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8【南北雙秀】有始有終，沒中間（208F更新番外，一百二十歲的生命線（完））| 布布文學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5.18【南北雙秀】有始有終，沒中間（208F更新番外，一百二十歲的生命線（完））

«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
Pages: 18/22 Go

復制鏈接 | 瀏覽器收藏

懷秋霽月

級別: 光明使者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69585
精華: 0
發帖: 504
威望: 3 點
銀兩: 63555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10-07-24
最後登錄: 2025-06-13

鮮花(1229)

170樓發表於: 2024-04-29 21:3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謝謝大家的小花與回覆。
拖這麼久也不是真的寫很久（啊不然咧），只是最近一直想發刀（不是吧），所以只好把刀子發到別篇去（喂）

不過總之，歷經了二十萬字原兔炸毛，我們終於要換人炸毛了！！！！（期待）（被九陽）
啊哈，我終於拿原兔開刀了（實質字面上的意義）。

──────
一百二十歲的生命線（一）

原無鄉，心臟外科最閃耀的一顆新星。從頸動脈到足背動脈之間所有的心臟血管都會開，經導管介入無一不精，下任科主任的備選人，家中有妻（？）有子（？）幸福美滿，近期面臨了職業生涯的最大困境──

他手痛。

說真的，不是很痛，但影響開刀。

這實在很難與外人說明白。他不是一般的外科醫師，他的業務量很吃重；週邊血管或介入還好說，開心臟跟大血管，特別是二尖瓣──是個座落在心臟中央、角度特殊的重要瓣膜，無論修補或置換，他的手都得扭出奇妙的角度。

外科醫師是個對左撇子不友善的工作，幾乎所有的手術器械都是設計給右撇子用的；原無鄉兒時有過慣用左手的時候，後來就在解天籟的強制矯正之下改回了右撇子。

但他痛的手與大部分人的猜測相反，是非慣用手、也就是左手；右手是拿持針器的手，左手卻是要做所有輔助動作的手，很多時候比右手更辛苦。

右手負責縫合、還能靠持針器做角度調整，拿鑷子輔助縫合位置的左手角度只能是直線，他得彎折手腕、才能拉出最完美的縫合處。

平常不痛，但每次開到二尖瓣，他就手痛；一週如果排個兩台，他就覺得手要沒了。某一週，他的總醫師拜託他一個星期內擠三台二尖瓣手術，他開到最後一台，手痛到差點開不完。

所有的外科醫師都一樣，手有問題的時候先怪器械。

於是原無鄉汰換了一票開刀房裡的心血管手術用鑷子，全買了新的，卻發現手痛沒有改善。

他研究了半天，每次手痛都發生在左手大拇指，從手腕牽連上去、扯著他的大魚際肌；然後又扭扭手指，仿了一下開二尖瓣時的動作，在左手腕掌側看見一顆腱鞘囊腫。

啊，肯定是這顆腱鞘囊腫壓到神經跟肌腱才痛的，幹掉它！

倦收天表示，這種事情應該還是要先老老實實做個超音波或核磁共振，看是不是真的有壓到神經或肌腱、會導致你手痛，確定了再開。找神經科跟復健科都看一看吧？你要是嫌麻煩，我請央主任幫你排檢？要不咱直接去找無缺，讓他幫你掃超音波？

不用啦。原無鄉擺擺手，不過就是個腱鞘囊腫，還是在左手，我說不定都能自己開、右手幫左手開。

倦收天摸著那顆腱鞘囊腫，小小硬硬的，在手腕朝外彎折到極限角度的時候很明顯，其他的角度就沒那麼明顯。

原無鄉想自己開？要是開腳還行，但右手開左手，光消毒鋪單就做不到吧？「好歹還是找個可靠點的醫師幫你開，再怎麼小手術，也是需要好好處理的。」

「阿倦幫我開，」原無鄉屈膝坐在床榻，把頭靠在愛人肩上，笑得很開心。「我可以教你，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我最相信倦醫師了。」

