做任何评注，只是优雅地将手回搭到大腿上，一针见血地指出：“所以剑子的目的从来不是站在苦境政府一方，只是想让这场冲突有个平和的收尾，而且”他眼神有一瞬锋锐，“避免有人借机得利了。呵，倒是个合格中立的调停者。”

“龙宿会吗？”剑子语焉不详却也毫不掩饰，“听说杜一苇朋友那案子你竟然能劝服北辰集团以那么不利的条件答应和解，真是厉害。这会儿省去北辰律师团对你的动议轰炸，就有时间关注别的事了。”

“穷人的想象力就那么点，就算给张空白支票让他们填也填不出花来。”龙宿轻蔑一笑，“比起儒门天下和北辰集团的合作关系，那几个穷人算什么，他们自然懂得计算。”他见剑子皱眉，了然而尖锐道：“怎么？这表情是生气我看不起你朋友的朋友，还是可惜我太快解决麻烦了？”他语出挑衅，心中已隐有不悦。其实杜一苇来找他时，他就隐隐猜到剑子的打算了，不仅仅为给他添堵，更是为了拖住他的脚步。剑子清楚杜一苇朋友的性子，也知道对手是北辰集团，这案子肯定会难摆平。而那时正好他找北辰有私事，就顺手接招了。即便知道他和剑子彼此堤防较劲，尤其是蜀道行之事后，但成为剑子算计的对象，他还是会感到不开心。

剑子听龙宿口气轻漫本是不悦，时不时他不喜欢龙宿高高在上看低别人的优越感，但他很快就察觉龙宿神色不对，便强压下想训话的冲动，只是问：“所以呢？”

龙宿不讳言：“不吃白不吃。但我不喜欢为他人作嫁衣。”他对剑子笑了笑，“所以剑子你要好好表现。”

剑子皱了皱眉，没有接话，将话转回原题：“于我个人而言，我并不舍得苦境的土地被割离。”他越说眉头皱得越深，“叶口月人他们其实……”

然而，他还没说完龙宿就强势夺过话题：“虽然调解谈判也算是律师的基本课业之一，但那不是你的专长。不过嘛，你这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会促成和谈，想必已有腹案了。”

剑子听了与龙宿无言对视一阵，别开眼打趣道：“你倒是理解我。”他又道：“叶口月人若真铁了心要脱离苦境，你觉得他们会投靠谁？”

“佛狱，不作二想。”龙宿几乎是马上回答了，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只是，佛狱的话，出手没个正当理由，毕竟叶口月人还是属于苦境的一部分。”

“和阴谋论一样，所谓理由，都是人为制造的。”剑子难得眯起眼，“你认为政府会设计陷害叶口月人，叶口月人就会束手就戮？这拖了近两年的冲突，到底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获利者，谁知道呢？如果苦境用武力镇压，师出无名，叶口月人又有理有据，佛狱就能以人道理由进行干预了。”说到这里，剑子不禁担忧。在他看来，正因如此，叶口月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选佛剑当公证人才耐人寻味。没跟佛剑联系确认爆炸事件的结果之前，他不能确认这个意料之外的附加条件到底对那边更有好处。

龙宿则道：“所以谈判的走向很关键。蜀道行身亡，武痴传下的盟约凭证已经失落。对于盟约未公诸于世的内容，九幽身为邪帝的继承人，她的话即使是一面之词，也难以正当反驳。”他瞟了一眼剑子，“这么看来，政府就算参与和谈，应该也没有什么筹码。”然后他再次耸耸肩，“不过也是，所谓和谈，不过是个姿态而已。如今想想，我觉得我们都多此一举了。无论有没有游说，和谈的议案都会通过的。”

“但他们想看我们的表态。”剑子却认真道。

“噫，不是我们，是你，还有疏楼家。”龙宿了然一笑，歪头枕上手背，“我想，你还没向政府揭露你的底牌。”

“如你所说，和谈是必然，那没必要这么早自揭露底牌。而且，”剑子低眸沉思了一下：“果然，真正令人费解的是叶口月人一方。表面而言，有力筹码都在他们手中，他们只需要单方面宣布苦境毁约就好，不需要答应和谈。”

“那就是剑子大律师的课题了。说不定谜题的答案就是关键。又或许，”龙宿挑眉一笑，意味深长道：“他们不过是太聪明，没有掉入剑子大律师的陷阱。”

“什么意思？”剑子皱眉表示不满。

“苦境的反制筹码啊。”龙宿见剑子听后别过眼，才要补充什么，车厢门却开了，有服务员推车进来，为两人送来了一套东方泡茶专用的器具。“来得正是时候。”是龙宿临过来找剑子前差人准备的。他琢磨着，话到此处正好，再多就没意思了。于是，他主动将泡茶器具拉到自己跟前，对剑子笑道：“如此旅途也是难得惬意，为了报答剑子大律师一时兴起的心意，就由我亲自泡一次茶吧。”说着，他将茶壶里的旧茶倒净，用水涮了涮壶内的残渣，晾了一会才将新茶叶倒入壶中。备茶、赏茶、置茶、冲泡，每个步骤龙宿都信手拈来，操作得行云流水。

剑子转回视线开始欣赏龙宿有别于自己的泡茶手法，觉得这人认真泡茶的样子很有古典的气息。实际上，龙宿很少亲自泡茶，这人更喜欢花式调酒那种动作夸张、收放自如、夺人眼球的技艺，和这人一贯的行事作风一模一样。他接过龙宿递上的茶，细细品尝了一小口，不禁内心感叹茶道之高深。同样的茶叶，不同人泡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他自己泡的茶淡薄醇和，如清风拂面，带着的是恬淡安然的气息；龙宿的则是浓烈辛辣，滋味强劲，如熊熊烈火，席卷万物。他虽然更喜欢和醇香的茶，但偶尔尝尝滋味浓烈的茶也不失一种趣味。

但，也只是偶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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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樓發表於: 2020-10-25 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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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0]0M>vx u

观光火车到达B区城郊终点站时，佛剑已经在站台上等了。

B区终点站的站台是个很有乡村风味的露天站台，后面连着简陋的林间车站建筑。站台边缘立了个写有站名的铁皮标识牌，中央置有一张长椅，没有遮太阳的地方，也不需要，因为密林的大树枝叶覆盖了大片站台，阳光透过枝叶只洒下零零星星柔光。B区是苦境森林覆盖面积最大的区域，又位处边境，现代化发展虽跟不上，公共设施也相对比较落后，但胜在环境优美、污染少，很适合休闲度假。

只不过，佛剑的装扮与这安静祥和的乡间风味实在是格格不入。这人两手插在大衣兜里站得笔挺，身穿黑色西装大衣，带了墨镜，面容如刀削过一般刚毅，身后背着大半个人高的巨大黑色匣子，就差嘴上没叼根雪茄了。他面朝着火车开来的方向，似动未动，给人一触即发的肃杀感。若这是动作片，接下来的场景该是黑衣人自兜里掏出两把机关枪对着刚入站的火车疯狂扫射，霎时间鲜血飞溅，惊叫声、惨叫声、各种声音混成一片。而实际上，这样的念头大概曾出现在龙宿的护卫脑海中，因为龙宿要下车时，他的随行护卫已经挡在了他前面，全身戒备。

因为疏楼家的提前安排，火车在进站前站台一带就被清空，等火车停稳后，其他乘客也只能坐在车上等待龙宿这边先行下车离开，就不知佛剑是怎么被允许入内了。因为龙宿的关系，剑子也得以一同提前下车。两人一下车，佛剑就迎了上来。面对挡在龙宿面前目带警告的守卫，他一上来语气就十分强势：“我是佛剑分说，B区市政方委托我前来迎接招待疏楼家的疏楼龙宿先生。”他这么说着倏然对龙宿的侍卫团猛一瞪眼，周身霸气瞬间爆发，硬生生将挡在龙宿面前的侍卫震退半步，“从现在开始，疏楼先生的安全由我佛剑分说负责，我会将疏楼先生平安送回招待所。”

领头的护卫被佛剑的气势慑住半瞬，但很快就回过神上前拒绝：“疏楼家主雇佣我们负责孙少爷这一趟的人身安全，不敢偏劳外人。”

佛剑面无表情地逼近一步：“任何人想要伤害疏楼先生，得先问过我背上的佛牒。”说着他抬头拍了拍肩后的大半个人高的黑匣子。加入检控局之前，佛剑不仅出身霹雳大陆最大的佣兵团“佛业修罗”，还是佣兵团的少主人，没成年便继承了“修罗”的杀戮之名，背上武器匣“佛牒”在黑白两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龙宿的护卫也是道上的，很明显认出了佛牒，气势瞬时弱了半分。这时，龙宿才故作伤脑筋地抱手冷笑：“怎么办呢？我现在更想接受佛剑的招待到城区走走，可又不想太多多闲人跟着。”说着，他似灵光一闪，提议道：“要不这样，你们和佛剑现在就来一场，赢了佛牒，我就跟你们走。” 为首的护卫立即皱眉：“孙少爷请不要让我们为难。”龙宿却不以为意，耸肩笑应：“‘孙少爷’我就是要为难你们，如何？”他话一顿，眸光倏地一冷：“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和佛剑来一场。呵，连他单枪匹马你们都赢不了，还能护我安全？二，乖乖回酒店等着，或者去其他地方候着，当什么都没看到。还是说，”他环扫了一眼在场的护卫，最后将目光落到领头护卫身上：“你们要去向我那祖父请示，告诉他你们看不住我？”这话一出，原本骚动的气氛瞬时静谧了下来。领头的侍卫沉默了良久，最后竟是侧身让开了路。他看向佛剑语气颇为恭敬道：“我们自然相信‘修罗’的实力，那孙少爷的安全就拜托了。”说完，他像龙宿行了个礼：“孙少爷，属下先去招待所候命，如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然后，他对其他护卫招招手，便一起离开了。

人是走了，可僵持的气氛却没有缓解。龙宿扭头冷着脸看那行人离去的背景，持续一言不发，佛剑则看着龙宿的表情若有所思。两人就这么无言站着，似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将他们与外界隔开。方才那一连串，剑子看得明白，很大可能是龙宿早就安排好了，让佛剑和B区市政方打招呼通好气，让他前来接应，为的就是之后方便行动。只是，从方才的对话和配合看，龙宿和佛剑对比起的熟识比他想象得要深，尤其是在对彼此过去的了解。刚结识龙宿时他就知道佛剑和龙宿互为好友多年，相识比他更早，却不知两人相知竟是如此之深，甚至是他所不能及。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不是滋味。于是，他故意开口打趣，意图打破这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气氛：“咳，佛剑，看你背后这一大箱，该不会装的都是非法军火吧？”

佛剑不知剑子心思回转，非常认真地回答：“不，是注册军火，合法的。主要是我惯用的中型重机枪和一些专用弹药而已。哦，对了，还有各类新款的小型榴弹以及其它小型枪械。”他想了想，又进一步解说：“苦境的枪支和军火限制在叶口月人领地不适用。”

苦境管辖内的少数民族和部落不在少数，但叶口月人算是比较特殊的一支。因为上古盟约，叶口月人虽然名义上隶属苦境，却有着非常宽泛的自治权利——比方说，在叶口月人领地，大部分苦境法律不适用，而且叶口月人对族人还有有优先处置权，尤其是在叶口月人领地发生的纠纷。

佛剑这么解释着，当下解下了佛牒打开，在内里一大堆武器中翻出了两把便携自动式手枪，分别塞到剑子和龙宿手上，谨慎道：“小心为上。”

佛剑的提醒固然有道理，但剑子此时不过随便找话转转气氛而已，只是这人一如既往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信息。于是他真能叹气婉拒：“我就不用了，我有带‘古尘。’”说完，他瞟了一眼龙宿，意有所指道：“真有必要这么谨慎吗？你该不会被某人忽悠吧。”他把玩着手枪，语气轻挑：“话说你这手枪是注册过的吧？”

苦境虽然有军火枪支管制，但并不太严，少数职业甚至被许可无限制配备各式武器，其中之一就是律师。在苦境，律师这行危险系数很高。剑子口中所说的“古尘”是他的爱枪，北域某个军火研发基地负责人之一的令狐神逸研发的新品之一，四项指数，精确指数，耐用性，威力指数，人机工效指数，除了威力指数都是满点，而威力指数就算不是满点也十分拔高。这一型的手枪在霹雳大陆仅此一把，并没有量产或在市面流通。令狐神逸欣赏剑子为人，知道他的工作性质危险，特意把自己的得意之作给了他防身，同时也寄托了自己对他的期望。

“忽悠佛剑，面对佛牒我哪敢啊？”龙宿这时也回过神来，白了剑子一眼，“他‘佛牒’从不离身，你还不清楚？” 和中央调查局的调查官不一样，检控局的调查官还是多以文职为主，主要以话术和智谋开展调查，极少动用武力。佛剑是检控局内少有以武力为主的调查官，他可以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一般调查的都是些高危案件，出行会把“佛牒”这重型装备带身上很正常。

“没你了解。”剑子闷闷应了句，见龙宿收下枪，故意探问：“你这趟没将‘紫龙’带身上？”

“紫龙”是龙宿惯用的手枪，也是从没在市面上流通过的新型手枪，甚至比“古尘”更神秘。没人知道它的产地，剑子也只是听说过其名，从没见过实物，更别说见龙宿使用了，所以紫龙的形貌威力到现在都还是个迷。只是，在剑子看来，以龙宿这般挑剔好强的个性，他看得上的手枪性能绝对不会差，过于神秘就更透了危险的气息。

听出剑子探问，龙宿瞥过去一眼，不答反问：“带身上就要用么？”

“不用是装饰吗？”剑子故意望了望天。

“这么——”龙宿故意拉长尾音，然后突然斩钉截铁回绝：“关你什么事。”

“担心你浪费了一把绝世好枪。”剑子很快堵了一句，又故意抢在龙宿回应前转向佛剑问：“你说是吗？”

佛剑没有理会两人的暗自较劲，只是回答了先前的问题：“只要不在叶口月人领地外使用就没问题了。”言下之意，那两把枪支没有注册。他说完又开始准备重新关上佛牒，然龙宿却突然凑过去蹲下身翻看研究佛牒里的装备，还一边翻，一边惊叹：“你这佛牒里的配备倒是改进了不少，虽然比起当年你我冲出去的那车军火还是小巫见大巫。”

佛剑点点头：“毕竟是战车，能配备的装备自然比佛牒多。不过现在很多新开发的小型武器杀伤力很不错，而且方便携带，组合攻击效果显著，我还在研究适合佛牒的新配套组合。”说着，他认真补充一句：“我观察过这一带和叶口月人的地形，来之前调整过佛牒，这套装备最适合。”

“呵呵，真不愧是前佣兵。”龙宿真心称赞了一句，又似想到什么，发出冷笑：“这回要来的不是你，他们还没那么容易打发呢。”他摸摸下巴，忽然开始怀念起来：“说起来，你刚刚震慑那些废物时，让我不禁想起你当年单枪匹马大杀四方的景象，真让人印象深刻。”

“那是你掩护得到位。”佛剑也回想了一下，衷心赞道：“随便一个新武器你一上手就能运用自如，真不像个富家少爷，若不那样我们也难以逃脱。”

