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4.19【慕少艾中心】占得人间一味愚1-翳流番外完结，14F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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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久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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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0-03-10 16:37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4.19【慕少艾中心】占得人间一味愚1-翳流番外完结，14F更新

本文粮食向，希望能借一些别人写的不多的人的角度来写药师，重点是翳流的那段过往。
基础设定是根据会刊资料和王艺婷编剧的访谈。

占得人间一味愚
凉簟碧纱厨，一枕清风昼睡馀。睡听晚衙无一事，徐徐，读尽床头几卷书。
搔首赋归欤，自觉功名懒更疏。若问使君才与术，何如？占得人间一味愚。
——总序

此其一

叶华在西苗十三峒生活了很多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晴好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投下来也失了威力，那个人闲庭信步一样踱进了寨子，仿佛寨子外面那些毒障都是虚设。
暖黄色的衣服，背上背着长长的方方的铁块，白色的头发结成复杂的发式，长长的白色眉毛垂下来，低低的。
分明是个男子，可是比寨子里所有的姑娘们都要好看。
其实叶华那时候还不知道“闲庭信步”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这还是后来那个人教给她的，那个人教了叶华很多东西，包括他背上的铁块叫做“筝”，可以弹出很好听的曲子，比寨子里最聪明的小伙子吹的叶笛还好听。
叶华一直清晰地记得，当时他闲来教寨子里的几个孩子识字，他们起哄问他的名字。
那人只是笑笑，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字迹清秀端雅，像极了他的人。
他说，你们将来认得的字多了自然就会念了。
其实叶华听族长叫过他的名字。
族长叫他少艾，慕少艾。

慕少艾是去找族长的，那个时候，族长家里刚添了一个男孩。
十三峒里住的是西苗的守护者神兽一族，下一任的族长小小的一团像是刚出世的猫儿，被族长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竟然怎么都哭不出声，粉嫩的脸憋出一层紫色。
好在慕少艾在。
“呼呼，要不是上次一时兴起给嫂子诊了一次脉，这次赶不及就麻烦了……”慕少艾眉头紧蹙，语气却是平淡的，甚至有点调笑的意思在里面。
“少艾，怎么办？”族长的眉头都快拧成一个结了。
“半心啊……”慕少艾接过孩子，长长的眉毛夸张地挑了一下，过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不如就叫阿九吧。”
族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就阿九吧。”
慕少艾在寨子里住了很久，因为阿九常常会发病，不哭也不闹，只是无声昏去，毫无征兆。
于是族长夫妻和慕少艾就只能轮流看护着，甚至不敢让孩子有长一点的睡眠。
生怕哪一天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有一天，叶华看见慕少艾抱着小阿九坐在树下面晒太阳，声音低低的也不知道是在和孩子说些什么。
阿九张开眼睛，咯咯笑出声来，伸出小手来拽慕少艾的眉毛，似乎是用了力，因为叶华清楚地看到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腾出一只手去试图夺回。
然而小孩子一定是将白眉当成了有趣的玩具，死攥着不肯松手，慕少艾便也不勉强，只是自己轻轻拉着，免得阿九直接扯掉了。
闹着闹着，阿九突然顿了一下，小小的拳头松开了。
慕少艾只手拂过，小团子身上便多了十几只金针，他轻柔拍抚着孩子，直到阿九重新睁开眼睛，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叶华总是记得那个眼神，干净、坚定、带着某种让她畏惧的意味。

此后慕少艾便常常离开寨子，有时候半天，有时候十天半月，有时候一年半载。
每次他回来，总是带着满满一筐药草，然后坐在惯常的树下，一遍给阿九讲故事，一边喂各种各样的药。阿九虽然小也知道嫌苦，慕少艾就拿糖哄着，有时也把糖分给寨子里其他的孩子。
叶华尝过一次，软滑粘腻，甜到尽头，甚至有些淡淡的苦。
其实比起糖，叶华更喜欢慕少艾背来的那架铁筝，它平时就放在慕少艾自己的屋子里，偶尔天气好阿九身体也很好的时候，慕少艾就会把筝摆在膝上静静地弹，采药的时候，也把它背出去。
叶华问过慕少艾，为什么要背着这么重的东西到处走。
慕少艾对着她笑一笑：因为外面有很多坏人。
叶华觉得很奇怪，筝和坏人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给坏人弹曲子听，坏人就不欺负你了？
有次趁着慕少艾去给阿九熬药的时候叶华偷偷溜进他的屋子，拨了一下铁筝，声音是闷闷的，不像那人弹起来一样清亮，也没什么魔力可言。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多好多年，叶华渐渐出落成高挑秀丽的姑娘，夜来常常有小伙子在她家楼下唱歌，却没人能得到回应。
阿九也长成活泼的小孩子，然而身体越来越差，昏迷的间隔越来越短，族长的眉头也一天天越皱越紧。
依然是平静的午后，族长房内传来争执的声音，然后房子崩塌，族长和慕少艾双掌相抵，眼神凌厉陌生，阿九静静躺在一旁，生死不知，而族长的妻子嘴角带了血，眉心赫然一枚金针。
“少艾——你……我居然一直看错了人……”族长的声音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呵，你以为我认萍生是怎样的人？”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上挑的尾音里蕴了说不分明的意味，慕少艾，不，是认萍生收掌后退，负手大笑而去。
族长揽住妻子倒落的身躯，两行眼泪静静落了下来。
悲伤没能持续太久，族长开始安排大家去别的寨子居住，说是自己交友不慎，世上本没有慕少艾这个人，有的只是心狠手辣灭尽至亲五伦的认萍生，还说他迟早会回来。至于回来做什么，族长没说，大家也没敢问，阿九居然还活着，只是越发虚弱，只能躺在床上静养。
认萍生真的回来了。
那晚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族长含恨的咒骂声整个寨子都听得清楚，他说认萍生，你不得好——接下来的字眼，在闷哼声中不甚分明。
那人白眉染了血，却只是漠然立于漫天火光之中，冷眼看着族民狼狈奔逃，左脸上凭空多出的青黑色印记越发衬出浓重杀气。
虽然早有准备，但毕竟还有几家动作较慢还未离开。包括一直不肯走的叶华。阿爸阿妈都已经去了暂住的寨子，只有她总是挂念着什么，来来回回一趟一趟。
然而此刻，不能不走了。
叶华逃出寨子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小小的哭声。
是拉娜，本该早早离开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屋里。
竹楼着了火，摇摇欲坠，叶华几次想靠近都被火势逼回来，女孩的哭声越发撕心裂肺。
“让开。”
叶华被强劲的气流推开十几步，坐倒在地。
认萍生踏火而来，他背着药筐，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手中扣着铁筝的弦，清音过处火苗辟易，硬生生开出一条通路。
认萍生抱着拉娜出来的时候，小女孩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却还紧紧抱着个小盒子，盒子里一根一根，整整齐齐码着五支麦芽糖，认萍生自己做的糖果，哪里经得起火烤，已经化成了糖汁。
认萍生把女孩放下来，看看她又看看叶华，过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从身上掏出一支麦芽糖递给拉娜，低声嘱咐：“别不舍得吃，否则就化了。”声音一贯的淡而温暖，连带着脸上的青黑印记都显出十二分的端雅风流来。
叶华抱起拉娜，看着认萍生转身离去，不再回头。麦芽糖的细木棍上有新染的血迹，而那个暖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指下依旧不停，沿途的火都熄了。