「別鬧，我哪行，到時萬一一個失手，把你手給剁了怎辦。」

見倦收天眉頭深鎖，原無鄉笑得更歡了，阿倦怎麼這麼可愛。「剁了你就養我啊，那我們搭起來能湊成兩隻老虎，一隻沒眼睛、一隻沒手掌，豈不絕配。」

眼見原無鄉看似還想唱個幾句，倦收天按住他，太不吉利了。「別唱，不像話。」

「阿倦，好阿倦～～」

原無鄉趴在倦收天肩上撒嬌，後者又摸了摸那手腕上的小硬塊，終究沒答應。看起來好似不難，彷彿真是劃開傷口就能看到的東西；但他不會這個，不能傷害病人，特別這人還是原無鄉。

「不許胡鬧，你好歹找個正經外科醫師吧。」

找個隨時有空的、好叫的、不用客套跟說謝的正經外科醫師來幫自己開腱鞘囊腫，對原無鄉而言，那當然就是老頭了。

彼時式洞機坐在神經科主任辦公室吃瓜子，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我可是堂堂神經外科醫師，幫你開腱鞘囊腫？未免大材小用，腱鞘囊腫這種東西，連內科醫師都會吧，你幹嘛不叫你家木頭幫你開？

你以為我想找你？原無鄉翻了個白眼。我家阿倦說他不會，讓我找個正經外科醫師。

你家木頭怎麼這麼遜，不是有受過外科訓練嗎？依我說，可能千澈都會開。式洞機瞟了央千澈一眼，後者正忙著打腦波報告，沒怎麼睬他，只回了一句我不會。

式洞機討了個沒趣，只好摸摸鼻子。好啦開開開，局部麻醉就行了，你把自己的手術時間挪一挪，找個空檔來開吧，術後好歹得休個一週不排刀。

──────

腱鞘囊腫，就是一顆小東西，一顆看似劃開皮膚就能看到、輕易拿掉的小東西。實在是太不重要了，原無鄉排刀的事沒與倦收天說；反正嘛，局麻刀，老頭開、要不了二十分鐘，傷口也小，根本不需要打擾自家愛人──

是……吧？

原無鄉已經在手術台上躺了一小時，雖有局部麻醉，他可以感受到式洞機把他的手捏圓捏扁好一段時間，磨磨蹭蹭地、也不知道在幹嘛。

「老頭，你在幹嘛？」綠布單蓋在他頭上的架子，他看不見外面。

式洞機東戳戳西戳戳，把橈動脈拉起來又戳戳，把原無鄉的手扭了好幾個角度，就是沒看到原本劃刀前很明顯的囊腫。「找不到。」

「嘖，那麼明顯哪會找不到，你是不是老花眼？」

「你行你上？」

式洞機的口氣明顯不太高興，原無鄉也不高興啊，這麼簡單的小手術，不就該二十分鐘搞定的嗎？「我要不是只剩右手我也能上啊，不是說內科醫師都能開，你到底行不行？」

被自家養子質疑，某神經外科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開什麼玩笑啊！他可是神經外科耶！大腦小腦脊椎他都來去自如的！怕你一個腱鞘囊腫啊！不就是腱鞘囊腫嗎？從關節裡面長出來的不是嗎？找不到，挖進關節不就得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吵死了，我再挖深一點。」

才過了約莫三十秒，原無鄉突覺一陣強烈痠痛從手腕處襲來，伴隨式洞機的驚呼聲與極大的壓迫力道。「老頭，你在幹嘛？！」

式洞機死死地壓著傷口，鮮紅色的血液依舊汩汩流出，要命，他挖進關節腔之後走得太深，一個沒注意，把橈動脈的後壁戳破了；這個位置難補，下邊全是腕骨與重要肌腱，能縫補的空間很侷限，這裡的橈動脈也小，一個沒補好就會狹窄。

「打給照世明燈！拿止血壓脈帶來！」慌慌張張地在原無鄉上臂繫了電動壓脈帶，式洞機把壓力直接打到兩百五十毫米汞柱，阻斷整隻手臂的血流。「原無鄉不要動！橈動脈破了！」

原無鄉當然不敢動，但他有點緊張，只是橈動脈破了、需要叫到他們科主任嗎？老頭不能補？是老頭技術不好，還是位置很深？

話又說回來，他是不是從來沒搞清楚過、老頭的開刀技術到底好不好？

照世明燈匆匆忙忙地跑進來。天曉得他都當到科主任了，怎麼還會有這種術中急照會？還有，為啥式洞機會在局麻房？式洞機的術中急照會，為啥找他、不找原無鄉？

他翻開傷口，因著壓脈帶的因素，動脈已經不噴血了，現在那條橈動脈軟趴趴地在腕關節裡苟延殘喘。他翻了翻，破洞在最遠端的後壁，角度很難補，不打壓脈帶、讓它一直噴血是肯定補不了；但打著壓脈帶，血管整個都是扁的，補完狹窄機會很高，偏生又不能不補。