“那是自然，”龙宿一脸受用地“哼哼”两声，“就算是那时，我也还不至于天真到什么都不会的地步。”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黑盒子里的装备。因为结识了佛剑，而年轻时一起厮混的人也和军火有关，耳濡目染之下，他自己也成了军火收藏爱好者。佛剑见他感兴趣，便给他讲解一些新进武器。想起当年，他也不无感怀，便提议：“那军火战车的装备我前段时间又改良了，等回去后让你见识下？”龙宿听后很是兴奋，想也不想就欣然答应了。然后他们便开始旁若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起佛牒这次的配套组合。

剑子被晾在一旁，心里忽地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了。他并非不了解军火，不能参与话题，只是对这类杀伤性武器不感兴趣，也不抱好感而已。他向来只聊自己喜欢的话题，最擅长把控对话走向，可只要龙宿和佛剑凑一起，他就无计可施了。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过，但他并不怎么介意，可今天莫名就觉得很不舒服了。而且，听这两人对话，他可以勉强推测两人曾一同经历过生死交关的事，但他作为恋人和挚友，却从没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提起。其实，他曾经好奇过两人的相识过程，毕竟这两人性格南辕北辙，是真不知怎么成为好友的。只是，他一向事多，很快就被别的事占据心思，然后就不了了之甚至习惯了。在他看来，横竖佛剑个性人品值得他信任，有这人当龙宿好友他也放心。而如今被遗忘已久的疑问突然有了解答，他却开始纠结起来：一同经历过生死的人，无论今后如何际遇，在彼此心中都会留有不可取代的地位，这怎能让他不在意。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于龙宿而言算是很特别的了，也很难想象以龙宿那眼高于顶的个性会对其他人在意。于是他干咳两声，故作哀怨地打岔道：“哎，我被排挤了，龙宿和佛剑竟然有着我不知道的过去。”

他知道龙宿不会回答，便直接将视线投向佛剑。然佛剑却完全没有迟疑就拒绝了：“龙宿的私事我不便多言。” 他没办法，只能将视线投向龙宿，目光灼灼，但就是不开口。龙宿停下手，低着头看佛牒里的武器，良久，才闭眼叹气道：“不过是些家中琐事。佛剑恰巧赶上了救下我，就认识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他再睁眼却是对着方才护卫离开的方向，眸立透了一瞬杀意冷光。

剑子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不善的神情，垂下了眸，心下顿时明了为何佛剑会知道龙宿与疏楼家的关系并不和谐，而他，不过是最近才留意到。然而，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探究龙宿的过去呢，他自己也有不欲告知龙宿的过往，佛剑不过是恰好出现，才触碰到了。只是，他不喜欢有其他人比他更了解龙宿而已。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下蓦然一惊，便急忙故作催促道：“你们俩还要磨蹭多久，一整车人在等你们离开呢。”他见两人同时回过头，很是无语地用眼神比了比身后的列车。这时，两人才意识到，车站仍在封锁中，得等龙宿这尊大佛离开才能恢复正常运作。于是，佛剑很快收拾起佛牒，就领着两人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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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离开车站后，剑子提议先去冲突的起因——古叶河边看看。离约定的和谈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特意提前来查看这边情况，以便随时调整主持和谈的策略。佛剑这一趟除了按约定帮龙宿解困，还是为了和剑子互通消息，所以对于要去什么地方，他并没有什么意见，只要和剑子一同行动就好。至于龙宿，难得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反正他拗不过这两个以工作为重的人。

三人城镇顺着大道前行，没多久就可以看到传闻中的古叶河了。这条河流自古就是B区和叶口月人的天然边界，河水碧澈，流动平缓，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很是平静悠然，偶有飞鸟成群掠过水面，留下涟漪，在静态美景中划下动态的美意。河岸浅滩的砂石并不细软，边缘靠水的地方有嶙峋暗礁，却不感觉突兀。河滩边缘是小树林带，树木枝叶郁郁葱葱在地面留下碎影，远远看去很有深山河滩的自然感。只是如今，城镇主道对出的浅滩砂上筑了沙包垒起的简易围墙，不仅打破了自然美感，还隐隐透了股硝烟味。等再走近一些，就能看到河中心明显露出一小块沙洲。等到了河滩上，若视力好，还能看到沙洲上歪歪斜斜插了不少旗子。

这时，佛剑开口介绍道：“古叶河原本并没有这块沙洲。是这两年苦境天气干旱，导致河流水位下降，才出现的。”他继续介绍说，古叶河这条传统交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明文记载，和其他很多苦境和叶口月人间的规定一样，都是自古传承，是不成文的公认习俗和规矩。他还说，古叶河的河径并不算特别宽广，是两岸居民可以隔岸对望的距离，河床也不算深，大型运输船只不能通过，这么多年，作为天然分界线的一直为B区居民和叶口月人共用，双方一向相安无事，却因为这因干旱而突然多出来的土地开始冲突。

至此，剑子接过话头提出质疑：“干旱年份并不是这两年才有，每隔个几十或百年总会出现大旱年份。”他拿出随身的望远镜望向沙洲，发现那上面的旗子有苦境标识的，也有叶口月人标识的，暗暗皱了皱眉，“但一直从没闹到像现在这般互相抢夺的地步。”

龙宿却是见怪不怪嘲讽：“只怕不是人心不古，而是从没上升到地界争执的地步。”他话音才落就立即收到剑子回头的审视，便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早在来这一趟前，他让江独步调查的事已经有了结果，而刚才在车上，他也留意到剑子手边是一本《领土法法规注释大全》，便猜测这人大概已经有想法了。而在现阶段，他还不需要向剑子隐藏，毕竟到目前为止，他和剑子在叶口月人之事上尚未有直接冲突，释出些善意就当是回报这一趟观光火车剑子的一时兴起之举。然而，接下来要展开的对话还没开始，城中就忽地响起了钟鸣声。早有经验的佛剑当机立断，轻车熟路地把两人带到了河边一栋正在拆迁的弃楼。没一会，河面上就开始出现叶口月人的船只，而沙包墙前B区的警备也很迅速准备妥当——是慕少艾曾经亲身经历过的小型日常冲突战，剑子早有耳闻，龙宿曾在录像中见过，佛剑则在回到B区后亲身经历过数次。

三人呆在弃楼天台观看了全程。等叶口月人方撤退后，佛剑低头看了看手表，面无表情地陈述：“嗯，和平时一样，一个小时一到，就立刻撤兵，训练有素，多一分钟都没有，也没造成什么重大伤亡。”

剑子点头表示同意，他已经在慕少艾那听说了详情。紧接着他续上方才被打断的话题，道：“沙洲刚出现的时候，有几个叶口月人的人跑到了沙洲上插叶口月人的旗子，然后第二天，B区的居民就去换上苦境的旗子，也不一定是叶口月人那边先开的头，但这么往往复复起些冲突是必然的。但，”他摸着下巴，眼神忽地一凝，“就如龙宿所说，只怕这样的冲突过去旱年估计也有过，只是大旱过后，水位回升，沙洲消失后就没什么可争的。”

“只是这回旱年持续得久。都过了两年，沙洲的面积虽然开始减小，但还没完全消失。”龙宿轻轻冷笑，“呵，于是这露出水面的河床，就变成了酝酿阴谋的温床。”

佛剑点头，将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消息分享给两人：“根据B区的人说，那样往复换旗帜的举动持续了大半年，然后某一回，叶口月人那边的人换下旗子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埋伏在沙洲上，等到B区的人去换旗子时冷不防发起攻击，不仅把人打伤，还越界把伤者丢了回B区岸边示威。B区的人气不过，聚众把叶口月人在沙洲上留守的人打了一顿丢回对方领地，重新占领了沙洲。这么一来一往，冲突更加深了，但总体还算是小范围的冲突。”

“然后傲笑红尘就来掺和了，结果冲突不仅没解决，反倒升级了？”龙宿抱起手，表情语气颇为幸灾乐祸，却马上收到了剑子警告的眼神，便悻悻摊了摊手，重新正色道：“那叶口月人那边怎么说，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那吗？”

“我去叶口月人领地是为了调查爆炸案，不方便询问其他。”佛剑皱了皱眉，对龙宿的话表示同意，“但确实，冲突是傲笑红尘来了之后才更加剧的。之后叶口月人不仅仅只是要占领沙洲，还对B区沿河地区发起了攻击，声称这片土地是他们的。这下子冲突闹上B区本土了，B区的警卫队就不得不出面阻止了，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在第一次打退叶口月人后，B区的警员联合当地的民兵自愿者组成自卫队，连夜在河边筑起了沙包围墙。那之后，叶口月人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不定时突袭，扰得人心慌慌。”

“然而，双方一直都没怎么造成重大伤亡，尤其是B区这方。”龙宿犀利指出。就他收集回来的资料显示，叶口月人传自以侵略起家的邪帝一脉，又与崇尚武力的佛狱相邻，全民武装是民族传统，也因此叶口月人的民众较别的地方更为训练有素，就算非守备队出身的平民也有一定战力，集合起来不比正规军队逊色，和没有中央支援的B区散军对战，优劣自分，真要占领B区轻而易举。

佛剑也表示疑惑：“如果说B区这边以防守为主不运用杀伤性武器还可以说得过去，本来政府就是要制造叶口月人无理取闹的假象，进而借口武力取缔，但叶口月人若真有意与苦境决裂，不趁机取得战略优势也奇怪。”

剑子却表示忧心：“听着佛剑似乎觉得比起叶口月人我们政府更有机心。”

“是司马昭之心。”佛剑皱眉，并不否认：“古叶河莫名出现的叶口月人领地特有的食人鱼就是手段。”前段时间慕少艾曾委托他调查领地内食人鱼之事。食人鱼在普通水域繁殖危害甚大，对沿岸居民更是造成极大不便。在他看来叶口月人将领地内的特有物种放出来，根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被栽桩嫁祸的可能性更大。

剑子却指出：“但你也说了，那是封闭领地特有的物种。”想到那本贵得让他肉痛的精装硬皮法规，他心中已有计较，便轻笑了一声不继续讨论回到原题：“而且，重点不在冲突战，而在沙洲的所有权。”他饶有意味地瞟了一眼龙宿，故意问：“不仅仅政府，叶口月人也在等，不是吗？”然后他又看了一眼佛剑身后的佛牒，暗示道：“不然你这样全副武装进去怎么可能全身而退？”说完他转过身，双手扶上破楼的围栏，探出头看向刚刚冲突完的地带：自卫队正在收拾装备，准备撤离。然后，他又看向河边的街区：一度空旷的街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出没了，宁静得仿佛刚才的硝烟不曾存在。他不由得深深皱眉：“我总觉得这般时不时的日常冲突，并不仅仅为了挑起苦境和叶口月人间的冲突那么简单。”

龙宿也对各方势力企图介入叶口月人这场冲突的目的有所疑惑，上前来到天台边缘，走到剑子旁边，环视了一下目所能及地方：B区城区大片地方都被花草植被覆盖，楼房建筑上皆有花草点缀，看着赏心悦目；街道整洁干净，居民稀少，是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好所在；再加上空气新鲜，环境清幽，确实是个适合休闲居住的好地方。他想，如果他有计划再开发一个度假区的话，B区会是个好选择。然他一转念，又不禁暗叹：只可惜，这里的原住民太碍事了。

然这念头一起，他兀自一怔，忽地有如醍醐灌顶，勾起嘴角。他想他明白那束来自遥远西方客人的红玫瑰的暗含了。可怎么办呢，他不想“有借有还”，还想 “借本生利、有借无还”呢。商人的本质就是贪婪，他也不例外。只是……这么思维发散着，他暗中偷瞄了一眼剑子，眸中透了些许玩味。他自然清楚剑子这一趟，身后也有算盘，就如同他这一趟勉强算是“会友”一般。这么说来， “借力打力”是不是才是更符合他亲自走一趟的经济原则，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于是，他对剑子的担忧不做评论，只是转向佛剑再次确认: “佛剑，你这全副武装到叶口月人领地真没受刁难？”

佛剑摇了摇头，认真回复：“实际上，我并不觉得叶口月人是蛮不讲理的民族。之前在领地调查，叶口月人的族民并没有给我或者林地工厂的苦境员工找麻烦。只要遵守领地内的规矩，他们不怎么管，虽然说现在林地内的苦境工人确实被限制离开领地。而且，九幽首领，”他回想了一下在玄空岛的经历，皱起眉，“也并非苦境传闻的那般残暴无理。”

他想到下岛前去叶口之间谒见九幽首领之事。当时，他看到坐在首领座位上的女子正是带他游览玄空岛的女子时，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他之前就隐有猜测。那女子带他周游玄空岛时，和他们有过互动的人，假装得再自然，神态细微处都流露了些许畏惧，让女子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猜想，这大概是女子偶尔露出落寞神情的原因。即便她是高高在上的一族首领。而在首领座位上的女子，穿着得高贵臃肿，坐姿端庄而不失气势，神情傲然冷漠，不知为何他看在眼里却像极了一个假装成大人的倔强孩子。他不知道女子为什么要装成侍卫带他游览玄空岛，但他直觉，那个将自己假装成普通族民，想要融入民众中的女子，才是最真实的九幽。然后，这女子忽地提出让他作为叶口月人的见证人，即便立即引起了底下一众人的反对，甚至有言辞激烈的。这让他猛然察觉，或许她这个首领其实并不好当。

更让他惊讶的是，事后与九幽单独谈话时，九幽曾探问，说她收到消息，苦境佛宗并没有对叶口月人之事表态，也知道他母亲的亲族从属佛宗势力，问他作为佛宗之人如何作想。有关他母亲亲族是佛宗势力的事，在苦境很少人知道。实际上，在他母亲跟了父亲——一个杀人无数的佣兵王后，就已经和亲族划清界限了，如今他也不过是和佛宗有所关联而已。然而，即便如此，如果他代表叶口月人，那他在苦境的立场就会岌岌可危，而佛宗也有可能受他牵连。然而，考虑过后，在他看来，现在更重要的是免去一场纷争。在这一方面，他和剑子在绝对的同一战线。那时，他只是回答：“我不知道佛宗的缄默是为了什么原因，但是若佛剑一人能够促成和谈，免去一场不必要的血腥纷争，我并不在意苦境之人如何看我。无论是苦境的居民，还是叶口月人的族民，我都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然后，他看见九幽沉默了，似陷入了什么挣扎，就像两人同游玄空岛时那女子说起一些话题时沉默一样。

念及此，他抬头对剑子坚定道：“我觉得叶口月人那边还能争取。水火不容的是阴谋算计，不是苦境人民和叶口月人的族民。”

龙宿听了无言看向佛剑，好一会，仍是没作什么评注，转移话题道:“说起来，那爆炸事件你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佛剑将调查结果事无巨细的告知，又总结：“只是普通的机器老化故障，再加上员工的操作失误，是意外。我询问过当时在场的人员，时间损伤没有反应到上头的这么严重。因为是毫无预警的爆炸巨响，在场的人多是仅有轻微耳鸣，而被严重炸伤的人后来承认了是自己操作失误。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是叶口月人故意设计大爆炸、造成林地内伤亡甚重这种消息。”