后来寨子里的人请了人去追杀认萍生，拉娜刚说了一句“他是个好人”就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叶华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贴身藏着的那根细木棍看了看，又仔细收好。
后来叶华听说他进了翳流。南宫神翳想要一统西苗已经很久，神兽族的存在一直是他的眼中钉，如今有人能替他除去，自然会得到重用。
再后来翳流被中原的一个什么忠烈王灭了，首席军师认萍生不知所踪。
叶华去过那片人人谈之色变的林子，三天三夜的大火掩去了所有痕迹，废墟里什么也没有。
她想，那样的人，就是死了，估计也不需要旁人去给他立碑吧。
少女跪在地上，修长的指一笔一顿，写那个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也没有说过的名字。
这三个字的写法他没有教过，是她后来特地从旁人那里问来，好不容易才记住的。
认、萍、生。
六亲不认的认，萍飘絮泊的萍，生生世世的生。

[ 此帖被念久流霜在2010-04-19 18:14重新編輯 ]

頂端

尹荷

煢煢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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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10-03-10 18:1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我喜歡少艾
雖然我不大了解少艾

可是我認為認萍生是認萍生,慕少艾是慕少艾
且不管認萍生做了些什麼...
要罵他也好恨他也好...
我都不想多做回應
只是不要罵少艾...
他很好

以上的話
大家看看就好ˇˇ

很喜歡樓主的文筆
請繼續寫好文唷^^

看盡三十三宮闕，最高不過離恨天。
數遍四百四病難，最苦不過長牽念。

頂端

念久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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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10-03-10 20:3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1樓uniqueq于2010-03-10 18:12發表的 : XksI.]tfj
我喜歡少艾 5#N<~
雖然我不大了解少艾 Hm!"%
L(u@%.S
可是我認為認萍生是認萍生,慕少艾是慕少艾 GYiL}itD=3
且不管認萍生做了些什麼... ]B3+&g
....... 5 }Ge

谢谢赏文。
其实看编剧的意思，应该是说认萍生是另外一个人，慕少艾是“扮演”他进入了翳流。阿九的父母是慕少艾的朋友，为了能治好阿九的半心疾病，自愿牺牲作为慕少艾进入翳流的前提，这个是王艺婷编剧在访谈会上说的。
慕少艾作为认萍生在翳流里的时候……我个人觉得他要不杀人不太可能，但是他一定尽了最大的努力做了做大的周全，而且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够救更多的人，让西苗的人不要成为翳流扩张的牺牲品。
他的温柔他的坚定实在让人不得不爱，所以少艾是我的本命，而这篇文，是为了纪念他，可能会写到一点看上去残忍的内容，但是慕少艾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这点我从未怀疑过。

頂端

念久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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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10-03-11 08:4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此其二
忠孝传家，古圣今贤；片言断狱，公正廉明。
笏政宣判的时候，不敢去看慕少艾的眼睛。
暖黄衣衫血迹斑斑，眼神漠然，像是初雪的时候后院的梅花，疏远孤绝的冷。
于是笏政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慕少艾，不是他的至交好友，只是认萍生。
帝獒带着几个侍卫直接把认萍生拖出正堂带去刑室，重伤被擒，功体被封，这个回去就要被公审处决的犯人倒是出乎意料地配合，大概是知道挣扎亦无用。
笏君卿一直在旁边看着父亲审案，安静乖巧，此时也忍不住抓住了笏政的衣摆，声音虽然低却执拗：“爹，药师叔叔是好人，你一定是冤枉他了。”