照世明燈要來七個零的血管縫線，勉強翻起動脈，在關節腔裡嘗試補動脈後壁；空間實在太窄了，他不得已、把傷口劃大，又剪開了一些筋膜與看不太出來重不重要的條狀物，把擋路的組織都弄開，才勉強能補到動脈。

──按他這麼補，不狹窄才有鬼。

照世明燈一邊補一邊吐槽自己，又想著反正病人要是尺動脈功能良好，沒有橈動脈也是能過日子的；反正病人又不是外科醫師，少一條血管也還好。

「部長，你在開什麼？怎會把橈動脈弄破？」

可能男人的自尊心都要停在最高職位的那一刻，一日為部長、終身為部長，雖然式洞機早就卸下這個職位了，大部分的外科醫師仍是這樣叫他；看解天籟都離職多久了，倦收天提到這人還是言必稱部長，就知道這種職稱病有多嚴重。

補完血管，照世明燈翻了翻那些被自己剪開的東西。心臟外科醫師腦中只有心臟跟動靜脈，手腕對他們而言太遠端了、不是熟悉的解剖位置，這些剪開的組織是什麼他其實沒很了解。

……也不知道有沒有剪到什麼重要的。

式洞機嘆了口氣，這傷口現在看起來有夠大的，而且原無鄉從剛剛到現在都不吭聲，肯定是在生氣。「腱鞘囊腫，我哪知道那麼難找，往深了挖、沒注意到動脈在旁邊。」

照世明燈完全不理解，一個當過大外科部長、準備要退休的神經外科醫師，親自給病人開腱鞘囊腫？合理？「腱鞘囊腫？部長怎麼會自己開這種刀啊？不是都給整型外科開的嗎？」

「就原無鄉叫我幫他開啊，我想說那麼簡單、」

「原無鄉？這病人是原無鄉？！」

照世明燈無比震驚地跳起來。太難置信了，式洞機自己給原無鄉開腱鞘囊腫？還搞砸得這麼徹底？！

他跑到綠布單的另一頭去翻看病人，果然看見他們科開刀技術最純熟、前途最看好的主治醫師躺在那邊；原無鄉緊鎖著眉，額上全是冷汗，見了他、連點頭打招呼都辦不到，顯然很不舒服。

照世明燈一陣暈眩，他突然覺得他卸下心臟外科主任的時程要無限延長了，不只、不只，他還疑似感受到倦收天的殺氣了。「我的天，快打給盡夜明韜！」

──────

整型外科之中手最巧的主治醫師，除了妻奴以外沒有其他缺點的完美男人，脾氣極好、絕不在手術中生氣的外科典範，盡夜明韜──

此刻即將開始他人生中第一次的術中發脾氣。

盡夜明韜坐在那道先橫切、再被縱切、然後延長從前臂最末段走到幾乎掌心的傷口前，看著裡面那些被剪開或剪斷的白白亮亮條狀物、被補過後顯然瘦了一圈的橈動脈、兩邊或多或少被扯開撕裂的肌肉組織、被打開的關節腔裡還能看到腕骨們的輪廓──

胸口有股氣直衝腦門。

他抬起頭，對著眼前這兩個資歷與輩份都高上他許多的前輩吼道。「你們兩個……哪來的自信覺得你們能開這個！」

照世明燈一臉無辜，他要早知道這是原無鄉，他絕對不會決定自己劃開傷口補血管。「我只是來救火的，他當時橈動脈在噴血。」

「你幹掉了一堆筋膜跟感覺神經！心臟外科，除了血管以外的東西都不管了是嗎！」

吼完照世明燈，盡夜明韜轉頭瞪向式洞機──去他的前大外科部長，他現在很火大，就算院長來他也照罵！「還有你！不是神經外科嗎？你不會認組織嗎？既然沒把握，你怎麼能挖進他的腕關節！」