“哦，是吗？”龙宿随口应了句，反应平平。剑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兀自沉思。

三人各怀心思离开了弃楼。这时，街道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开店的开店，做买卖的做买卖，卖艺的卖艺，各自继续原本的日常，更显得刚刚的突袭玄幻不真实，阳光依旧绚烂夺目，蓝天依旧澄净无云，楼房隐没在细细碎碎的树荫下，悠闲自在的居民散布在城区各处，一切都那么平常。然后他们来到B区的特色餐厅“蒂雷瑟斯”享用下午茶点。三人挑了个露天座位。B区人烟稀少，露天晒太阳、吹煦风很是享受。

坐定后，佛剑看向龙宿，这才提起，口气很是欣慰：“听说你出席幽灵间壁的圣诞派对了。”他说着看向剑子，肯定道：“剑子一定很高兴。”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同时让两人都梗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还是龙宿先反应过来，瞟了一眼剑子，故意嘲弄：“怎么会？有人可是不仅输了赌局输了面子，还喝输了酒，被一群人轮流灌到不省人事。”

“哪有？”剑子面露不满，“我这叫战术性装醉。”然后，他挪近龙宿，将嘴凑到对方脸颊边上，别有深意暧昧道：“要不然我怎么享用‘圣诞美食’？”自从公开交往后，两人在公共场合就不太注意保持距离了，尤其佛剑又不是什么外人。

“胡言乱语什么，佛剑都误会了。”龙宿见佛剑一脸了然的神情，立即觉得发窘，不由得心下翻了翻白眼，然后故作一脸不耐地推开剑子的脸，鄙夷道：“说了让你不要直勾勾表达感情，一点都不懂得含蓄美。再说了，”他冷笑两声，故意道：“嘴上越甜，心里最是难以揣度。”

剑子跟着笑道：“哎哎，剑子明明是心口如一的人。”

龙宿用眼神比向佛剑：“你问佛剑他信吗。”

“佛剑，我们这么多年拍档，你不会不信我吧？”剑子立刻转向佛剑，寻求支援。

佛剑上下打量了一下剑子，没有说话，龙宿见了“噗”一声笑了出来，剑子则一脸哀怨的抱怨没默契。佛剑安静看剑子和龙宿互相打闹了一会，露出安心的笑容，这才道：“等会我要回中部地区一趟。”然后，他看向龙宿：“你没问题吗？”

“只要我完好回到招待所，他们还能说什么？告发我吗？告诉那老头他们擅离职守没看好我？”龙宿漫不经心应了句，说话用词是难有的随意粗俗，可见心情确实不好。他看定佛剑估量片刻，轻轻皱起眉，关切道：“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就算爆炸调查一事的结果可以押后到和谈之后，你答应成为见证人一事佛宗那边不是那么好交代的。”

剑子也忧心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他也听闻这次和谈提案通过并非因为佛宗一脉的政党投了赞成票。如果佛宗一脉维持对叶口月人之事不表态的做法，那佛剑代表叶口月人作见证，便是违背了佛宗的做法，即便佛剑一向游离佛宗之外。

佛剑摇了摇头让两人不用担心：“我们皆是信佛之人。”他看了一眼搁在一旁的佛牒，“即便如此，修佛在心，每个人的修佛之道不同。就如同这佛牒，是杀戮，也是斩业，而如果动武能使无辜的人获救，我并不会犹豫。”他坚定道：“叶口月人之事，佛宗之人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他们并不是坐视不管，而是另有打算。我有必要和他们交流清楚。”

佛剑才说完，就有服务员上来招呼茶水，正好让话题终止。剑子拿着餐牌看了一会，然后在特色饮品一列看到了名为“镜湖水”的饮品，他之前没见过，便好奇点了。

服务员颇为惋惜的告知，这饮品如今没有供应。他解释道：“这是叶口月人那边进口的清湖水，有一种特殊的甜味，别说外地人，很多本地人也喜欢喝。可自从领地重新封闭后就再没有了，可惜了。”他看向河边皱了皱眉，“想着过一段时间可能会平复下来，就会有供应了，便一直没换餐牌，毕竟我们这外人不多，本地人都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镜湖水供应。”说着，他突然颇为怀念道：“早几年还时不时会有叶口月人的人过来闲逛，我们也能随时去领地打猎，真是怀念。”

剑子听了一怔，还没开口询问，龙宿就奇道：“我还以为冲突那么严重，你们会很仇视叶口月人呢。”

“怎么会，毕竟是邻居。”那服务员一边回想一边感叹：“自我懂事开始，叶口月人就一直对我们B区开放，交流很频繁，感觉没什么，虽然有些人挺高傲的，但难相处的人哪里都有，也不仅仅是叶口月人才有。”他看着不过三十来岁，说的大概是叶口月人前首领被暗杀后的那段时期。他一说开就不禁持续抱怨：“实话说，我真搞不懂在沙洲上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像往常那样不好吗？都是些好事者惹来的麻烦，我们这点边缘小地，平平和和过日子不久好了嘛……”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剑子和佛剑很友善地互动了几句，而龙宿则低头注视着餐盘上“镜湖水”这三个字若有所思。

“会好起来的。”点完餐给服务员递回餐牌时，剑子笑着安慰了一句。此前，他总有些担心，苦境与叶口月人的长期冲突，会不会是因为两方文化差异过大无法兼容。虽然这个想法和他人权理念并不相容，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忧心，担心即便和谈成了，也不过治标不治本。但此时此刻亲临B区，他才发现，就连他自己，也不多不少受苦境本土的舆论影响，而如今，他确实感受到了，希望这场冲突来得再腥风血雨一些不过是些爱看戏的人，然而真真正正的当事人只想平静地继续以往的日升日落。那样的心意，不应该被践踏。他转过头，看向东方叶口月人领地的方向——日出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日出，代表的是新的一天，新的希望。他不由得想要相信，到达终点的路不止一条，重要的是心意，那是苦境和叶口月人将会通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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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樓發表於: 2020-10-25 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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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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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樓發表於: 2020-10-25 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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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下午剑子出门，下楼一出电梯，就见龙宿已经在大堂沙发上好整以暇等待了。此时龙宿身后跟着两个护卫，其中一个是前日在火车站与佛剑言语交锋的那位领头。剑子略微无语地琢磨着，看来佛剑不在，这人就无法单独行动了，但好歹随行的人数精简到了两个，没一整支护卫小队都出动。他一路来到大堂，龙宿一脸灿烂迎了上来，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跟到底了。他心下叹了口气，偷瞄了一下对方身后的保镖：虽然说不是什么不能跟去的地方，他不介意和龙宿一同行动，但多两个保镖跟着就感觉很怪异。于是，他还是决定挣扎一下：“你确定要一起去？我这一趟可是去找傲笑红尘。”

龙宿看不惯傲笑红尘由来已久。苦境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尤其中部地区，大大小小的律师都认识到一块去。就剑子所知，这两人曾经打过交道，现在也偶尔会在商业民事诉讼案中碰头，只是这人就没赢过龙宿，而且据说惯常性一输官司就气苍天无眼，还曾因当庭质疑法官判决而被丢进监狱过夜反省，用龙宿本人的话就是——“自以为替受害者伸冤、替天行道，以正义使者自居，命清高样又不掂掂自己斤两，还胡搅蛮缠责难对方律师耍手段”。但他却认为傲笑红尘不过是热血正直而不懂变通罢了，并非完全不可取。平心而论，他并不反感傲笑红尘，反而颇为欣赏他的为人，是个能让人放心的人，只是偶尔过于认死理时让他有些头痛。

“那正好，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来。”龙宿挑起眉梢，反是更来劲了。剑子一听，瞬间心下“咯噔”一声。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待会将要面对什么冲突场面。呃，现在拒绝还来的寂寞。然他还没来得说什么，就听到龙宿噗呲一笑，还没反应就推着走了。龙宿一边轻推剑子背部，一边笑道：“好了好了，我会在吵起来前离场，绝对不会让给剑子律师为难。”

“真的？”剑子转回脸，一脸狐疑。他认识的龙宿可不是这么好讲话的人。

“走了走了，”龙宿好笑又好气：“我和傲笑红尘这么点小冲突都处理不了，你还怎么主持苦境和叶口月人的和谈。”

“最好真的是小冲突……”剑子顺势被推着走，还不忘扭头抱怨上一句。他知道龙宿这是被一群保镖跟出跟入开始不耐烦了，才在故意等在大堂找他麻烦，要将他拖下水，不由得在心底为自己哀叹一声。

离开招待所后，两人没有绕路直接来到傲笑红尘的办公场所。所谓办公场所，不过是一间已经丢空了很久的小木屋，位于离B区地方法院不远的小树林边缘。B区人少，丢空的木屋很多，不少是临时搭建的猎屋。好心的居民本是特地清空了木屋，免费让他和一同前来的人使用办公，他却觉得是在占便宜，坚持要支付相应的租金，不然就找别的地方，居民们拗不过，就象征性收取了一些费用。

和预想的一样，傲笑红尘和龙宿一见面，空气里便立即充满了火药味，让剑子想忽略都不行。两人除了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再没正眼看过彼此，好歹没立即一言不合吵起来，而有剑子在场充当缓和剂，傲笑红尘并没有要求龙宿离开或回避，会面过程还算平和。

三人来到会客间，龙宿的保镖守在门外，剑子和傲笑红尘分别落座茶几两边，龙宿则抱手倚在剑子身后的墙上，行止冷傲，一副没有要交谈的姿态。傲笑红尘则当龙宿不存在，只看向剑子，告知了民事诉讼进行并不顺利的事。据傲笑红尘所说，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叶口月人边界的冲突，那个时候事情还没升级到全境皆知的地步，而他也不怎么留意边远地区的新闻，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B区的匿名求助信，才得知了B区的情况。说来巧，傲笑红尘的好友剑君十二恨在政府工作，一直十分关注叶口月人的动向，一来一往言谈间和他透露不少叶口月人的事，几分思量后他决定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一道到B区看看情况，也算是为在中部地区的友人打探消息。来到B区没多久，他就得知这里的居民为了在沙洲宣誓苦境主权而被殴打受辱一事，又被告知政府对叶口月人越界之事不仅迟迟未予理会，还要求地方政府处处忍耐，便决定代表受害居民将叶口月人告上地方法庭，希望法院能勒令禁止叶口月人的伤人行为并给予伤者适当的赔偿，还能给政府一些警告，毕竟在苦境，法院是独立与政府的机构。

他一打开话题就停不下来，还越说越激动，尤其是提到叶口月人为抢夺沙洲伤人之事，更是义愤填膺。剑子却是听得心惊胆战，但不是为了这人口中所述之纷争，而是为身后不远处默不作声听话的人。他一边装着认真聆听的样子，时不时配合着应和几声，眼角忍不住偷瞄了龙宿好几回。然后果不其然，他听到了熟悉的不屑冷哼，马上就看到傲笑红尘停止说话，将视线转向龙宿，眼神很是不善。他还没来得及打圆场，龙宿就已经开口，那鄙夷的气息充斥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呵，我怎么听说所谓的受害者也用过同样的手法殴打凌辱过叶口月人的人，这能算是单方面挑起的斗殴吗？就我看，双方都有责任吧？”他那遣词造句就差没把“找茬被打简直活该”直接说出来。

傲笑红尘光听就已经火大，再见龙宿那挑衅的眼神，鼻中也重重哼出一口气，冲口道：“别说那沙洲了，就算是叶口月人那地也是我们苦境的。给他们白住还贪得无厌了？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插上自己的旗帜本就是理所当然，他们没有权利阻止。他们现在是无理取闹，蓄意伤人。”

“真是可笑。”龙宿差点没直接一个白眼丢过去，好笑着冷哼一声，离墙站直，换成了极具攻击性的姿态，“那照傲笑红尘律师的说法，今日我疏楼龙宿要在这插了我们疏楼家的旗帜，就活该被您殴打了？”

“你凭什么？凭你有权有势？”傲笑红尘并不善言辩，只凭自身的逻辑本能反驳。质问完他更觉生气，双手重重往桌面一拍，整个人顺势站起，横眉怒目道：“你砌辞狡辩，企图帮加害者辩护。”

“呵，”龙宿再冷笑一声，一脸鄙薄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的粗暴举动，嘲弄道：“怎么不说你堂堂一个律师，竟只听信一方之词，心中早有定论，无心真相，真是白学了这么多年法。”他这么一说就有些人身攻击了。傲笑红尘听了更气上加气，再重重一拍桌子，怒指道：“你！不分善恶！”

龙宿见了更觉好笑，一挑眉，上前半步才想继续讥讽，却被剑子截过话头。剑子轻咳两声，缓和道：“傲笑红尘，你冷静下来。龙宿的意思是现在情况尚不明朗，需要多方面考量才能照顾到方方面面。他并没有要帮叶口月人辩解的意思。”说完他转向龙宿，背着傲笑红尘一边投去警告的眼神，一边故作安抚：“龙宿，傲笑红尘不过是忧心受伤的居民，才会一时失了冷静，你别在意。”

只是，他话音落下，屋内气氛反是变得愈发诡异，让他更是觉得头痛万分：龙宿不好打发，而这里好歹是傲笑红尘的地盘，他还需要套消息，不宜得罪。他正为难着，龙宿却先开口了，依旧是不屑的语气：“哼，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就不奉陪了，你自便。”说完他也不等任何人回应就径直出门离开了，自我的可以。

门一关上，傲笑红尘就迫不及待批评道：“仗势欺人，不懂礼节，还出身名门。”

剑子听了心中不适，悄然皱了皱眉，却不做置喙，只是故作无事回到正题：“我们说到哪了？哦，对，刚刚说到你提起了诉讼，接下来呢？”

傲笑红尘没听出剑子的委婉，继续表达不满：“听说疏楼龙宿是代表苦境一方来谈判的，但看他对叶口月人的处处维护，你要多注意才行。”

“龙宿不是苦境的代表，他只是见证这场和谈的公平公正。”剑子纠正之后又严肃道：“我作为主持人，需要保持中立，不方便置喙双方的立场，只希望事前多方收集资料，让和谈能顺利进行。”他对傲笑红尘礼貌一笑：“但还是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傲笑红尘还是没听出剑子的言外之意，继续劝道:“疏楼龙宿该学学你的处世稳重。他这样自我很容易入歧途，你与他交好，便该多加规劝。”这会儿就连剑子也开始觉得傲笑红尘有些逾越了，可他并不想这当头起冲突，也知道这人没存坏心眼，只是凭本心好意规劝，而所说之事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于是，他配合着点点头，顺从应了两句，便再次回到原题。许是傲笑红尘终于咽下了那口火，便没再坚持，这才开始继续方才中断的话题。

原来傲笑红尘递上了诉讼状后，光是排期上庭就花了几个月，好不容易等到第一次聆讯，B区法庭的常驻法官却突然退休了。B区是边缘地区，地区法庭也就一个法官，老法官退休了，临近地区又一时分不出临时法官，等中央重新指派，走程序就又花了几个月，然后再重新排期。这么一拖，就是一年左右的时间。好不容易终于再等到开庭聆讯，法官在听了双方的陈词后，就突然自发提出司法管辖权的问题，毕竟叶口月人的自治权利自古公认，还休庭邀请双方提交书面辩论，这就变相进一步延迟了审讯。

傲笑红尘说着又开始来气，愤愤不平地下断论：“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都是苦境的领土，自然归苦境法庭管。这法官根本就是推卸责任，拖延案件，我已经去律师协会投诉他了。”

剑子则皱起眉确认：“你是说这事已经递到纪检局那边了？”