笏政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新婚妻子得了重病，药石罔效，眉头深锁换不回她半刻清醒，寻访而来的名医一个个摇头叹息，都说无救。
直到有天，侍卫通报有医者自荐。笏政抱着一试的心态迎出门去，那人长眉秀目，白发黄衣，浅笑间风流蕴藉，微微一俯首：“药宗慕少艾，特来为夫人看诊。”
药宗，他听父亲提起过，神秘的组织，和祖上还有一段渊源，传人极少，然而每一人都有回天之能。
诊视之后，慕少艾打开自带的药箱，又写了几味药材要下人去采办，随即讨了药炉直接在房中煎起药来，连日衣不解带照看，每四个时辰喂了药再换上一副煎着，不辞劳苦亦不避嫌隙。笏政每一进房，只觉得药香如蝶满室翩跹，日光透过窗格细碎洒落，药炉边的人转过头来微一致意，莫名就让人觉得安心。
如此过了三日，笏夫人居然苏醒，虽然时间并不长，但是脉息已经稳定有力。
笏政欣喜若狂，慕少艾却不见喜色。
“药不能根治尊夫人的病。”并肩出了房门，慕少艾低声对笏政说。
“不能根治？”
“对，论到用药，天下间无人能出吾右，但如今夫人病症，不是单单用药就能解决的。恐怕……要用到蛊。”慕少艾神色凝重，并无半分自负或是讳言。
于是笏政请来了翳流黑派，果真治好了妻子的病，而他和慕少艾从此也多有来往，交情日深，只是当时，两人都没想到翳流日后竟会成为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几个人即将从笏政的视线里消失的时候，认萍生突然扭转头，看了忠烈王一眼，微微一笑，比春风还温暖，却也比他的面色更苍白。
记忆和现实突然重合，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滚烫的茶溅出来，长长一声叹息。
忠孝传家，古圣今贤；片言断狱，公正廉明。
笏政低头，儿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过来，让他无言以对。

黥刑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天知道处刑师是怎么想的，刺字的过程拖得如此漫长，认萍生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指甲刺进了掌心都觉不出疼痛。
黥刑结束的时候，他居然还醒着，听到旁边不知道谁在叹息，眼前突然就多了一杯温水。
认萍生有些惊讶，抬眼便看到帝獒似有不忍的眼神，想要习惯性地笑一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眼前一阵阵发黑。
帝獒扶着他从刑床上起身，认萍生双手止不住地颤，一杯水全洒在身上。
下一个瞬间，俯身去帮他擦干的帝獒直直栽倒在认萍生怀里。
“呼呼，非礼勿动啊非礼勿动，也不想想老人家我是学什么出身的。”分明痛得很，可是一张嘴还是闲不住。
“受了伤就别说话。”刑房门口的侍卫纷纷倒下，露出两个人来，一个西苗打扮，一个一身白衣，两个人的眉头皱得一个赛一个的紧。
一身白衣的那位三步并两步冲过来，白光过处，认萍生手脚上的铁链当啷当啷落在地上。
“我说羽人枭獍大侠，还不来扶老人家一把。”忍着左脸钻心的痛，认萍生力图说得轻描淡写一些，待羽人的手伸过来，直接借了力往对方怀里一歪，整个人抖得厉害，还是在调笑：“恩公朋友兄弟，成全一下老人家卧倒美人怀的心愿啊。”
羽人明显是很不习惯和他人肢体接触，硬生生忍住了把人推出去的冲动，只是皱着眉头回一句：“自己走。”
门口望风的朱痕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掠到两人身边，一指头点晕了认萍生。
“羽人你的速度比我快，你带着他，我们走。”
看着羽人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朱痕觉得自己这辈子一定是被眼前这两个人气死的。
“你还不知道么，慕少艾这个人，状况越差就越喜欢开玩笑，他现在这样哪里还能自己走？”
羽人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面色苍白如纸，长发散乱，汗水混着血流了满脸，血肉模糊中青黑色的印记触目惊心，唇角竟然还是挑着的，随时准备微笑的样子。
再看不下去，羽人直接把人抱在怀里让他能躺得舒适些，六翼张开，瞬间去得远了。
朱痕低头打量刑室的地面，不出所料果然在床边找到了一点青黑色的染料，用一方白布取了收好，他也紧紧跟上了羽人，护着认萍生逃出笏君卿临时落脚的院舍。
满身冷汗浸透了里里外外的衣衫，此刻被风一吹透心的冷，本来朱痕点穴的手法就不重，认萍生很快就醒了。羽人的怀抱出人意料的舒适，他却依然不安分，勉力扭头去看一边并肩奔驰的朱痕。
“放心，侍卫都活着。”
认萍生骤然放松下去，找羽人帮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的朋友多是来自中原正道，请他们出手相助翳流必会怀疑，可是若羽人的刀为了他而染上无辜者的鲜血，那他宁可逃不出来。
“慢点吧，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我们。”朱痕叹口气，脱下外衫披在再度昏迷的认萍生身上，和羽人放慢了脚步。
感觉暖和了些，认萍生动一动，嘴角带着欣悦的笑。

醒来的时候，认萍生躺在陌生的木屋里，刚要开口，脸上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醒了？”床边的羽人凑过来扶着他坐起，顺手将枕头垫在他身后，“别说话。”
朱痕听到声音也走进门来，递给他一杯水。
认萍生捧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多谢。”
“慕少艾，说谢不是你的风格。”朱痕瞟了他一眼，“怎么，准备什么时候走？”
“呼呼，赶早不赶迟，”认萍生试着活动手脚，“好像恢复得不错。”
“十天。”一旁的羽人开了口。
“哎呀呀羽仔……”挣扎着还想说什么。
“慕少艾，如果你死在西苗，我不会为你收埋的。”朱痕一锤定音。
认萍生的表情一时看上去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最后也只能叹一口气，乖乖认命。