壓脈帶已經打了快一小時，原無鄉此刻覺得自己的左手只剩下肩膀，壓脈帶以下的地方滿是奇異難忍的痠麻，除卻這些不舒適，他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左手在哪；既然盡夜明韜要罵人，那能先鬆開壓脈帶嗎？不是說橈動脈補好了嗎？

原無鄉忍痛已經到了極限，腦門上與後背全是冷汗，再繼續下去他大概就要昏了，於是他有氣無力地開口。「能不能先鬆掉壓脈帶，我覺得我沒左手了……」

盡夜明韜這時才注意到壓脈帶還打在兩百五，都多久了！原無鄉竟然這樣也忍？他火速鬆了壓脈帶，見原無鄉因缺血再灌流而麻痛到面部表情扭曲，他有些不忍、想想又還是有氣。

「原無鄉你也是不像話！這種東西就該找我們處理，為什麼找這麼老的神經外科醫師開？是不是看不起腱鞘囊腫、看不起我們整型外科！」

式洞機表示，罵人你就直接罵人，什麼叫做「這麼老的」？老，錯了嗎？

盡夜明韜摸了摸剛補好的橈動脈，對脈動不滿意，又弄來超音波掃血流，顯然是不行。「橈動脈被縫到狹窄了，血流很差，必須重接，推顯微鏡來，要八個零的線。」

他看了看手術時間，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局部麻醉劑也打了十幾毫升，不知道原無鄉還能撐多久。「你局麻還行嗎？局麻快到劑量上限了，需要轉全麻嗎？」

原無鄉連忙搖頭。「局麻就好，我能忍耐。」

盡夜明韜蹙了蹙眉，這人都痛到滿身冷汗了，這麼硬撐是有什麼毛病？他轉過頭，交代開刀房護理師。「找家屬簽一下橈動脈顯微手術的同意書，式部長算這台手術的第一位主治醫師，他不適合簽，就找倦醫師吧。」

原無鄉急得差點要跳起來，他忙不迭揮手。「等等，我自己簽，我還有右手。」

盡夜明韜斜睨了手術台上的患者一眼，他好像知道這人為什麼不要全麻了，看來開刀房外是沒有家屬在等。

「你……來開刀該不會沒告訴倦收天？」

患者默默點頭，沒臉再說一次『我想說是小手術』。

但原無鄉不說，不代表盡夜明韜不懂；一個外科醫師，來開刀都不告知家屬──家屬還是院內同仁呢──到底以為這手術多小、多簡單、多不重要？

「原無鄉，你們心外跟神外真的是瞧不起人，絲毫不把腱鞘囊腫放在眼裡。」

是啦，他們整型外科的範疇，是比不上心臟跟腦袋這種生存器官啦，但功能器官也很重要不是嗎？要不然泌尿科是做什麼用的？

原無鄉抿了抿唇。「抱歉。」

盡夜明韜推來顯微鏡，慢慢地把橈動脈重新分出來，前後用血管小夾控制血流，然後截斷重接──原先那一段已經被照世明燈縫到狹窄不堪用了。

確實，如果是一般人，只要尺動脈健康，少一條橈動脈可能是可以的；但原無鄉不是一般人，只要還有機會重建，一定要想辦法接回去。

「腱鞘囊腫是從關節長出來的，在掌側極靠近橈動脈，不大的話很容易滑回關節找不到，沒有整個連著關節裡的外膜移除、還會復發。」

照世明燈跟式洞機都已經被盡夜明韜趕走了，他一邊在顯微鏡下接血管，一邊碎念原無鄉。

「結果你找式洞機開？這是你的手、你吃飯的工具，你交給式洞機？交給一個老的、愛面子的、也不知道會不會開腱鞘囊腫的神經外科醫師？你有病？還不如給倦收天開呢！至少他不敢挖那麼深，而且他一定會很快找人幫忙。」

原無鄉閉了閉眼，他其實無法感知自己到底是痛還是不痛，整隻手臂被強烈的痠麻感包覆，另外還全身發冷，也不知道是不是開刀房空調太冷了。「我知道錯了。」

接完血管，盡夜明韜又去縫補視野所及的、所有被剪斷或剪開的筋膜與組織，把那些被撕扯開的肌肉貼回去，另外還接了兩條小神經；幸虧（？）照世明燈只把這些東西剪斷，沒有用電燒傷害它們、也沒有剪下來丟垃圾桶，好歹還找得到。