傲笑红尘点点头，不解道：“是啊，还没消息呢，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毕竟敢投诉法官的不多见。”剑子随口应了一句，却见傲笑红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不由得为这人的不知变通叹了口气。虽然苦境是法治社会，但法政界却更倾向人情社会，举报一个法官就等于得罪了大半个法官团体，那在往后苦境法庭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得不偿失。然而，总体而言，他能够明白傲笑红尘的心情，毕竟这人属于重情多于法的律师，为B区居民抱不平，忍不住要为他们出头，会如此义愤填膺也属正常。他也能体谅傲笑红尘不了解主审法官对司法管辖权的疑虑，毕竟就算是他自己，若不是有了拂樱临行前的提示，也一时三刻想不通。法律看似一门单一学科，实则运用非常广泛，包含了方方面面，小至居民生活规范，大可及国际地域交往准则，即便是正统法学院出身的律师也不是对所有法律法规都能面面俱到。一般律师在执业后都会选择自己专精的法律，像龙宿就专精商法、合同法和刑辩，剑子则更偏好民法、人权法和检控，再比如说，给他提示的拂樱，身为前政府律师，就很精通跨地域相关法律。只是，虽是各有专长，但他们这类学法出身的律师，再加上在律政界打滚多年的经验，只要不是特别冷门的法律，就算不是精通也还能拿出手。傲笑红尘却不一样，是个半路出家的律师，原本是个教师，后来因朋友拉拢一起开了公司，结果公司出了事，却得不到公平的裁决，这才决定转行做律师，修读了些必须课程，考过职业试，从业后就想为和自己一样受冤被害的人伸张正义。这类半途出家的律师通常考完职业试后，就把大部分知识丢回书本里。就剑子所知，这些年来，傲笑红尘只是处理一些小型的民事纠纷，虽然偶尔也会杠上大公司，但多数都是庭外和解，因此最擅长的也只能说是民法了。然而此时剑子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照你刚刚的意思，被告律师并没有提出司法权的问题，法官却主动提出了？”

傲笑红尘点头肯定。

剑子略略皱起眉，陷入沉思。就他所知，虽然法官自发质疑自身的司法管辖权也不是没有先例，但一般情况，如果不是一刀切的判断，而被告律师又没有异议，法官不会这么自找麻烦，延迟庭审时间，增加司法经费。虽说苦境不缺较真的法官，但偏偏挑在这个时机，实在巧合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傲笑红尘见剑子不说话，又补充道：“而且那之后，叶口月人就开始那个什么鬼日常突袭，大概就是为了争取所谓司法管辖权，真是不择手段。”

“什么？！”剑子猛地一惊，“你是说那日常袭击是那之后开始的？”这么看来，这法官的举动从实际效果上说是提醒了叶口月人一方有领地划分争议的问题，就不知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促成，启人疑窦。就他个人而言，更倾向相信这不是巧合，但就不知经手人是哪一方，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激化叶口月人和B区的矛盾吗？

见剑子发问后再次沉默，傲笑红尘奇道：“是有不妥的地方吗？”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对B区的司法效率之慢感到惊讶而已，要搁在中部，早完结了。”剑子摇了摇头，并不想在现阶段透露过多。他尤其担心傲笑红尘那性子，也不知会不会坏事。于是他在对方再开口前转了话题，问：“我就是在好奇到底传闻中的叶口月人首领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在庭上有见过吗？”

“没见过，一直都是她的律师代为出庭。”提到叶口月人首领九幽，傲笑红尘语气开始不善。他没见过九幽，却从各类媒体以及B区居民口中听过这人的恶行，再加上这人是叶口月人的首领，一切冲突的根源，对她就一点好印象都没有：“藏头露尾，不敢亲自到我们B区法庭，就是做贼心虚。哼，蛮族女子就是蛮族女子，不懂规矩，也难怪叶口月人要不服管了。”

剑子不做评论，仅是问：“那她的律师呢？感觉怎样？”

“那个律师倒是个和善有礼的人，真不明白怎么会代表叶口月人。”这会儿，傲笑红尘的语气却是少了些嘲讽的意味，多了几分对同僚的尊敬，似乎对叶口月人的律师感官不错：“他好像叫北川炼，听着不像是叶口月人的名字，但在苦境我倒没听说过这号人。”虽然他认识的人也不多。

“北川炼么，”剑子眼神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应道：“嗯，确实是个陌生的名字。”他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莫名对这个人的名字感到警惕。他的直觉并不比苦境神人素还真差，而且偏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接下来，他又向笑傲红尘打听了B区近来的状况，等要离开的时候，天际已泛起了红霞。

他离开木屋，意料之中发现龙宿在B区的专用车已经不在了，便打算漫步走回招待所，反正也不算远，没了龙宿和他身后那两个保镖跟着束手束脚，他反是觉得自在。只是，他还没走几步，就见到了两人迎面走来。走在前面的人已有些年岁，淡绿色的头发束在脑后，神色温和平淡，看着很是沉静睿智的样子。他身后的人略年轻，银白色短发，神情冷峻，站得笔挺，步伐沉稳，肩上背着步枪，看着是个实力非凡的护卫。就两人行进的方向看，他们的目的地应该就是他身后傲笑红尘的木屋。他认出这两人，就是前日在墓园时见到的那两位。

再次照面，正面迎来，这一回，领头的人停下了脚步，朝他伸出手：“卧江子。他是银狐。”

他回握过去，回礼道：“剑子仙迹。”

“那么，”自称“卧江子”的人先松开了手，“接下来多指教。”说完他便转身越过剑子继续前行。

剑子侧回身，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回味着那人最后的话，并没有追上去。和那人说话时，有一瞬，他感觉一些已经被他遗忘在脑海中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啊，他记起来了，那个领路的人，他曾经见过，在年少的时候。

然后，他没了直接回招待所的心情，而是来到不远处小水塘的断桥边沿临水坐下，一动不动地看着日落下小桥流水人家的炊烟渺渺，陷入了过往的回忆。

感觉到有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由远及近传来，停在身后不远处，他没回头，仍是定定坐着看向远方。

是龙宿。原来他并没有走远。他那两个保镖在离断桥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戒备。他看了一眼剑子，又看向远方被池塘映照得大得惊人的红日，眉角情调，似笑非笑道：“刚刚我看到有人去往傲笑红尘的小屋，你出来时也该遇到了吧。是民族管理部门的，看来应该就是政府的代表了，真是玩味。”

“嗯。”剑子没太大反应。

“怎么了？”龙宿奇道。

“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而已。”

“呵，看了剑子律师是老了，最近老喜欢回顾些陈丰年往事。”

“本来就不再年轻气盛了。”剑子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回忆着淡淡道来：“我十来岁那会儿，家里曾收留过一个男人，我不太记得他的名字了，就记得是个奇怪的人，而且还很窝囊。那时候我还贪玩，看见屋檐下的烟囱管处筑了鸟巢，看着碍眼，便要捅下来。”

“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时候。”龙宿忍俊不禁。

“哈，是啊。年少无知我也有。”剑子自嘲一笑，垂下眸，“那男人见了过来阻止我，可是已经太迟了，里面一窝刚出生的鸟儿落到地上摔死了，他只接住了几只。他当时很难过，不断喃喃道：‘为什么就一定要赶尽杀绝呢？’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当时就觉得他们入侵了我的家，我不过将他们清走而已。”

“呵，想来人也是动物，对自己的领地有着强烈的排外观念，一向强调人道的剑子律师也不例外。”

面对龙宿的调侃，剑子难得没有反驳，继续道：“后来他将幸存的小鸟养起来，好不容易活了，却被老鼠咬伤了，伤得很严重，快要死了。他一大人竟急得不知所措，连我一小鬼都知道去找兽医。那时，我爷爷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很喜欢它，想要救它，却无能为力，这时，你就该去求助能救它的人，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再怎么干着急也是没有用的，东街有家宠物医院，那里应该兽医能救他。’”剑子说着向后撑着身体，昂首看上天空，长叹道：“哎，当时我觉得我爷爷可白目了，别人都急那样了，他还说一堆有的没的。”

“结果呢？”这会儿龙宿反是安静了下来。

“鸟儿活了。那人很高兴，还很感动。”剑子重新坐起，低头垂下眸，“我那时想，就为一只小鸟，至于吗？之后没多久，那个人就走了。他走的时候，眼中有着他在我家住时没有的光芒。”他重新抬头看向格外红颜却不再刺眼的红日，“如今想想，应该是想通了什么吧，就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

“是吗？”龙宿没有进一步探问，看着红日倒映在悠悠塘水，泛起金黄色粼光，淡漠道：“会不会，他只是误将夕阳当晨曦了。”

剑子不作声，继续安静地继看向远方，良久，忽然将手抬到与视线平行的位置，做了个框框的手势，将小塘落日框入手中，道：“有区别吗？日落很美，是黑暗前最后的绚丽。然而，黑暗过后，晨曦会再次出现。若只想到黑夜降临，而忘了日落日升的自然循环，岂不要作茧自缚、徒增烦恼？”

“是是是，是我狭隘了。”龙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知道就别多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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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樓發表於: 2020-10-25 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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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林中木屋前，卧江子向傲笑红尘表明了自己是中央政府派遣代表和谈的身份，被招待入内。

还是前不久招待剑子的房间，只是换了壶中茶水以及盛水的杯子，两人并没有因特殊身份而受到特别待遇。卧江子坐在剑子之前坐过的位置，银狐就立在他座位的扶手边上，双手交叠在身后，全神戒备。卧江子喝了口茶，先开门见山：“傲笑红尘律师，我希望您能作为我的顾问和我们一同出席玄空岛的谈判。”他轻笑一声，又直白补充道：“说实话，那民事诉讼，我想直接要求您与叶口月人达成庭外和解，但我知道就目前而言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如今只是希望您能同意将诉讼审理延后至和谈结束。”

傲笑红尘一听就不悦起来：又是一个对他为B区受害者主持公道提起诉讼有异议的人，而且还是政府派来的人。他警觉道：“你真是政府代表？”

“委任书不会说谎。”卧江子自随行皮箱中取出一张委任书，上面确实有中央政府的盖章署名，他不慌不忙道：“而且，是真是假，和谈那天不就立见分晓？我没必要说谎自找麻烦。”

“可你听着并不像政府代表。”傲笑红尘皱起眉。

“怎么说？”卧江子接下话。

“是政府代表就该想着怎样替我们苦境子民取回公道，而不是还没站就先想着向叶口月人妥协。”实话说，这段时间来，他已经对B区地方政府的忍气吞声感到十分不满了，如今连上头派下来的代表也一样。于是他抱起手，一脸不耐道：“叶口月人伤人在先，我们有理有据，是必赢的案子，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叶口月人认错赔款。”

“可我听说，叶口月人的族民也被B区居民殴打了。”说完，他见傲笑红尘直起身要说话，抢先笑着软软夺过话头：“他们是活该吗？”他见傲笑红尘别过头冷哼一声，柔下声调，用沉稳的语气道：“要每个人只愿意考虑自己这方的道理，而不愿意倾听对方的难处，冲突将会无休无止。而无止的冲突是长时间的消耗，受伤的不仅仅是一方。为了一时之气，难不成真要玉石俱焚不顾长远考量？”

傲笑红尘一怔，低下头不说话了。其实前不久疏楼龙宿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不知为何，出自卧江子的口，在他听来却没有那么刺耳，许是这人说话时的语气态度没有给人傲睨自若的感觉。这让他有了反思的空间，忽地意识到今日两番对话下来自己焦虑的真正源头。几日前，有参与诉讼的人来找他提出异议，认为这诉讼拖的时间太长了，不想再继续下去费时费劲了，想回到原来的日子。甚至有人说，这种冲突过去也时不时发生，他们这边虽然吃亏了，对方也占不了什么便宜，都这么多年过来了。明明最初跟抱怨投诉的时候是那么义愤填膺，如今却仿佛他才是将双方矛盾升级的那个人。然而，他不想妥协，感觉这样撤销诉讼，就等于是挨打了不吭声，提前认输，虽然他心中确实有些动摇，因为他留在此地并不是为了给这里的居民制造麻烦。于是，他低声道：“妥协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只是气势已经没有最开始时那样盛了。

卧江子看出傲笑红尘踌躇，把握机会道：“所谓私诉，重要的是达到诉讼双方都能同意的结果，有时候可能意味着要退让。可这不是刑事诉讼非黑即白，考量的是双方的底线，道德上，经济上，还有其他方方面面。但是，现在叶口月人和苦境的形势还不完全明了，所以我才说还不到进一步谈判的时候，想来法庭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下任何结论，所以如果您主动提出将诉讼审理延后，法庭应该不会拒绝，而叶口月人方也没理由反对。”

“那叶口月人怎么不提？”傲笑红尘仍在较着劲不愿松口，“如您所说，若由叶口月人提出，我想反对也难。”

“但由您提出就等于是苦境方先释出善意。”卧江子又喝了口茶，睨着傲笑红尘的眸子忽地利光一闪，然后捧着茶杯慢悠悠道：“苦境越是大方明理，才能越显叶口月人无理取闹，将来就更能出师有名。反正我们苦境兵强马壮，叶口月人就区区那么点地，碾压是必然的，也是他们活该。可重点是，”他顿了顿，徒然尖锐起来：“我们需要是正义讲理的一方。”

“正义讲理不该是认为制造的假象！”傲笑红尘倏地站起，反对之语几乎是冲口而出。他听得懂卧江子的言外之意，才更不能认同：“即便是叶口月人，”他皱了皱眉，别开眼，停顿了一会，才咬着牙说：“也有生存的权利。”

“我以为您恨不得他们被取缔。”卧江子故作惊讶。

傲笑红尘冷哼一声：“我不过是看不惯他们蛮横，希望他们能臣服苦境，接受我们苦境的礼仪教化。”

卧江子却故作不解道：“您觉得他们蛮横，意思是您很了解他们？您和他们相处接触过，知道他们信奉的一切？”

“这……”傲笑红尘一下被问住了，只能凭直觉道：“看他们这段时间的行事作风就知道，蛮族不过如此。”然而他说得很没底气。确实，他未曾深入了解过叶口月人这个民族，他所知的叶口月人就只有诉讼相关的方面，其他的便是最近在B区的所见所闻，以及传媒报道。实际上，他并没有真正接触过叶口月人。

卧江子没有指出傲笑红尘的谬误，只是笑着再次邀请：“那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您跟我一同去叶口月人的领地，看看他们住的地方，见见他们的族民，听听他们有什么想说，如何？”他见傲笑红尘沉默，故意挑衅道：“怎么，不敢？怕自己的结论被推翻？”

傲笑红尘皱紧眉，重新坐回下来，闭上眼，良久，才猛地睁开，定定看着卧江子，用肯定的语气道：“你是站在叶口月人一边的。”他没有回应那挑衅之语，而是下了通牒，“我不相信我们政府会不讲道义设计陷害叶口月人。我劝你向政府请辞委任，我就不告发你。”然他话音才落，银狐背上的枪已经上手，对准了他的额头。卧江子按下枪头，用眼示意银狐不要轻举妄动，对着受到惊吓的傲笑红尘浅笑道：“呵，您以为政府对我一无所知，被我骗了才派我来？您错了，他们是明知这些才派我来的。”