到了晚上，认萍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怕他伤重受了寒会不适，屋中已经起了一堆火，羽人抱着刀坐在火堆边闭目静坐，朱痕不在，估计是出去打探追兵消息了。
缓缓撑起身子，认萍生从怀里掏出一点粉末，直接弹入火堆，等了片刻，羽人的头慢慢低垂下去。
唇角习惯性挑起，认萍生挣扎着下了床，站直的时候眼前一阵阵发黑，闭了一会儿，终究是站稳了。
笏政啊笏政，你还真狠。
五路人马都不是等闲之辈，他又不忍心下重手，到后来身上的药差不多都用完了，新伤叠旧伤，着实对自己的医术是一大挑战。
这次要是能活下去，估计慕少艾的医术就真的是天下第一了吧，不过，那时候，自己还能救人么？
扶着门框看天上的星星，认萍生自嘲地笑了笑，笑到一半气息不顺，一口血咳了出来。
“慕少艾，你现在这样，要怎么去神兽族大开杀戒？”朱痕突然从屋后绕出来，似笑非笑。
“呼呼，老人家是认萍生，不是慕少艾。”
“慕少艾。”认萍生愕然回头，屋内的羽人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依然不和他对视，语气却坚定不容转圜，“认萍生，慕少艾。”
认萍生“呼呼”两声，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放心，笏政那边的人现在都以为你逃去中原。”朱痕不着痕迹引开了话题，“你上次给阿九留的药也够了，这么急着赶过去，何必。”
“哎呀呀，夜长梦多呀。”依旧在做徒劳努力。
……早知道会是这样。朱痕不再试图挑战自己的涵养，直接敲晕了认萍生往床上丢，替他盖好被子的时候终究忍不住叹了口气。
慕少艾，你以为自己能救多少人？

慕少艾，医者穷尽一生，所救之人仍可计数，而你所救之人，何止千万。
数年之后，望着远处翳流总舵冲天大火，笏政从怀中取出一瓶酒，在身侧侍卫惊异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慕少艾，笏政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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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久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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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10-03-12 09:0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此其三
驿道边的茶馆生意很好，来来往往牵着马带着大宗茶叶货物的商人经过，多半会在这家无名的小店坐坐，歇歇脚，喝上一壶茶，或者索性打瓶酒，再叫上两个小菜。
店老板整日搬了凳子坐在店里和南来北往的客人聊天，一年一年各种各样的人都见得多了，不过偶尔还是会遇上特别的。
有时还会遇上不止一个。
比如说今日这位，一身典型的西苗打扮，从早上刚开张就坐在店里喝酒，现在都夕阳西下了，居然还没醉。
幸好这位的酒品极好，帐是事先付过的，人也安安静静，老板索性把所有存酒搬出来，自己先回内室休息去了，反正店内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连门都不必锁。
于是客人一个人坐在店里，一坛坛酒垒在他身边，看起来很是相得益彰。
“哎呀呀，朋友兄弟，独饮伤身，共饮一杯如何？”
黄衫长眉的旅人笑眯眯走进店来，满不客气在旁边坐下。
“你？”客人挑挑眉毛，满是怀疑。
“哎呀呀，居然不相信药师我的酒量，真是让人伤心啊~”刻意拖长的戏谑语调配上真诚的笑意，居然有种剑走偏锋的和谐。
“哼。”
于是两个人开始各自抓起一只酒坛往嘴里倒，虽然没有对话，却并不显得尴尬，偶尔眼神交汇，一片清明之中渐渐有了相知相惜的味道。
东方泛白的时候，手边的所有酒坛都已经空了，两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朱痕染迹璧有瑕。”
“慕少艾。”

再回到同一家酒馆的时候，当年的老板已经换了人。
酒居然还是原来的味道，朱痕要了两坛慢慢品着，偶尔抬眼望望店门，然后灌上一大口。
其实他一直想知道，慕少艾和自己，谁的酒量比较好。
可惜，慕少艾唯一喝醉的一次，自己没能和他比上一比。

认萍生进了翳流，他也回了落日烟，劈柴，种菜，做饭，吹笛，日子过得平静无波。数年之后，羽人突然来访，开口就是一句：“翳流将灭，忠烈王请援。”
于是朱痕带了自酿的两坛酒，去接一个许久没见的老朋友。

羽人帮忠烈王追击翳流残部去了，而朱痕在废墟边缘看到了熟悉的记号。
沿着记号找到慕少艾时，他在一座破庙里，一边笑一边咯血。一袭黄衣几乎成了血色，看上去比多年前朱痕和羽人去救他那次更加触目惊心。
朱痕走到慕少艾身边坐下，默默将酒递了过去。
慕少艾看了朱痕一眼，抓过酒就开始灌。
酒居然不烈，隐约还带着药草的清香。
于是慕少艾就大口大口喝着酒，间或吐出一口血，或者低低呛咳几声。
朱痕找来枯枝生起火，撕下自己的衣服为慕少艾包扎，那个人也就乖乖任他摆弄，出奇地沉默，只是不肯放下酒坛。
一坛酒还没喝完，慕少艾就挪到庙门口去吹冷风。
朱痕正准备跟过去，慕少艾忽然扭过头来冲他笑笑：“好久不见。”
朱痕也笑：“是啊，慕少艾，好久不见。”随手把最后一根树枝扔进火堆，“我帮你去掉脸上那东西吧，都不像你了。”
慕少艾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不必，药师我又不是姑娘，没那么爱美。等真正要用你那双巧手的时候，药师绝不会和你客气。”
然后继续灌酒，酒喝完了，人也倒了，眼角是湿的，却没有泪。

慕少艾，你果然不是个客气的人。
回忆完了，酒也喝完了。朱痕结了帐，慢慢走出小店。
前路走来一群人，扶老携幼，个个脸上都有喜色。
擦肩而过时，“再生父母”“神医”之类的词飘进了朱痕的耳朵里，一向冷静的脸上也不自禁露出一丝笑意。

“这包药拿好，记得分三次煎，一天一碗。”青年把包好的药材递给面前的孩子，看着他跑开，终究还是不放心，扯着嗓子重复一遍：“喂，分三次啊，别记错了！”
“呼呼，总算是看完了，累死了。”习惯性地抓抓耳朵，却在转过身的同时听到熟悉的声音。
“阿九。”
“朱痕？”阿九急急转身，因为速度太快险些摔倒，“朱痕，真的是你！”
朱痕看着面前的青年，虽然个子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但还是让人想摸摸他的头。
跟着阿九进了他的房间，突然就觉得熟悉，朱痕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发现屋里的装饰布置和当初的岘匿迷谷如出一辙。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朱痕坐在桌旁，阖了眼养神，直到阿九开始一趟一趟端菜进来。
菜色不多，但是味道意外的好，阿九坐在对面看着他动筷，神色如临大敌。
“味道不错。”朱痕微微颔首。
阿九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扒饭：“菜啊鸡蛋啊鱼啊什么的都是他们送过来的，我天天累到死也没时间弄这些东西，不过我有和苗婶她们学做菜，她们都说我聪明。”
两个人吃完饭，阿九从床下抽出一把刀来：“朱痕，你的刀还你。”
形制朴实的刀鞘，然而轻易就可以感受到浓烈的杀气。
“怎么，不用了？”
“不用了，用刀杀人比救人简单多了，没意思。我想过，我每天都努力救很多很多人，一定比少艾那个懒人救得多，看他羞不羞。”
“少艾”两字出口，后面的音调突然就变了，朱痕别开头去，装作没看见青年迅速抬起手臂，蹭了蹭眼角。
没等朱痕想好要说什么，阿九已经挽起了他的手臂：“走啦，我们出去看星星。”

屋外的石质躺椅比迷谷的要宽，刚好可以躺两个人。
“朱痕，你是哪颗星星？”阿九突然问。
不忍拂他的意，朱痕伸出手去，随便指了一颗，“大概是这颗吧。”
身边突然安静了，半晌传出闷闷的一句：“那真好，朱痕你就在我们旁边呢。”阿九抽抽鼻子，指给他看：“你看，那颗又大又漂亮的，还有旁边那颗又小又可爱的。”
一指头敲在头上：“要谦虚。”
于是阿九呵呵笑出了声。
朱痕向来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不过还是注意了一下阿九指的那颗星，大而明亮，带着依稀的暖黄光晕。
看了很久，朱痕觉得自己都要睡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阿九的声音。
“朱痕，在我这里住几天，然后我和你一起回迷谷吧。”
开始的声音是怯怯的，然后越说越坚定。
朱痕突然觉得那颗星星的光有点刺眼，于是他再一次别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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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發表於: 2010-03-13 19:34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此其四
苍睡了很久很久。
漫长的梦境里面，有时是持续千年的道魔之战，有时是师弟师妹们在院子里面练术法，自己和小翠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有时是一脸正气的好友对自己说好友，尘音的琴弹得越来越好了，多谢啊。
有时候，是自己站在封云山的最高处，开启最后的阵法。用玄宗代替月华之乡，完成对魔界的封印。
失去的已经太多，如今，只剩下一个玄宗能够失去。
而玄宗，也重不过苍生天下。
苍设想过封印会提前解除，却没想到封印被开启的时候，居然是离山门最近的道子能够率先脱出。
于是六弦虽然纷纷从长梦中醒来，却又被封印在封云山上。
“弦首不必忧虑，穿玉箫定天律定能找到破除封印的办法。”黄商子出言宽慰，殊不知自己眼中的的忧虑比苍更甚。
能看得穿天机又如何，不明白的人当那是天份是荣耀，其实最深切的痛苦，往往来自无能为力。
入世之机已经不远，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神，那么这就是神唯一允许苍看到的事情。
先是九方墀借着封印动荡进入苦境，然后是封印出现裂缝，但是靠五弦单方向的努力并不能破坏完全。
而真正入世的机缘，是由一个人带来的。
估计是刚刚仗着自身修为硬生生找出了封印的破绽，暖黄色的衣衫沾了些许尘土，发式也可称凌乱，来人四处看看，朝着惊讶的五弦展开一个笑容，有点和他年龄不相称的痞气，但是意外的温暖。
然后他说：“哎呀呀，各位美人，快和药师出来救人。”

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苍在天波浩渺静修。
苦境的环境对于玄宗道子来说并不是太容易适应，修为高者尤甚。于是苍只能带着同修找到一处地气灵秀的地方，开始静心修行。
直到九方墀带着慕少艾前来拜访。
此时苍已经知道他的名字，知好色则慕少艾，倒是直率得可爱。
房门打开，慕少艾看到繁复阵法中席地而坐的六弦之首。
苍淡淡笑笑：“静修之中不能离开法阵，本来不是相见的好时机，不过苍与诸位同修尚欠药师一声谢谢，还是当面说好些。”
“呼呼，”药师摇摇烟管，“道谢省下，欠债还钱。”
“哈，”苍忍不住笑出来，似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既然如此，苍还药师一壶茶如何？不过……恐怕还是要先欠着。”
“没关系，欠得越多利息越多，老人家不是心急的人。”
那天他们谈话的时间并不长，内容无非是异度魔界，苍对慕少艾最深的印象就是这个人一直在笑，而且总是让人觉得特别安心和温暖。叫自己眯眼美人的时候像是学艺时的同修，而谈起战事的时候悲悯宁定像是宗主。
临走的时候，慕少艾回过头冲着苍笑一笑：“苍，保重，记得你欠我的茶。”
苍。
自从宗主身亡，赭杉军下落不明，便再不曾被人用这样真诚关切的语气提起的名字。
慕少艾的修为有多深，苍约略能看得分明，但是这个人的心思有多敏锐体贴，他是看不透的。