“我不信我们政府会向叶口月人妥协！”方才毫无预警下被人用枪指住额头，傲笑红尘这会儿没敢过发作，只是盯着枪口，一只手狠狠抓紧沙发的扶手。

“呵呵，当然不会。”卧江子再次笑了，那笑隐隐透着嘲讽的意味，然后他对着傲笑红尘正色道：“傲笑红尘先生，您是个正直的好人，只是不适合政场。”

傲笑红尘身体一僵，竟是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那人说他很好，只是不适合从商。然后，那人无声无息走了，留下一大堆烂摊子，顺道证明了他确实不懂从商。这些年他当律师，也有人曾暗示他不适合做律师。确实，他在庭上输多赢少，还经常被法官责骂，甚至被关押，因为他觉得那法律那判决明明对他的当事人不公平。那他到底适合做什么？委屈一上来，他不禁问：“无论从事什么行业，问心无愧就好，还有什么是不适合的？”

“说得好。”卧江子真心激赏一句，“所以我来找你，因为我觉得你是个讲理的人。”说完，他用眼神示意银狐收起枪。然后，他似遇到了什么难解的事，低头沉思一会，就过头看向银狐，看着这人一贯淡漠的神情，好一会，再次开口：“年少的时候，为了逃避家族责任以及、嗯、与友人的争执，我离了家，流浪到了一个叫‘天外南海’的地方。”果不其然，他看到了银狐的眼神一凝转头与他的视线对上。他笑了笑，先移开了眼，站起身，踱步到前不远的窗边，看向窗外映照在夕阳柔光下的橙黄树林，缓缓继续：“天外南海那个地方住了很多不同种族，不同种族间文化、语言、外貌、体型等等等等差异甚大，导致族与族之间冲突不断，使得那个地方常年征战，无一刻和平。至起码，我是那么认为。因为那个时候，我打从心底认为，天外南海的战乱根源在于种族过多致使文化差异无法调和，若要终止战乱，就必须由其中一个种族达成一统，同化其他种族，消除文明产生的差异，而一统并不容易，择优选择必是挑最强、最容易被其他种族的种族。”

“所以你选择了当时势力最强盛的敖刀一脉，选择了三城主。不仅仅如此，三城主待人平等宽厚，没有种族之分，即便出身敖刀一脉，也受到其他种族的归顺者爱戴。”打断的是银狐。他紧紧盯着卧江子的背影，深深皱起眉头：“天外南海的事，敖刀一脉的事，你不是顺势介入，而是早有预谋。”

傲笑红尘并不知道这些事的前因后果，不能明白银狐突如其来的反应激烈，只是想不通卧江子提这些到底想说什么，便问：“所以呢？”

“战争岂是简单之事。”卧江子自嘲般勾了勾嘴角，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许是征战久了，很多人都开始期待和平，而当年敖刀一脉的三城主确实受人爱戴，于是，他一发号令，就有其他种族的人支持与敖刀一脉组成联盟，但那仍是一场战争。虽然最后从结果来看是由敖刀一脉一统，但就过程而言却是由不同种族联合奋战达成的长久和平。也因此，和我最初预想的不同，每个种族终是得以保留了他们各自的传承，与敖刀一脉定下共存的协定。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不同种族也可以平等共存的。”他回过头，看向傲笑红尘，问：“你知道为什么多年一直不无法达成的共识却在那时达成了吗？”他见傲笑红尘摇摇头，反是眼里闪耀出光芒，振奋道：“因为要达成目标，他们需要彼此合作，于是他们放下成见，从长久的对立走出来，自不同的视角去了解彼此，因为向往和平，他们愿意包容彼此的不同，才有了共存的可能。”

傲笑红尘这下是听明白了，不禁皱起眉，不确定道：“你想说苦境和叶口月人也可以？”

卧江子重重点了点头：“所以，我回到了苦境。因为我找到了一直找不到的答案。你说我好似站在叶口月人一边，”他又重新转向窗外，闭上眼，缓缓深吸一口气，道：

“不错。因为我——”

卧江子和银狐离开傲笑红尘的木屋时，月已上树梢。两人漫步到古叶河其中一处浅滩站定，隔岸眺望对面的叶口月人领地。他们今天在B区一下飞机就立即赶到傲笑红尘的办公场所会谈，直到现在才能在城区闲逛。

卧江子看着河对面浓密阴暗的森林，不发一言。银狐则一如既往站在身后戒备。离得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个类似保镖的人物在守备，是政府派来保护卧江子的人。这一行政府派了不少人，也算是拉足了排面，而卧江子是主事的，便受到特别保护。

一直无言，终是银狐忍不住开口发问：“让他知道了没关系吗？他最后还是没有答应与你同行。”他说话的语气听着就像是在问要不要将他口中之人做掉一般，而且云淡风轻得就像是在讨论天气。

“他会来的。”卧江子回得很是自信。

银狐又问：“政府那边不用交代吗？突然多带一个人参与。”

“那张委任令许我便宜行事。呵，不过就是个形式，”卧江子冷笑一声，“无论我如何做都无关紧要。和谈必须破局，端看怎么破才更划算。”

银狐会意，眼神一凛，侧回身看向远处在替他们把手的人，神色不善：“是敌人吗？”

卧江子耸耸肩，感觉不怎么担心：“谁知道呢？见机行事吧。”

银狐回过头再次看向卧江子，又问：“这就是你一直关注蜀道行，让我关照柳无色的原因吗？所以你当年明知道柳无色与蜀道行的关系，还是劝柳无色不要过于涉入叶口月人的事。”他略微皱起了眉：“如果不是那家伙不听劝，也不会……”

“即便不知如何相认，柳无色还是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更靠近一些他那自小分离的父亲……啊，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即便在别人看来是如此愚蠢。”卧江子深深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我是该继续完成蜀道行和‘他’都没来及完成的见证。”说完，他缓缓转回身，对上银狐的双眼，对望好一会，才忽地问：“你，真不问吗？”

“问什么？”银狐淡淡迎向卧江子的视线，然后挪开，放眼看向暗夜中愈发看不清晰的河对岸，“问我也是来自那个地方吗？所以我的母亲才会认得你？”

“嗯。”卧江子点点，“现在，有什么感觉？”

“没感觉。我只认得天外南海。”银狐冷淡道：“还有苦境，大概吧。”他顿了顿，见卧江子的眼神似有些凝滞，又改口：“但要你要想说，我也可以听。”

“呵呵，真无情。”卧江子转回身面向长河，略低下头，垂眸轻声呢喃：“所以说，其实传承和感情并非源于血统，而是在……”他抬手轻轻抚上左胸的部位，呢喃声戛然而止。然后，他抬头重新看向叶口月人领地，不再继续。

河风在一缕缕吹，似在传递什么信息。感觉卧江子的情绪有了变化，银狐忍不住关心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卧江子放下手，负于身后，迎着河风，昂头对着月色长吁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了过去的朋友，以及我们曾经共同的最初梦想。”

“曾经？”银狐不解：“是怎么样的梦想。”

“快点长大，然后，”卧江子深深闭上眼，“一起守护我们的家园和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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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樓發表於: 2020-10-25 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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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剑子和龙宿在会议的第一天清早才启程前往叶口月人领地。叶口月人虽然要求和谈地点在玄空岛，但也言明只在和谈期间为与会人员在岛上提供食宿，并且不放行招待与会议无关之人，而苦境最高法庭也发布了相应的传媒禁令。也就是说，和谈的进程和内容结果出来前皆对外保密。

佛剑则是在剑子和龙宿启程前往叶口月人领地时才赶回B区与他们汇合。汇合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表示，也没提及佛宗一脉之事。之后，他们三人一个调停人和两个见证人便一同行动，作为中立组协同进入叶口月人领地。剑子依旧是什么人都没带，形式上是一个人，实际看着却被龙宿和佛剑以及两人的势力簇拥着。龙宿身后跟了一整组护卫，佛剑虽没有随从，但背上“佛牒”里装的那一大箱军火装备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剑子和龙宿头一回进入叶口月人领地。虽然说叶口月人领地是苦境的一部分，但因为叶口月人拥有特殊的自治管理权，族民又十分排外，一般如果不是因为与政府有联合工程，很少有人能被批准入内。代首领执政亲和苦境时虽然放宽了入境政策，但大部分领地都被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覆盖，又没什么人愿意充当向导，不是什么旅游休闲的好地方，如果不是闲着胃痛，很少人会自找没趣给自己添麻烦。而近几年新首领执政，与苦境割裂，几乎将边界彻底封闭了。佛剑之前也只是因为代表检控局调查工地爆炸事故，才得到许可入内，但在领地内行走仍是有人随同，美其名招待，不过是为了监视。

他们这一行第一站是乘坐水陆列车前往领地中央叶口月人世代相传的圣湖——明镜湖。玄空岛就高悬在明镜湖中心上空，是叶口月人的主要居所。要达到明镜湖，先要穿越大片如同迷宫般繁茂的灌木丛湿地。这片湿地森林自古就是守护玄空岛和明镜湖的天然屏障，现在也一样，依旧维持着最原始的形貌，阴森密林中遍布陷人的沼泽以及大大小小的湖泊水域，若不熟悉地形，很难找到出路，加之有各种危险生物隐匿其中，又无法开车进入，毫无丛林经历的人徒步行走不仅耗时，而且危险。这是天赐屏障，也是隔绝叶口月人与外界进行交流的阻碍。叶口月人代首领执政的近二十年间，一反旧日与世隔绝的处事方针，开始与苦境合作研发对外交流的交通工具，而这水陆列车便是双方联合搭建的第一条由领地外围通往明镜湖的水陆铁轨列车，超现代化机型，以水流和阳光供能，清新无污染，最适合在叶口月人领地使用。

水路列车并不长，只有三节车厢。三人登车后单独在中间的车厢，龙宿的护卫则分布在两边相邻的车厢负责前后守卫。时间还长，一路上闲着也是闲着，但开口聊天，能说的还是只有苦境和叶口月人的冲突，而且依旧是剑子和龙宿在互不相让口上争锋，佛剑则在一旁听着，只有需要调停时才插一两句。

“B区的人其实并没有其他地区的人那么仇恨叶口月人。” 自从第一天到达B区时在饭馆与服务员闲聊后，接下来的几天剑子在B区走访，发现多数B区居民反感的其实是叶口月人新首领的强势政策，对一般的叶口月人族民与其说是仇恨厌恶，更像是邻里街坊间的数落，透着熟稔和亲昵。然而，中部地区的网络社交媒体却将其恶意放大渲染再加以传播，才让中部地区的民众对叶口月人作为一个整体产生误解进而怀有敌意。他猜想其他地区也同样。典型的当事人不急，急的都是些看戏的。念及此，剑子不禁皱紧眉头老调重弹：“龙宿，你说煽动苦境民众的人究竟是什么用心。”

剑子只用“企图煽动苦境民众的人”代指，并没有明确对象，问话就多了些刺探的意味。龙宿见招拆招，也不明言：“不是为政府提供一个顺应民意武力镇压的理由，就是在掩饰叶口月人看似冲动实则有条不紊的行动，引诱政府出手。”

“所以龙宿是承认知道沙洲出现造成边界模糊的问题了？”剑子倏地转身盯紧龙宿，眼里已是审视的意味。

“就如我之前所说，”龙宿可有可无地耸耸肩，“历史中河中沙洲出现不只一两次，也就是说边界模糊也不只一两次。”

“但只一次却被人指出，并小题大作了。”剑子一语切中要害。

龙宿听了却失笑出声：“呵，边界问题什么时候是小问题了，剑子，噗，你不要说笑了。”

剑子沉声反驳：“这么多年了，当事人都不觉得有问题……”

龙宿却打断道：“当仍旧是一个地域的问题。而且剑子，”他抬眸直迎剑子视线，“是什么让你产生错觉，苦境政府不是当事人？”

剑子并不示弱，轻笑嘲讽道：“看来政府请你当他们一方的见证人是正确选择。”

“耶，不是我，是疏楼家。”龙宿无所谓地纠正：“而且，我们疏楼家，最擅长的就是表面功夫。当然，”他顿了顿，忽地勾起半边嘴角，露出危险的笑意，毫不避讳道：“我也是疏楼家的人。”

剑子一怔后别开了眼，不再接续，回到原题：“就和之前说过的那样，这场谈判中，政府的立场比起叶口月人还要弱了些，毕竟在法治社会出兵镇压一个自古就有自治权的民族，光是民众舆论是不够合理化武力镇压的行为的。”言下之意，他更倾向于煽动民众是为了诱导政府先出手的说法。

龙宿表示不同意：“呵，当一件事上升到了一域大事，所谓证据和理由通常都能人为捏造，而结果嘛，端看哪一方的势比较大而已。无论民众舆论这阵风是哪里吹起的，只要政府稍作处理，都能成为东风。”他虽是这么说，但语气十分轻漫，似乎并不在意到底真相如何，只是末了又冷笑着补充一句：“爆炸案一事就做很不错。”他向来不对和政治挂钩的事有好感，自然对政府的感官不好，但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他也不会自找麻烦，与政府对着干。

剑子没接话，只是忽地提道：“你知道吗，很久以前，地域之间交往有所谓的‘互不干涉别域内政’原则。”说着，他略略皱眉，“可近些年，生出了一个‘人道主义干涉’似是而非的理念，既是若一个地域的统治被认定有违人道，别的地域就有权以‘人道’为名涉入。”

“那不挺符合你这人权拥护者的理念嘛。”龙宿故意讥讽一句，又睨过去一眼，“我怎么记得提倡这理念的有你家的人，而且道宗一脉似乎也有这样的强势者，比如说，”他金眸一转，“你为了这趟和谈特意去找的人。”

“这个理念本是没有错。”剑子眉头皱得更深，语带不悦道：“有错的，是动机不良、企图利用这个理念干预他域内政的野心者。”

“以及那些不学无术又一知半解，还偏偏自以为是地以正义使者身份自居的蠢人。哼，不甘寂寞，迎合大众，人云亦云之辈，合该被人利用。”龙宿无缝接下话，继而毫不留情地指出：“你这说法就像在说武器本身无罪，是人用武器犯罪。可若是没有人，也就没有武器的产生，更没有武器这个理念。这样，干脆让人都灭绝了，世界就清净了。”

“这般说法极端了，龙宿。”剑子听了心中不喜，不自觉换上了说教的语气，“虽然我们都寻求平等自由无高低之分的权利地位，但不可否认，人生来就有六九等之分，不是我们能控制。苦境的民众不过是以自己的方式去关心苦境的局势而已，关心自己的家园，虽然能力不够，但其心可嘉。”

龙宿却嘲弄道：“说得真好听。但本质上，他们不过是在享受看戏的乐趣，通过不负责任的舆论去指点江山、断论别人的命运，以此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不平衡。”他越说脸上的讥讽之意更明显，眼神越是阴霾：“越是弱到贴地，叫嚣起来就越没有底线。没有能力就该乖乖闭嘴，不该自以为是给人添麻烦。”

剑子严肃反驳道：“虽然民间流言真伪难辨，总不乏真实的信息，只要认真过滤就好了。要每个人都不发声，就连知道真相、引起注意、作出改变的机会都没了。”