后来九方墀战死，黄商子返回天波浩渺向苍报告战况的时候，提起药师要他转达的歉意。
苍静默良久，嘱咐黄商子送一份玄宗秘制的丹药给慕少艾，说是毕竟道境有些药材是苦境采不到的，玄宗秘药多少对药师伤势有些助益。想了想终究没说出最后一句，更何况，医人者不自医。
黄商子带着药离开天波浩渺，再也没有回来，苍也没有再见过慕少艾。
终于功成圆满的那日，苍离开法阵，在天波浩渺临海的高崖之上沏了一壶茶，摆开四个杯子。
九方墀，黄商子，慕少艾。
长风呼啸，茶渐渐凉透了，苍对着滚滚波涛，弹了一夜的琴。

再次提及慕少艾的时候，苍刚刚失去了最后一位同修。
昔日的六弦之首是今日的玄宗宗主，只有一个人的玄宗宗主。
心底一阵又一阵钝痛，却没有时间悲伤。封云山上听着宗主的课都能打瞌睡的时光已经太过遥远，也许是因为苍睡了太久，所以如今便忙到丝毫没有休息的时间。
“好友，休息一下吧。”看到苍依然坐在月下推演玄罡剑奇阵的细节，剑子仙迹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多谢。”苍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笔。
剑子无奈地摇摇头，从屋里端出茶具开始泡茶。倒茶的时候，左臂突然一颤，茶水险些溅出杯外。
“剑子？”苍担忧的眼神看过来。
“没事。”剑子宽慰般笑了笑，“以前受过一点伤，最后一次药没换成，有时不大灵便。”
苍愣了一下，突然问：“慕少艾？”
剑子顿住，许久，笑着点点头。
苍看到剑子的笑容，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慕少艾的笑让人觉得格外安心和温暖。
因为慕少艾和剑子仙迹一样，每次的笑都从眼睛开始，明澈真诚。
苍想起初见，想起慕少艾为宽慰自己发的调侃，想起黄商子说慕少艾说，九方墀的牺牲是我的失错，慕少艾必须向玄宗致歉，祈求你们的原谅。
剑子想起迷谷苦得要命的药，想起阿九的焦饭面糊，想起慕少艾说，这只握着古尘的手是多少人的希望。
然后苍继续低头修改阵法，剑子一杯接一杯地喝茶，直到天光大亮。

阵法绘成的那日，苍单独找过羽人非獍。
“羽人非獍，你真的想清楚了？参与剑阵实在风险太大。”
羽人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苍，目光澄澈坚定。
苍叹了口气，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说：“珍重。”
羽人点点头，转身要走，苍忽然叫住了他。
“羽人，喝茶么。”
羽人似乎是觉得有些奇怪，顿了顿，回一句：“好茶当有美景，待神州回复旧观之时，再叨扰前辈。”
对于羽人来说极为难得的长句子，隐隐带着宽慰的意味。
苍于是没再说什么，听得羽人走远了，一个人负手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魔云密布，什么也没有，没有星象没有天机没有人笑眯眯打量着自己的眼睛，说哎呀呀帮美人的忙是药师我的荣幸。
果然是欠得越久利息越多，玄宗欠的这份人情，怕是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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殤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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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95)

6樓發表於: 2010-03-13 21:5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靈風君竟然是你少艾啊傷心~~~~~~~~加油寫支持你~~

其實每次看到劍子和少艾都忍不住感嘆總覺得他們應該是一起年少輕狂的人呵只不過相識之時已非年少而今又是陰陽兩隔恐怕沒機會看他們二人同臺了吧？唉。

[ 此帖被殤紫月在2010-03-15 00:23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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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久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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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樓發表於: 2010-03-15 16:4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此其五
琉璃仙境的莲花常年不谢。
琉璃仙境常年人来人往。
琉璃仙境经常会被损毁，经常需要重建。
“好友，你这是在做什么？”好不容易回到琉璃仙境歇口气的素还真看着忙忙碌碌四处打量的屈世途，觉得有些奇怪。
“素还真啊，”屈世途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你不在，这琉璃仙境就是人人能来打一通消气的地方，我得研究研究，当年药师怎么能一下子让它恢复如初的。”
素还真端茶的手顿了顿，杯中茶叶沉沉浮浮，仿佛还带着药草清苦的香气。
“药师的商业机密从不外传，好友你恐怕要多费些心思了。”素贤人终于还是笑眯眯回了一句。那边屈管家似乎是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沉默着，转回后堂去。

翳流的毒素来有盛名，尤其是下在清香白莲身上的那一种。
谈无欲叹口气，看着躺在床边的人，眼下有浓重的黑气，嘴唇也是紫色的，分明是疲倦到了极点的样子，却还是强撑着和屈世途斗嘴。
“素还真，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脱俗仙子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一圈。
“哎，劣者之过劣者之过，劣者这就安静。”素还真笑笑，躺回去补觉。

千叶传奇和素还真并肩立在高山之上，俯瞰天剑之争。
谈着谈着，便谈到了创世。
“听闻琉璃仙境名山雅水，灵秀非凡，你便将琉璃仙境输给吾如何？”商借创世的时候，千叶传奇笑得别有深意。
素还真难得地走神了。
“琉璃仙境？那素某今后要如何安身？”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又好像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
素还真笑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素还真，给你的。”谈无欲回到琉璃仙境，捏着一封信扔到床边上。
信封已经有些脆，似乎是日子久了，素还真中毒甚深掌握不好力度，还没拆开就先撕破了一角。
谈无欲摇摇头，走过去帮他拆开，略微泛黄的纸上淡淡一行墨迹，隽秀端雅的字体，勾连之间却有一番放旷风流的意思。
只有五个字。
“素还真，保重。”
没有料到是这样的内容，谈无欲皱了眉头把信揉成一团，素还真叹了口气：“师弟，我已经看见了。”
难得的坦诚平实语气，却让谈无欲全身都不舒服。
“我出去透透气，你好好休息。”

出了琉璃仙境的大门，谈无欲攥紧的拳松开，仔仔细细展平了那封信，刚才揉得太大力，有的地方已经破了。
“给那个素贤人医毒？免了，阿九我不是那么大度的人，要不是下来的是你，我早就在阵里加金针了。噢对了这封信你拿去，有个笨蛋留给他的。”
想起阿九递过信时的表情，谈无欲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心烦意乱过。
再低头的时候，一滴水落在纸上，慢慢洇开了。

素还真躺在琉璃仙境里，撑起身去看窗外的天空，一贯的明净高远。
要不是中毒，自己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长时间地休息过，一念及此，他几乎都有点感激北辰元凰了。
闲得久了，果然是会发慌的。
素还真伸出手，在壁上一笔一笔地写。
凉簟碧纱厨，一枕清风昼睡馀。睡听晚衙无一事，徐徐，读尽床头几卷书。
搔首赋归欤，自觉功名懒更疏。若问使君才与术，何如？占得人间一味愚。
素还真，保重。
若问使君才与术，何如？占得人间一味愚。

正篇结束
预告：翳流番外[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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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久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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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10-03-23 12:1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番外•红笺为无色

南宫：
教主如晤。
闻认首座风华无双一步百计长袖善舞，心向往之，然旁人终不可尽信，审之慎之。
醒恶者字

“哈哈哈哈——萍生，你看看，你看看。”南宫神翳拊掌大笑，顺手将信笺扔给一边的人。
认萍生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耸肩：“教主，你这样做，无异于戳中醒恶者胸口，可是会痛的。”
“本座敢用快刀，就不怕割手。”
翳流首座不接话，慢条斯理将信笺收好。手指修长如玉，柔而有骨，指甲修到三分，泛着象牙白的光泽，脸上犹带调侃之后浅淡的微笑，眼神却冰冷孤绝。
“怎么，萍生不该说句‘多谢信任’么？”南宫神翳吐字很慢，多少带着些威压的意味。
认萍生不动声色，躬身的动作优雅恭谨无懈可击：“不怕割伤手，非是不会割伤手，此言与认某无关，何必言谢？”
萍生，认某。
南宫神翳不知为何有些懊恼。这个人，即使在九死一生投奔翳流之时，依然有不卑不亢的态度。熟稔又陌生，亲近又远离，无法掌控又难于毁灭，不单纯是部属却又不能成为知交。
当他陷入思考的时候，认萍生从不会出声惊扰。翳流首座走到窗边，燃起一炉香。
常人燃香为静心安神，翳流之内燃香，则多半是为了避毒，或是制毒。
清苦的味道一层层萦绕，仿佛指掌之间一捧流沙，欲细辨时早已无从寻觅。
“这味香叫什么名字？”
“弱水。”
弱水三千，由人自溺。

南宫：
教主如晤。
所托之事业已了结，吾近日将归，日前一见首座，始知何乃多智近妖。执念一起，有虚可趁，望审之慎之。
醒恶者字

南宫神翳叹了口气，拍拍认萍生的肩，满意地感觉到他全身放松毫无防备。
“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醒恶者，他对你怨气不小。”
“醒恶者身为教主挚友，自然为教主打算，况且认某与他一同料理陆家那边的事情的时候，并无窒碍。”言下竟是不在意的。
“萍生。”
“在。”
“多谢。”南宫神翳笑起来其实很俊雅，胸中藏百万兵一般智珠在握。
认萍生浅笑：“何必，属下不过是做分内之事。”
南宫神翳便也不再多言，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若日后真能君临天下，萍生有何愿望，本座无有不从。”
认萍生抬头，对上南宫神翳的目光，眼中有淡而又淡的笑意：“教主君临天下，认某于愿已足。”
翳流教主大笑，认萍生含笑，转身去拨了拨炉中的香片。
浓烈的香气席卷而上，像是一壶烈酒的畅快，淡去后有着浅浅的怅然。
“今日这炉香，又有什么名目？”
“随手一配，无甚名目。”
“如此好香，不如就叫它……‘天下’如何？”
黄衫白发的人抬眼，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
“多谢教主赐名。”