“总好过像现在一样人来疯。”龙宿抱起手，略微扬起下巴，倨傲道：“端倪总会适时出现，真正关心的人也自会明察暗访披露真相，而不是像这人无论谁都在大庭广众乱说一通，只凭一腔热血义愤填膺。呵，剑子，实话说吧，”他盯紧剑子，眸光锐利，“真正为民请命的人最后都不过是政客的一枚棋子，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掌权者，而再好的初心在权利之前也不免日渐腐朽。”他摊摊手，一脸蛮不在乎道：“当然，如果新任的掌权者比被推翻的好，即便只能维持一刻，就当输少算赢，也算是目的达到有所斩获了。”

“龙宿，你！”剑子双眼一瞪，声量猛地提高。

这时佛剑突然开口。他神态自若地来到剑子身侧，抬起手指向窗外某个地方提道：“那边是红树林，之前我在那里遇到了个叶口月人的孩子。他一个人在林中狩猎，被一只大棕熊袭击，我恰好感到救下了他。”

龙宿一怔，马上会意。佛剑不会无端插入他和剑子的言语争锋，大概是感觉到剑子的焦虑了吧。是他一时说得兴起忽略了，剑子向来懂得控制情绪和话题走向，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任自己与他起争端。于是他立即收敛气势，顺着佛剑的话转了话题：“听说叶口月人的林地猛兽很多，他一个小孩胆子也大。”

“那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不算小了。”佛剑说着似想到了什么，脸上难得有些许惘然，“我提枪上战场时才六岁，九岁当上小队长，大家都说我很有战斗天分，可除了杀人，我从来没想过能用这个战斗天分做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做，直到遇到了你，龙宿，” 他忽地回头看向龙宿，露出了柔和的笑意，“是你告诉我可以在苦境做个调查员，过上不同的人生，去追寻心中的答案。”

龙宿听了一怔，本能回道：“我不过随口一说，能做成调查官是你本身能耐。”

“不，是你给与的契机。”佛剑坚持道。

说完两人就开始一言不发地对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在两人间蔓延。

这会儿，反是站在中间的剑子看不下去了。他挪了挪位置，不着痕迹挡在了两人的视线间，故意面向佛剑搭话：“原来是因为龙宿你才会去检控局当的调查员啊。”这话的语气已没了方才和龙宿交锋时火药味，反是隐隐透了些酸气。

闻言龙宿猛地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含糊带过：“四舍五入也算吧。”说完他就立即感受到剑子投来的热切视线，愈发不自在，便故作不满道：“再说了，你别用那种语气和眼神，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佛剑见状轻笑两声，贴心解围拉回话题道：“那孩子比我聪明。”

“怎么说？”知道佛剑不会无的放矢，剑子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

“他问我，叶口月人那么强了，还需要向苦境学习什么。”佛剑环视了一眼这节列车，又看向窗外不断向后移动的风景，给出了当时他没有给那孩子的答案：“这水陆列车便是。若没有苦境的合作帮助，光靠叶口月人，这列车不可能被制造出来，至起码短时间之内不会。”想起那孩子，他忍不住会心一笑，“那孩子很聪明，这么小就懂得思考了。他懂得叶口月人的强处，也总有一天会看到苦境的优势。”说完，他沉静地看向剑子。他不若剑子心思敏捷，很多时候不能理解剑子每一个指示后的用意，但是他相信这个人。龙宿给予他成为调查官的契机，而这人这让他看清自己本心的追求。他一身武艺天赋，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行使正义，惩奸除恶，为无辜者出头。他一直很庆幸曾在检控局与这人搭档合作。他们之间的默契无需太多的注解。于是，他只是温和点明：“无论政府、叶口月人还是什么别的人有什么盘算，我相信你有你自己的步调。”

龙宿也应和道：“佛剑说的是，和谈本身就是一个转机。人与人只要开始交谈，就会出现改变的契机。”他知道剑子这一趟，也在压这个可能性。

剑子听后别过脸悄然皱了皱眉，觉得有些窘迫了起来。他不擅长被人看破心思，如今还被赤裸裸的关心，就更是别扭了。于是，他故作环顾左右，最后将视线投到车厢外，不再接话。

列车厢内静了下来，只剩下列车动力的声响。三人不再对谈，开始各自欣赏叶口月人领地的自然风光。叶口月人林地风景如画，一如《苦境列传所言》和《鸟之天堂》所描述，饶是剑子和龙宿经常到各地出差，见过不少异地风情，也忍不住感叹上天造物之神奇。没多久，列车穿过灌木群，驶入了明镜湖。B区图书馆内的文献对明镜湖不多不少都有描绘，大致是该湖湖面常年平静无波，宛如镜面，湖底藏有罕见的晶矿，能吸收反射自然光照，使得白日里整个湖泊看着笼上了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有如霓虹幻境，玄幻绚丽得不可方物。有文献记载说明镜湖是大自然恩赐的奇迹，叶口月人代代相传的圣湖，和玄空岛一样，是叶口月人无可替代的象征之物。而眼前的湖泊确实如文献记载的一般，亮若明镜，不负其名。

列车上，三人看到前方圣湖中心有巨山如锥，腰粗顶窄，顶端托着比山腰还粗上一大圈的巨型岛屿。岛屿巨盘下有人造的螺旋山道，山道周遭疏密有致地布满了构造奇异的民房。这些房子以特异的方式悬空架在山壁外围，据说是运用了叶口月人不传的建筑秘技所建造。阳光透过山顶巨盘的缝隙，稀稀疏疏洒落在山道上，照得屋檐上的晶石闪闪发亮，折射出一条条虚幻的虹桥，将悬空的房子连结在一起，形成奇特的景观。

下了列车后，一行人并没有沿山腰小径一路观赏叶口月人的建筑风光登上山顶的玄空岛，而是由湖上离山脉不远处的一个人工小岛直接乘坐直达缆车上去，缩短了不少时间。

缆车上，龙宿俯瞰低下的湖光山色，一半感叹，一半调侃道：“没想到这里交通挺方便的，我本来还以为要划船呢。”

剑子一下被逗乐了：“哎呀，我倒是很期待龙首大人划船的优雅身姿。”一说完他就被龙宿狠狠瞪了一眼，便马上故作无辜耸了耸肩，又将话题转回到叶口月人上：“你别看叶口月人不仅排外又常年居住在深山老林，其实他们的建筑技术早就在霹雳大陆达到了领先的水平，而且还传承了不少已经失传的技术。水陆列车、人工岛、直达缆车，都是联合了苦境和叶口月人双方的技术共同开发的，是过去十几年来的联合成果。”说完，他自觉不够，意有所指地再补充总结了一句：“为叶口月人与外界连结提供了不少便利之处。”

来来去去都是叶口月人的话题。龙宿腹诽了一句，向剑子睨去一眼，本是想吐槽，却见这人看着窗外，方才说话语气听着轻松，实际眉头已经叠了好叠，都快成山了。这么看着，他竟是心下忽地萌生出一个念头。于是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美景，故作赞叹道：“这一路过来所见，古木奇树千姿百态，浓茂堪比海洋，奇珍异兽藏匿其中，宛如置身天堂。再看这湖泊水色秀丽，更有如此奇特的山峰自湖心拔起，托着悬空岛屿。放眼苦境，哪里还能找到如此独特的美景。”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心下叹了口气。哎，就当是他卖剑子一个人情好了。他深吸一口气，意有所指道：“要将这里包装成旅游热点或是度假休闲区之类的，肯定收益不菲。”

他这么一说完，果不其然就收到了剑子审视怀疑的目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就传来佛剑的声音：“这么说来，先前在领地调查时无意中得知政府曾希望把部分领土进一步开发，但被叶口月人严词拒绝了，是九幽上台前的事了。”

“是吗？”这下子龙宿眼里露出了些许玩味，“我还以为之前那代理首领不过是政府的玩偶，看来还是挺有前瞻性的，清楚明白苦境的优势，以及叶口月人的短板，懂得在权衡下合作，倒是我看走眼了。”

“连身为局外人的你都曾有这种想法，更何况是九幽和支持叶口月人独立的人。”剑子摇着头叹气道：“有时候，对立不过是理念手段不同而已，出发点说不定都是一样的。只是，对立双方都不愿敞开心房聆听对方的心声看法。”剑子深深看向龙宿，别有深意道：“并非反对者的言论都是错误，过分执着于自己的理念，最容易一叶障目，被人利用。”

“呵，一叶障目吗？”龙宿闻言眼神瞬时冷了下来。他瞟了一眼剑子，忽的就有些后悔自己早前的多言。他恢复了早前的漠然，抬手扶上缆车的窗台，有一下没一下用食指敲着，冷清道：“如此仙境奇景，人若是多了，也就要俗了，还是没人的好。”

感受到来自龙宿的态度莫名转变，剑子不明所以，便如常反驳了一句：“龙宿，你这么说是反人类的。”

龙宿很是不以为然：“怎么会，我这是在赞美自然造物之妙。人是自然的产物，却又是最不融于自然的存在，这正是因为我们有违逆自然天道的能力和信念。”龙宿说这话时眼神倏然亮起来，使他给人感觉更充满活力，仿佛他就是为与天、与一切规则争胜而活一般。剑子深深看在眼里，忽地感到一瞬后怕。因为龙宿这说话时，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心绪注意不自觉整个儿被吸了过去，即便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他很早就意识到了，他是出自本能受到龙宿的不羁和叛逆所吸引，说不定，那正是压抑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本我。他想，就算当初没有那个打赌，只要知道了这个人，有了机会接触，他仍是会忍不住去靠近。多年来，他修心养性，讲究顺势，但实际上，他也有狂傲的一面，比如说他撒手离职检控局的时候，又比如说他不按牌理出牌、曲解法律为己所用的时候。只是，无论如何，他骨子深处仍是受传统道德正义所缚，再如何都不会做出越界的行为。这让他时不时看不清自己对龙宿的感情。会不会那不过是应对自己内心压抑的一种投射，然后他误将这种投射当成是不舍的情爱，毕竟像龙宿这般将违逆规则当成美学，野心勃勃得冠冕堂皇还一帆风顺不落续优雅的人是真不多见。只是若真如此，那该决断时，就简单了。正心惊着，他突然听到佛剑应和了一句：“确实，人活着，就是为了挣脱束缚自身的枷锁。”他扭过头，正好看到龙宿很高兴地朝佛剑点了点头，再次体会到了这两人间的熟稔。他悄然皱起眉，心不由得想，这份第三者难以插足的熟稔是来自他们彼此对对方过去的了解。佛剑是他的至交好友，也曾是检控局内的最佳搭档，但其实这人极少对他提及自己的过去，他最多听这人提过自己曾是佣兵团继承人的事，而他知道更多的，却是佛剑母亲与佛宗一脉的联系，但这也不是透过佛剑得知，而是因着苦境政场的醍醐味。龙宿如今算是他的恋人，他却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甚至连他对自己家族的敌意也只是近期才发觉。这两人，才是彼此最了解对方的人，那些不为人所知的过去，以及因过去而生出的追求和执念。明知道龙宿和佛剑间不过是最纯粹的友谊，他还是忍不住产生挫败感，以及酸溜溜的感觉。感觉插不上话，他便不说了，免得自找没趣，于是便看向窗外，看着底下的风景离自己越来越远。

没多久，缆车就停靠在了玄空岛边缘。玄空岛上又是迥然不同的奇景。岛上所见之处长满了银紫色的长草，开着蓝白交错的野花，几棵参天巨树均匀的分布各处，树冠繁茂伸展，几乎覆盖了整个玄空岛的上空。岛上房屋有的拔地而起，有的悬挂在巨树枝丫上。房屋四周都连结着各种悬空轨道和小型缆车，与树木和谐地融为一体。各种自动设备遍布岛上，看不出是用什么能源启动的——是不同于苦境的技术。

龙宿环视了一圈，真心赞叹：“就我看来，叶口月人的技术一点不比苦境差，难怪不愿对外交流。”

剑子还是持了不同的观点：“一时的先进并非永恒。闭关锁国、闭门造车总有一日会成为井底之蛙，为时代所抛弃。”

龙宿却不以为然，桀骜道：“那是弱者的言论，强者不需要依赖他人也能立于顶峰。”

“若是没有弱者，哪来强者。”剑子皱起眉头，不能苟同：“强弱都是相对的，没有对比就难有进步。更何况，对比起叶口月人的技术，苦境并不算弱者。”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会，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佛剑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才要出言缓和，就听到了不远处有争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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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樓發表於: 2020-10-25 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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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嘈杂声传自不远处高耸的建筑前。那建筑造型奇特，与古树枝干缠绕成一体，给人感觉倾斜欲坠，实际却维持了微妙的平衡，完美体现了叶口月人在建筑方面与自然融合的艺术。和谈会议的会场就在建筑内，也是叶口月人的议会中心，名叫“叶口之间”。

“苏扬傩叶！一介叛徒，休想再靠近叶口之间半步！”

突如其来的怒喝声直冲天际，瞬间淹没了细碎的嘈杂声。

“是氏叶执首的声音。”替剑子一行人领路的叶口月人守卫听到怒喝声先是一惊，又见不远处似人流涌动，似起了骚动，便让他们暂留在原地以保安全，自己立即匆匆赶往前方查看。然剑子和龙宿本就不是什么听话的主，在那守卫离开后，两人对视一眼，便协同佛剑跟了上去。

叶口之间前聚集了一群当地人，毫无组织纪律地围成了个包围圈，各自与就近的人窃窃私语，看着应该是凑热闹的普通民众，只是这些人表情反应皆有不同，有人面带讶异，有人一脸漠然，有人看着很是愤怒，有人不断小声指指点点，也不少人大咧咧直接叫嚣出口，群情汹涌。三人趁乱插入人群中，便更能听清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大概是“真的是苏扬大人”、“怎么可能”、“苏扬大人真的投奔苦境”、“苏扬傩叶果然是叛徒”之类的话。他们自人流缝隙中往包围圈里面看，发现有两拨人在对峙。在叶口之间挡住去路的是一组着装统一、军姿站立、持枪的人，看着像是守卫。他们本该背在身后的长枪已经握在身侧，保持随时能提枪射击的姿势。站在最前面的人高大壮实，面容沧桑，却气势凌人。他左眼由眉毛自脸颊处划下一道长长的疤痕，留着络腮胡，看着很是落拓而不乏威严。刚才那声怒喝便是出自他口，那语气带着不属于守卫该有的情绪及怒火。此时此刻，他手上的长枪正对准了了对峙之人的胸口，仿佛随时有可能按下扳机。

“他是氏叶执首权袖氏叶，是叶口月人首领的近卫队队长。”佛剑在玄空岛呆过一段时间，立即就认出了领头持枪之人的身份，便悄声跟剑子和龙宿解释。可他还来不及深入，被枪指着的人就开口了，声音淡定，完全不似有性命之忧的样子，泰然自若：“我是苦境少数民族管理部门的部长卧江子，是这次苦境派来出席和谈会议的代表。”

“卧江子？哈！” 权袖氏叶冷嘲一笑，“投奔了苦境，就连自己的名字姓氏出身都忘了吗？果真叛徒！”

“卧江子向来公私分明。”面对质疑和嘲讽，卧江子不承认亦不否认，只是不卑不亢重复道：“此时此刻，我是苦境的代表。”他看了一眼指着自己已有些隐隐抖动的枪，毫不畏惧地继续补充道：“为了展现苦境参与和谈的诚意，我并不会介意您的无礼。”