南宫神翳很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拖着回翳流的醒恶者喝茶聊天，当然，总不会忘了自家首座。名目是堂而皇之的“化解心结”，但认萍生总觉得，欣赏醒恶者抑郁的模样恐怕才是真正的原因。
认萍生有一手好茶艺，亭中萦开的是懒散闲适的香。一壶茶斟到自己面前，认萍生抑制不住地咳出声来，一杯茶倒有一半斟到杯外。
“上次落下的伤还没好？”南宫神翳挑了眉，有些讶异。
“学艺不精，见笑见笑。”认萍生重新起了一壶水，“何况，认某杀了那么多人，报应也是应当。”
南宫神翳还没说话，醒恶者倒是忍不过开口了：“认萍生，你惺惺作态的本事又精进了，当日对着蛊母怎么不见你引颈就戮？”
认萍生情真意长地叹了口气：“哎呀呀，被看穿了，说明认某的演技还需磨练。”
纵然是醒恶者，也险些绷不住面皮。
茶喝了半刻钟，醒恶者便匆匆离席回他的罪恶深渊，南宫神翳望着他多待一刻便会爆体而亡般的匆忙姿态轻笑出声，随即从身侧拿起一支烟管，递到认萍生手上：“岭南奇木，堪配凤凰之姿。”
“教主，认某不好此道。”认萍生难得皱紧了眉。
“不妨试试，蛊母用蛊性属阴寒，正合以烟火之气压制，我试着配了几味药，虽不能治本，治标也是好的。”
关切的神情，知交般的姿态，静如深潭的眼底泛着不息的火。
认萍生接过烟管，依旧是无可挑剔的笑意隐隐：“多谢。”

南宫：
教主如晤。
今日教众风传首座救治药人一事，欲察之，望允。
醒恶者字
南宫神翳接到这封信之后直接去了地牢。
不出所料，认萍生果然在。墙边的刑架上绑满了人，几名教众正依令往药人嘴里灌着什么。
南宫神翳眼光一扫便知结果，挥挥手让部属退下，翳流第一人的声音低哑如鬼哭：“认萍生，你要做什么？”
“试药。”轻描淡写的语调，微带被打断的不满。
“这些人都是中原势力派来的，你要救他们？”南宫神翳掐住认萍生的下颔，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认萍生倒是满不在乎的模样，甚至还有暇磕了磕烟灰，“呼呼”笑了两声——自从开始抽水烟，他便有了这样的习惯，
“医毒相辅相成，认某不过是挑战而已。”
一句话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手劲一分一分卸去，南宫神翳看着抽了一大口烟来压住呛咳的男人，眼中的嗜血之意略有消褪。
“萍生，这就是你要挑战的？”南宫神翳似笑非笑，逐一审视着药人：“三月雪……关山……业火，哈，进展如何？”
“呼呼，教主不是都看到了么。”认萍生抚着自己颈上的青色指痕，“认某无能，毫无头绪。”
话里带有罕见的愠怒与疏远，又或许语气并无分毫改变，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认萍生谦恭的姿势再明白不过地说着甘拜下风，看在南宫神翳眼里，却蕴着嘲讽的意味。
南宫神翳淡淡一笑，醒恶者痛恨认萍生是因为他的虚伪，分明杀人如麻心比天高，偏偏表现出来便成了温和内敛赋雅风流。雏凤清姿君子如玉——醒恶者恨的，恰是南宫神翳欣赏的。
药人身上的毒都是他南宫神翳的得意之作，认萍生要挑战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同行相忌，自古皆然。
这样想着，南宫神翳多少有些好奇。
“萍生，你的药理是如何学来？”
翳流之内都是医者，不乏可称天下独步之人，然而认萍生的药理，在翳流中也可称独步。要说猛药压下病势，认萍生并非不擅长，但若让他自己开方子，他永远会选择最稳妥的方式，慢，却能根治。
那样润物无声的医理，温润到……配不上这样惊才绝艳的人。
“南宫，”认萍生负手踱了两步，“我们如今做的事情，是为了追求医道的极致，但是医者之心，又该是什么呢？”
他背着身，南宫神翳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声音是温润的，居然有些悲悯的意味。
“哈哈哈哈，萍生，果然像是教你医道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南宫神翳大笑。
认萍生转身，眼神宁定如水：“教主怎知这不是认某心声？”
“萍生，”一字一顿，“你要是有父母心的话，那至亲六伦又是怎么灭的？”
认萍生静默片刻，脸上又已挂上了南宫神翳惯见的笑：“呼呼，既然为人父母，生杀予夺，皆属应当。”
轻笑一声，南宫神翳转身出了地牢，尾音落在空气里：
“本座的医者之心，自然是——天下。”

待确定南宫神翳走远，一旁刑架上骤然有人开口，嗓音低哑得可怕，想是灌药太多被毁了：“药师你疯了！”
认萍生一烟管敲过去：“麦以为是那个闲人派来的就能教训老人家我，有本事就别被抓住平添麻烦。”
“……多谢药师援手，否则，我真是要做一辈子无知无觉的药人了。”
那人还在说着，却发现认萍生并没有听。
翳流首座怔忡许久，终究叹了口气。
“果真是人力有时而穷，你放心，我……不会旁生枝节。”

南宫：
教主如晤。
余偶得梧桐木寸尺，以赠故人。诸事安好，勿念。
醒恶者字
“萍生，你看，这筝还合意么？”
认萍生正在煎一味药，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南宫神翳也不怒，笑吟吟拨了拨筝弦：“翳流能有今日，萍生居功至伟，醒恶者虽然不说，心中自有分寸。他这个人虽然难相处，却是好朋友。”
“教主今日心情甚好，”认萍生终于回过身，“教主怎知认某会弹筝？”
“萍生被五路高手追杀之时，所用不就是铁筝？”南宫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古琴过于淡雅悠远，筝音清锐峭拔，正合萍生。可惜不是铁筝，稍欠金戈铁马之气。”
认萍生落座，指间拂过筝弦，似冰珠落玉盘。零零散散几个音之后，翳流首座按了弦。
“怎么不弹了？”
男子笑得温文：“待这味药制好再弹不迟。”
南宫神翳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认萍生的筝声。

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