这般挑衅的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剑子一行人，都不由得为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担心权袖氏叶一个没忍住真见血了。而确实，卧江子的话就像打火器，一下就点燃了权袖氏叶周身若隐若现的火花，只是，扳机还是没有扣下，权袖氏叶仅是怒笑道：“无礼？哈！我不当场把你一枪给崩了，就是做给苦境面子了。”他横眉怒目道：“当年你勾结叛逆洺双锖叶刺杀前首领，按照叶口月人的规矩，早该处死，只可惜被你逃到了苦境。”

“当年之事，苏扬傩叶已被苦境最高法庭无罪释放。”卧江子抬起下巴，迎向对方视线，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权袖氏叶讥讽道：“一丘之貉。苦境本就是刺杀的背后主使。”

“氏叶执首如此诬蔑，可是要破坏苦境和叶口月人和谈的诚意和共识。这和谈可是九幽首领亲自发信函同意的。”卧江子强势上前一步，直接用胸膛堵到枪口上，“我，苦境代表，如今要进入叶口之间出席和谈会议。敢问一句，”他盯紧权袖氏叶双眼，一字一句道：“在此阻挡苦境代表出席谈判会议可是九幽首领下达的命令？叶口月人的氏叶执首。”

卧江子步步进逼，原本气盛、先声夺人的权袖氏叶却是皱起眉，没有立即应话。可现场气氛一时紧绷，感觉随时都能断线爆发。这时，仍在吵闹的人群中不知哪传来了煽风点火的叫嚣声：“执首，开枪杀了这叛徒，为箐幽首领报仇。”这话音一落，人群里就马上有人跟着起哄，要求权袖氏叶制裁罪人，群情开始激愤。这会儿，原本只注意与卧江子对峙的权袖氏叶都不由得分神环顾四下，甚至有侧头留意起身后战士的举动。

眼看着情况要失控，剑子先行走出了人群，故作无知地大声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听到外来的声音，骚动中的群众安静了一瞬，纷纷回过头来看情况，发现是个没见过的外族人，便直接忽略又叽叽喳喳继续讨论。然而，方才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已经被打断。这时，连龙宿和佛剑也跟着走出了人群，还有龙宿身边跟着的护卫小组。之前为剑子三人领路的守卫见了，立即跑到他们身边，毕恭毕敬地将他们领到权袖氏叶跟前，介绍道：“氏叶执首，这位是这次主持调停会议的剑子仙迹，身后两位一位是苦境方的见证人，疏楼家族的疏楼龙宿，另一位是，”他顿了顿，片刻迟疑后才继续下去，“我们叶口月人的见证人，佛剑分说。”

这会儿，群众议论的注意力转移了。“疏楼一族”自古就是苦境影响力极大的名门望族，邪帝在位时就已经存在，自然也被记载在叶口月人的文献中，为叶口月人民众所知晓。至于佛剑，他们前不久才见过。在他们看来，佛剑做事谨慎认真，沉默少言，重要的是，这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不由分说就把工地事故的责任扣在叶口月人头上，在玄空岛时也没有找叶口月人的麻烦，再加上又是己方的见证人，因此，及时是外人，叶口月人的族民都对他的印象良好。为此，连带的他们对剑子和龙宿的反应并没有特别激烈。

卧江子心知剑子是刻意解围，立即转身面向剑子，自我介绍，强调身份：“剑子律师幸会。我是苦境代表卧江子。这位是我的私人护卫银狐，其他人是政府特派的与会人员以及保镖。这是政府的正式委任状。”说完，他将苦境政府的委任令和自己的身份证明递给了剑子。

剑子故作谨慎地仔细检查了一下委任令的真伪，这才抬头确认：“确实是政府的委任令。我日前收到了政府的通知，知悉这次出席的代表名叫卧江子。”他将委任令递回给卧江子，转向权袖氏叶，故作不解道：“不知叶口月人方为何在此拦阻卧江子代表？”

权袖氏叶这才将枪收起，朝剑子行了个叶口月人特有的见面礼，解释道：“我们对苦境代表并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对眼前这位不齿。”

“为什么？”

“先生有所不知，这人本名苏扬傩叶，原是我们叶口月人的人。他曾谋刺前首领箐幽，叛出叶口月人。” 权袖氏叶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睨了一眼卧江子，“我不能让这样的危险人物进入叶口之间接近九幽首领，使得旧事重演。”

卧江子则再次重申：“当年之事我是被苦境最高法庭以无罪释放。我的出身政府早已知晓。而且，无论我出身如何，此时此刻，我的身份就只有一个，便是苦境代表。”他再次看向权袖氏叶，犀利道：“我不知道氏叶执首此举是否意味着叶口月人无意与苦境和谈。我既身为代表，此行无论成与不成，都需要给政府一个交代，而叶口月人也该有个说法。”

话音落，气氛又开始僵持起来。

眼见场面又开始透出硝烟味，剑子立即装作为难道：“这就难办了，我的任务是主持和谈，并没有立场去干涉双方派出的代表选择。”他这么说着，眼神若有似无地往龙宿那边瞟了一下。龙宿瞧着剑子一张俊脸被故意挤成苦瓜似的，不禁莞尔，收到信号便主动上前帮腔：“虽然谈判内容会对外保密，但谈判之事已在苦境甚至整个霹雳大陆传开，若政府代表在此被拦截，谈判宣告破裂，传出去可是会影响叶口月人的名誉立场，事关重大。敢问，”他一抬眸，一双金眸如猎鹰俯瞰大地搜寻猎物般往前一扫，“这位、嗯、氏叶执首可有代表九幽首领拒绝的权利？”同样意思的话，出自身为见证人的龙宿之口，较出自卧江子之口，更有震慑的效果，权袖氏叶明显开始出现迟疑，而他身后跟着的侍卫也不约而同看向他，似有些担心。

见权袖氏叶动摇，剑子伺机建议：“不如氏叶执首先把我们的讯息通报给九幽首领，说不定首领另有打算。”

权袖氏叶听了皱起眉，似已在认真考虑。就在这时，又一把声音自人群中冒了出来：

“我们要为已故的箐幽首领报仇、捉拿叛徒，难道我们九幽首领还要怪罪吗？”

声音还没完全落下就又激起了千层浪，电光火石之间，谁也没留意到底是谁喊的第一声。很快就有人附和帮腔：

“这三人分明是在帮苏扬傩叶，说什么中立，其实就是政府的人。疏楼龙宿不就是政府的见证人，装什么中立。”

这么一来，质疑声一下就扩大，形势开始混乱，原本已经被稳住的人群竟开始以威逼之势渐渐向剑子一行人围拢。如此杂乱的情形下，就更听不出喊话和挑拨到底是从哪传出来了。形势再次逆转，剑子和龙宿皆不由得脸色一变，迅速环顾了一眼围堵上来的人群，各自心思。佛剑心知状况不对，见卧江子一方和龙宿的随行护卫都已经蓄势待发，快速来到剑子和龙宿两人背后，手暗暗扣向背上黑匣的开关暗扣。

见两边都快失控了，剑子和龙宿对视一眼，马上就有了共识。

两人与佛剑背对着互相贴近，龙宿挑眉侧过脸晲了一眼剑子，忽而提高声量道：“剑子，你不是常说‘叶口月人一向团结，首领极其有公信力，一声令下，叶口月人无所不服’，如今看来不过尔耳。”

剑子一听，沉下脸，厉声责备道：“龙宿，言过了。我相信九幽首领必定不会枉顾叶口月人的利益，也相信叶口月人的族民会支持首领的决定，不会冲动行事，坏了首领的计划，”他扬起声调，“据说在叶口月人首领的决定就是邪帝的决定，叶口月人之人怎么可能会违背邪帝的意愿。”

两人若无其事地唱着双簧，视线却毫无松懈，都在暗中观察群众的反应。

砰——

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枪响。在场人皆被吓静了。剑子一行人也被吓得本能循声回过了头。

开枪的竟是权袖氏叶。是朝天一枪。权袖氏叶大声命令道：“都给我安静。该如何九幽首领自有定夺。”

他话音才落，叶口之间的方向就响起了三下重而缓的鼓掌声。伴随鼓掌声，叶口之间走出了一个人，对外面正在骚动的人群大声宣布：“首领让我出来请政府代表、主持人以及见证人入内。”

这会儿，原本喧闹的群众是真安静了下来，虽然仍有不满龃龉，但已经没有像方才那般的过激行为了。

这人在门口停住脚，不再向前，礼仪十足地远远向来人鞠了个躬，然后侧身让出了一条道，做了个请的姿势，这才自我介绍道：“失礼了。我是叶口月人的代表律师，北川炼。诸位，九幽首领有请。”

权袖氏叶看见来人，很明显面露敌意，却也没有吭声，只是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人让出一条道，自己也缓缓侧身让开，感觉很不情愿。

卧江子在原地朝北川炼行了个礼，再次自我介绍：“我是这次苦境政府派出的谈判代表——卧江子。他们是这一趟政府派来的随行人员。”他有礼有节地补充恭维了一句：“能代表苦境政府与叶口月人谈判是卧江子的荣幸。”说完，他才率先向前迈步要越过权袖氏叶。权袖氏叶听着他发言，站得笔挺，双手悄然握紧，双眼直视前方，一声不吭，直到对方擦肩而过时才咬牙切齿低声道：“我不会原谅你，苏扬。” 卧江子听了一怔，顿了顿步，闭上眼：“不需要。”他的语气很淡，说完就继续往叶口之间走去了。

剑子表面平静，心下则松了一大口气，他也向北川炼恭谨地行了个礼，替龙宿一众和佛剑做了，便与他们一同往前走。等来到叶口之间门前要进入的时候，龙宿突然停下脚步，对北川炼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饶有深意地补充致谢：“感谢先生及时来为我们解围。”他说到“及时”两字时，眼神利光一闪，宛如如猎鹰捕猎般往北川炼脸上一盯，脸上的笑意灿烂到了极点。

感觉到诡异的气息在两人间回荡，剑子看了一眼龙宿，又看了一眼北川炼，心中虽是有疑，仍是笑着打圆场道：“确实是来得及时，佛剑刚刚手都摸到佛牒上了，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幸好有先生在。”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龙宿身前挪动了一下，恰好隔断了龙宿与北川炼的视线交流。紧接着，他盯着北川炼双眼，强调道：“我一直相信九幽首领是个讲理的人，从她愿意谈判就可以看出。”剑子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佛剑也对北川炼皱了皱眉，却依旧配合地道了声“有劳”。

北川炼没有纠缠，只是眼光依次自剑子一行人脸上一一滑过，最后落回到龙宿身上。他饶有深意地笑了笑，没有多言，转过身就领头带着剑子他们入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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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ian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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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樓發表於: 2020-10-25 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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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剑子三人来到会议大厅时，叶口月人的首领九幽已在现场就坐。她身穿着在苦境人看来别具民族特色的霓虹色连衣长裙，上臂至肩头处绕着暗黄轻纱围领，双肩上以骷髅骨饰固定了身后披着的古老兽皮披风，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样式古老、雕满骷髅的青铜戒指，如今正在与刚刚入座的卧江子无言对峙，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点不比方才叶口之间外的弱。

剑子和龙宿皆是第一次见到九幽。虽然通过资料他们已经知晓九幽的年龄并不大，甚至比他俩要年轻个几年，但见到真人还是觉着有些不真实，毕竟是近段时间甚嚣尘上的风云人物。而且，在他们看来，这位传闻中阴狠毒辣的叶口月人首领竟是意外的清秀干净，即便与人眼神对峙，散发出的，与其说是上位者的威圧感，不如说是这个年纪女子特有的不屈和倔傲。然而，说是双方对峙，实际只是九幽视线灼灼地盯着卧江子，感觉都要有火光自眼中蹦出来了，而卧江子只是礼貌回视。

九幽本是冷着脸抱手靠坐在座椅上，听闻进门的脚步声便转过脸，看到佛剑后主动朝他颔首以示招呼，但对剑子和龙宿却只是一瞟而过，视若不见，又最重新将视线定格回卧江子身上，完全没有要搭理或起身迎接的样子。这样一来现场气氛就更僵。这时候，在九幽身边的老人上前了两步，俯身附耳了几句后，九幽才蹙起眉，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一脸不耐地走向剑子一行人。明明是一族首领，却毫不遮掩情绪，对重要访客疏忽招待不说，还耍性子，也不知是在故意给下马威还是过于天真不懂外交礼仪。

毫无交集的简单介绍后，与会人员各自就坐。九幽一方和卧江子一方分别代表叶口月人和苦境分坐谈判桌两侧，剑子、龙宿和佛剑三人则坐在谈判双方之间，而龙宿和佛剑分坐在剑子两侧，龙宿坐在靠苦境一方，佛剑则坐在靠叶口月人一方。和谈会议的主持人是身为调停者的剑子，而龙宿和佛剑仅仅只是作为见证人出席，为的是以第三方身份确认谈判的公平公正，并不干预谈判进程。

一般而言，和谈会议通常由主持人先开场立规矩，介绍流程，然后才开始按预定议程进行会议。然这会儿身为主持人的剑子还没开口，九幽就抱手冷笑一声，挑眉睨了一眼卧江子，先声夺人：“呵，竟派一个叶口月人的叛徒出席和谈，苦境政府还真是诚意满满啊。”是嘲讽，也是赤裸直接地质疑苦境的和谈用心。除了开口时的那一睨，九幽的视线一直落在剑子身上，眼神充满了挑衅。

在见到叶口之间前那一幕后，剑子早料到有这番质疑，便在一路进入时打好腹稿。他坐正清了清嗓音，将视线投向卧江子，一脸严肃地询问：“作为调停人，我也希望能听到政府的说法，毕竟坦诚公开是谈判的基本。” 他必须这么发问以表明自己不偏不倚的中立立场。调停人的客观中立是谈判调解的基本，即便暗地里心有偏颇，台面上也不能让谈判的任何一方觉得中间人有偏帮意向。即便这是个注定要破局的谈判，破局的理由也决不能是他剑子仙迹的不公正。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拂樱送行时那句“你现在还是不知道为好”的含义，感情那两人料准了局势。确实，虽是临时应变，但“不知情”让他在质问政府一方时更没包袱。这么想着，他偷瞄了一眼九幽，比起枫岫和拂樱的洞察人心，这个一族首领真是太稚嫩了。

受到质疑，卧江子不慌不忙，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九幽手上的指环，抬眸坦然看向九幽，淡然道：“既然是谈判，必然要派出最了解叶口月人的人，才能做出最有利的判断。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吗？九幽首领。”他闭上眼，状似随口补充：“这不仅是政府的优势，也是叶口月人的优势，”说着一顿，他猛地睁眼，强势反问：“怎么没有诚意？”

话音一落，“砰”的一下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是一双手猛地砸到了桌面上。猝不及防间，九幽首领瞬时变脸，拍案而起，不由分说下了逐客令：“够了！和叛徒谈判只是自降身价，模糊了立场。”她略略扬起下巴，倨傲道：“与叛徒面对面展开谈判，无异于向叛徒妥协，我身为叶口月人首领，将叶口月人的尊严置于何处？”虽是愠怒之言，却不失道理。只是她一撂下话就甩手转身离开谈判桌，仿佛完全没当这是场政治谈判，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过家家现场，为免儿戏。

如此迅速且突如其来的破局，任谁也无法意料。身为主持的剑子一惊之后立即回神，正想出口挽回，却听卧江子再次开口：“叶口月人本就是苦境的一部分，卧江子听命于苦境政府，怎可说是叛徒？”卧江子看着九幽的背影，冷静而淡漠地宣示：“你指上的那枚邪帝指环，对我早已没有任何束缚力。”

仅一句话，就把拂袖而去的九幽钉在了原地。

卧江子见九幽停下脚步，继续义正言辞道：“政府诚意十足，派我们一行人千里迢迢来到叶口月人领地出席和谈，难道不是诚意的表现？反是首领拂袖而去——剑子先生以及两位见证人，”他转头看向坐在主席位的剑子，一字一顿表明：“如今形势很明显，是叶口月人一方拒绝谈判，与苦境无关。”

卧江子咄咄逼人，神情冷峻，让人很难想象这人确实出身叶口月人。剑子忽地想起有关叶口月人前首领被暗杀的流言，不由得对这人投去了探究的眼神。然后，他轻咳一声，拉回注意，将视线转向九幽，还没开口就见这女子缓缓侧回身，眼睛一点点瞠大，脸上高傲的面具正在一点点碎裂。九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卧江子，仿佛是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好一会，她皱起眉，冷哼一声，又要转头继续离开。只是这一回，她被身边的老人拦了下来。也不知老人对九幽说了什么，九幽竟是转回身重新回到坐席坐下，只是看着卧江子的表情突地变得有些许古怪。见事情有了转机，剑子便不再打算开口干预，静待事情发展。

九幽重新坐下后，继续盯着卧江子看了好一会，眼神游移了一下，再开口竟是软下了语气：“你、你这是在变相提点我吗？”

“首领多心了。” 卧江子回答得一脸平淡：“卧江子只是陈述事实。”

九幽闻言仔细打量着卧江子的脸，似在评估对方话中的真意，然后敛起神情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处，好一会，才再抬头，面露讥讽道：“我说苦境政府也是心大，竟信任一个外族人。一个人能为了苦境的权势连自己族人都背叛，总有一天也会是隐忧。”

卧江子不慌不忙回道：“首领不也不是出身叶口月人，可依旧是首领，不是吗？”

正中要害。

“你！” 九幽双眼一瞪，本能坐直身子怒斥了一声。

卧江子单手抚心，直迎九幽眼神，语带感激道：“所谓用人勿疑，疑人勿用。对于政府的信任，卧江子素来感激在心。”

九幽一双眼紧紧攫住眼前的人，急促深呼吸着，默默调整坐姿，假装若无其事地将双手移至桌下，一点点绞上膝上裙摆。然后突然的，她似想到了什么好事，整个人瞬间笑开了花：“不如这样吧，”她倾身向前，一手托着下巴支在桌上，一脸玩味地提议：“若苦境政府答应将卧江子你这叛徒交给我们叶口月人处理，我们退一步又如何？这么优渥的条件，我想苦境政府不会拒绝吧？就不知道这样的话，卧江子代表可会代表政府应承？”

卧江子泰然自若、毫不犹豫地应道：“如果九幽首领愿意白纸黑字签下这任我们填写的空白合约，卧江子超额达成任务，何乐而不为？”

“你！你这个忘本的人！”二度交锋，再次落败，九幽再一次拍案而起。她也不理有其他人在场，不顾仪态颤抖着抬手指向卧江子，不禁思考就开骂：“到底苦境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愿意为苦境去死！父亲、父亲大人他，对你推心置腹，还对你低声下气，你却狠心，你却狠心……还有我，我也……”她的脸一下变得苍白，咬紧了下唇。可她才要继续剖白，就被卧江子冷言打断：“首领，请允许我重申，箐幽首领刺杀案，卧江子是被无罪释放的。在苦境，法院是独立于政府的存在，不是政府的附属品。”

“呵，”九幽一怔，恢复了冷静，冷笑一声嘲弄道：“说得好听，依我看，苦境法院早就和政府勾结了吧，毕竟苦境的人都是一丘之貉。”

卧江子仍是冷静应对：“此话出自堂堂一族首领，卧江子能解读成您在污蔑攻击我们政府吗？这就是叶口月人答应参与和谈的诚意？”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看向剑子，再次表面立场。

卧江子越是无动于衷，九幽就越是愤怒。她性子一上来，站起身冲口而出道：“有邪武盟约在，有什么好谈的？答应参与就已经够给你们面子了。你们B区的人在叶口月人的领地上撒野，还打伤了我们的人，我们都还没予以计较，没诚意的到底是哪方？”

这时，卧江子反是皱起眉，缓下语气道：“此回虽是代表政府前来，但我还是想澄清，前首领的死并非我或者政府派人所为。”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虽然立场有别，但卧江子还是要劝您一句，为此事葬送叶口月人的将来不值得。”身为政府代表，他这话确实逾越了。可九幽并没有顺势打击，只是站直身体，冷冷接话：“你没资格，”她勉力平缓下情绪，一双眼仍在紧紧盯着卧江子，忽地咬着牙喃喃道：“我绝不原谅，不可原谅……”然后她闭上眼，硬是收住了话。良久，她才再开眼转向剑子，以首领的身份宣布：“看来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要有苏扬傩叶在，叶口月人不会认可任何谈判。看在不斩来使的原则上，我今日就让你们平安离去。”她停顿一下，猛地抬手指向叶口之间的大门，倏地爆发：“滚！马上给我滚出叶口月人的领地！”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说完，她转身迈开步，这回是真铁了心要离开。剑子见状立即开口：“这不过是第一天。剑子明白苦境和叶口月人常年冲突不可能一时化解，首次碰面双方各有情绪在所难免。”他建言道：“首领别把话说绝了，不如让剑子回去拟定好下次的流程和议题，再另择时间继续。”说完，他分别转向龙宿和佛剑，征询道：“两位见证人以为如何？”

佛剑“嗯”了一声，点头表示赞同。大事上他很少对剑子的建议有异议。然后，一向少言的他看向九幽，难得补充一句：“虽然相处不长，但在佛剑看来，首领是最明白叶口月人需要的人。”

龙宿则是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坐在九幽身旁，旁观了整场闹剧却一言不发的北川炼，略微勾起嘴角，然后才看向九幽，出言缓和：“剑子律师说得对，九幽首领再见故人，难免有所抵触，回去冷静了，听了参谋的建言，说不定就会希望继续谈判下去了，何必将话说死？我和佛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方才的话，我们就当没听到。”

九幽闻言脚步停了一下，垂在两侧的手拽了一下裙摆，又马上松开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就径直离开了会场。

众人一道回到B区河岸的时候，傲笑红尘正在河岸边的打渔船只旁来回踱步，看着一脸焦急的样子。等众人靠岸下船，他立即迎了上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渔船的船夫就先抱怨道：“太好了，还好你们回来了，我就不用被纠缠了。”然而对象是为B区居民主持正义的傲笑红尘，他的态度还算客气，“傲笑红尘先生一直想去对岸找你们，我告诉他对面已经封锁了，这种风头火势的，我可不敢过去。可他就是不听。”

卧江子见傲笑红尘闻言后一脸窘迫，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跟船夫交代了几句，转向傲笑红尘，浅笑问：“先生是来找我吗？想清楚了？”

傲笑红尘感觉被一下看穿了心思，脸上更窘迫了。然后，他想起方才见众人下船时脸色凝重，便很快收敛起心思，点了点头，忧心道：“怎么这就回来了？不顺利？”

卧江子一怔，有些沉重地摇了摇头，道了句“不太好”。

傲笑红尘知道些情况，见状就更担心了：“你没事吧？他们没留难你？”

卧江子一怔，面露一瞬苦笑，然后往后比了一眼一直跟着一言不发的银狐，信心十足道：“有银狐在，我不会有事。”

傲笑红尘皱起眉，顾盼了一下，又问：“是叶口月人拒绝和谈吗？”

卧江子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还有机会。”然后，他看傲笑红尘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似在搜肠刮肚没话找话，不禁莞尔，便轻笑着再次邀请：“虽然时间未定，但下回再去，傲笑红尘先生愿意作为顾问陪同吗？”

傲笑红尘双眼一亮：“没关系吗？”

“想必剑子先生不会反对政府一方多带一人出席。”卧江子瞟着剑子调笑了一句。然后，他整个人转向剑子，忽地郑重鞠了个躬：“多谢。”

“不敢当。”剑子故意看了看天，故意装傻：“政府要派什么人出席和谈本来就不在剑子置喙范围。”

“呵。”

见卧江子轻笑，剑子反是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傲笑红尘，提醒暗示道：“先生一个就已经足够触怒叶口月人了，再多只怕吃不消。”

“怎么会？已经没有比如今更坏的结果了。”卧江子颇为无所谓地应了句，然后再对剑子行一礼，“那回头见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银狐和傲笑红尘也跟着离去了，连同其他随行的人。

等卧江子一行人离去后，佛剑没说什么，只交代有进一步消息互相通传，也先行一步离去。龙宿目送佛剑离去后，重新看向卧江子离去的方向，这才评断道：“卧江子这恶人当得不错，只是有些用力过猛，差点坏事。”

“总要摸清对方底线，而且越早越好。”剑子却道：“毕竟才开始，谈破局还早，总有拉回的机会。”他说话的语气听着漫不经心，眼神却默默看向河岸浅滩上用沙包垒起来的简易防线，实际上心里是松了一大口气，想着虽然今日不顺利，但总归不算彻底撕破脸，若真是打起来，第一时间受到冲击的，便是B区无辜的居民。然后，他看向龙宿，问：“你觉得九幽这人如何？”

“这么，”龙宿抱臂，一谈论起别人，语气马上回到一贯的高高在上，“作为首领还不够格。”他扭头望向河对岸叶口月人领地，回想起九幽手指上戴着的那枚造型特别的青铜戒指，不无讥讽道：“她能坐上那个位置，大概是因为手上戴着的邪帝指环吧。传闻叶口月人是极度尊崇传统的民族，只有指环的拥有者——邪帝的继承人，才能成为首领。叶口月人与其说是听令于首领，不如说是臣服于邪帝指环。据说他们深信背叛邪帝的人会遭逢厄运，累及家人后代。”

剑子难得点头表示认同，又道：“据说当年前首领被刺杀后，指环就失落了。代理首领洺双锖叶这二十多年治理叶口月人，内部反对的呼声不少，也没有正式登位成为首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的。对叶口月人而言，没有邪帝指环，就等于是失去了邪帝的庇护。指环是叶口月人的精神象征和寄托，因此它的失落对守旧古老的民族而言是致命的。”他不由得叹息：“九幽携带指环回归，洺双锖叶败亡是必然。”

龙宿更是忍不住嘲讽：“其实指环也好，精神寄托也罢，不过是无能的借口罢了。无论如何，上头施政，底下的民众总能有各种意见，这就是所谓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吧？自己没有能力改善现状，却责备去努力的人。”

话题一下就偏了。可剑子就是耐不住要反驳训示：“龙宿，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看到普通百姓的默默耕耘，不能对他们予以认可和肯定。”

“我为什么要给予认可和肯定？”龙宿不以为然地反问了一句，冷笑着低眸自嘲了一句：“不过是挣扎而已，谁没有呢？”然后，他见剑子还想继续，马上抢先转移回原题：“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如果九幽一直持有指环，应该会更早用指环来镇压洺双锖叶一派，或者当年支持独立的族民也能利用九幽来掌权。然而，九幽只是到近几年才夺权回到玄空岛。这么看来，她拿到指环的过程令人生疑。”

想说的话被截断，剑子本是心中不快，可另一方面又觉得继续这无休无止的争执没意义，而且，比起和龙宿的分歧，眼下叶口月人的事更为重要，于是他顺着话继续：“确实，就今天的情形来看，九幽虽是有点小聪明，但还没到能隐忍不发、静待时机的地步。或许，有人引导她拿到指环，为的就是要引发现在苦境和叶口月人的冲突。”想到不久前在调查报告中看到的幼年九幽那天真的模样，剑子低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的悲悯和同情，低声叹道：“二十多年啊，按时间来算她当年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父亲死在眼前，怎么能不留下阴影。”

龙宿闻言没好气地瞥了剑子一眼：“怎的？你开始同情九幽了？”他提醒道：“现在形势不稳定，我劝你别因心软而误了大事。”想到刚才河边那一幕，他断论道：“卧江子把傲笑红尘卷入谈判可以说是重大失策。他自己的问题没解决又丢下一枚炸弹，这么操作，担心九幽再次失去理智。今天还好场面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说着，他难得严肃，道：“但我要提醒你，在刚刚的情况下，九幽真要拒绝参与谈判其实是合情合理的。”

“这个我自然知道。”剑子皱起眉， “但卧江子也不是个无谋短视之人，我相信他对此也心知肚明。”他思考了一下，剖析道：“叶口月人和傲笑红尘之间的成见虽然不小，但勉强可以算是同一件事的延伸，我想卧江子是要一次性把所有爆点一次引爆，然后统一解决。或许，他想让傲笑红尘通过这场和谈了解叶口月人的另一面，这样在在处理私诉纠纷时态度会缓和，更利于和解。所谓和解，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要彼此了解对方的想法，不能一味的固执己见，偏信偏听。”

“呵，”龙宿不禁失笑，“人最好都是这么容易就被感动的。”

“大事当前，当然不会。”剑子应着，话意徒然一转：“但叶口月人似乎有个很了不得的参谋。叶口之间外，他是看准了出手，和谈破局时他也是看准了我会插手才不出言任他们闹。”他顿了顿，整个人转向龙宿，一双眼锋锐地盯过去，不讳言道：“这位参谋似乎认得你，龙宿。”

“有过来往。”龙宿神情轻松，并不隐瞒，“麻烦。”

“和‘旧事’有关？”剑子眯了眯眼。

“端看哪个旧事，”龙宿四两拨千斤，“你的，我的，还是我们共同的？”他顿了顿，反客为主：“还是说，你现在要翻旧账？”

“要我不翻旧账也行，”剑子轻勾嘴角，故意退了一步：“你负责起了北川炼的底。”

“都说了是麻烦。”龙宿定定对着剑子的眼光，僵持好一会，眼底波光一荡，终只是耸耸肩，出乎意料地轻易妥协了：“好吧，回到招待所我立即联系人去查。”他顿了顿，谑笑着补充一句：“如果你信得过我提供的资料。”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站在不远处戒备的人，自顾自转身往招待所方向走去，也不问剑子是否一同。

剑子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吹着河风。他想，他终于明白当年的卧江子为什么会生气他捅了檐下的鸟窝，又为什么会为了救活小鸟而欢欣。同时，他也明白到当年自己爷爷为什么对卧江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他曾认为是废话的话。原来那个人，在那些他以为毫无意义的生活杂事中找到了救赎之路。

他这般想着，自怀中拿出了一枚戒指，是一枚已有年月的青铜指环，部分地方已经被氧化成黑色，上面雕有盘龙的形态，和九幽无名指上的指环有几分相像。他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这枚戒指戒指，心中感慨。当年的他不过是个局外人，无意中救了一个迷失的人，而如今，却成了掌握这人梦想的关键。

世事如棋，变幻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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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十八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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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 第十八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 第十九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 第二十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 第二十一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 第二十二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 第二十三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 第二十三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 第二十五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 第二十六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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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一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二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三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三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五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六章）

【剑龙群像】黑白变奏（叶口月人篇上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