「我今天沒辦法幫你開掉那顆腱鞘囊腫，開了太久，你所有的組織都腫起來了，不容易找到那顆東西；局麻時間也差不多過了，我們先修復被搞砸的橈動脈、筋膜跟神經，把你的關節腔縫起來。動脈接完還脆弱，得打副木固定以免又扯到，左手至少一個月不要劇烈活動；這段時間你當然不能開刀，去把所有的手術都延後或是轉給別人──你別親自去，叫照世明燈處理就好了，闖禍他也有一份。」

一個月夠嗎？盡夜明韜自己說完還考慮了一下，上回倦收天視網膜剝離，是不是被信咪主任勒令了三個月分居？但這回傷的是原無鄉，倦收天那種一板一眼的人，無論如何都會謹遵醫囑吧？

「傷口太大、我懷疑消毒也不徹底，理論上最好住院幾天打抗生素，但你大概不願意。我會開口服抗生素給你，回去要按時吃；關節要是感染，嚴重點會爛掉，就算有好也會沾黏、影響活動度，你這上帝恩賜的手就不能開刀了。」

盡夜明韜的副木打得很漂亮，讓手腕以自然的姿勢躺在棉捲內休息，原無鄉轉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掌完全沒有觸覺，讓他的心一路下沉。「謝謝你。」

「倦收天外科訓練那幾年是我同梯，雖然眼睛不給力，但他可是很認真對待每台手術的，再怎麼小的手術也一樣；術前念書、術後做筆記，綁線縫合都比別人練習更多次，從來不敢鬆懈，是我們同梯中最努力的人。」

雖然性格固執、待人冷淡，但基本上倦收天算是好人，舉凡調整排班啊、幫助同事啊，只要提一聲，這人幾乎不會拒絕。摸熟了這人的使用方式後，其實也沒那麼難，他們同梯這一群醫師都知道怎麼跟倦收天相處。

倦收天轉科之後不順利、被聯合排擠的事，他們整屆同梯都知道，大家也討論過是不是乾脆跟主管機關申請，把重症加護外科的訓練名額打開，讓倦收天回外科來訓練重症加護──

但這樣又更像走後門的了。他們只敢想想，既沒人去給倦收天建議，也不知道怎麼跟當時的大外科部長式洞機說。

無論如何，總歸結局是好的。雖然倦收天的眼睛還是很令他們擔憂，但有原無鄉在，怎樣都好──

在原無鄉讓式洞機搞掛自己的手之前，盡夜明韜確實是這樣想的。

拿了厚紗蓋傷口，又用紗繃層層固定副木、確保角度不會跑掉，盡夜明韜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可以想像倦收天會有多生氣──雖然他根本沒看過倦收天生氣──但他家紘有買夢丹青小本本附影音檔，按原無鄉上回被捅刀之後那人的反應，他覺得倦收天這次會爆炸。

「你的手這麼重要，怎麼敢把自己當小手術隨便找人處理，還沒讓倦收天知道？」

原無鄉左手被包成了一大團，簡直像顆午睡枕掛在手上。前頭勉強露出四個指尖、後面到手肘全被纏了起來，大抵沒人會信他是來開腱鞘囊腫，看起來更像是走在路上被西瓜刀砍了手。

糟了個糕，這下不能開車回家，晚上怎麼接尋蹤？怎麼跟阿倦解釋？說他幫病人開心臟的時候拿刀戳到自己？這麼大包，要找什麼理由才能瞞過阿倦？說其實沒怎樣、盡夜明韜硬要打副木？

──很明顯，這人是忘了他自己警告過倦收天絕不能瞞他任何事。

少一隻手很難換衣服，他一邊艱困地穿回自己的衣服、一邊分神思考怎麼騙自家愛人；在腦裡攢了幾個理由，順便還練習了一下臉部表情，得滿臉不在乎、一副『我根本沒怎樣就是盡夜明韜愛操心』的樣子，連擺擺手說沒事都練了──

然後開刀房門一開、他走出門診手術區，就看見倦收天坐在前方，眼睛直盯著這扇門瞧，也不知等了多久。

「無鄉！」倦收天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前去，把他手上那些雜七雜八的繳款單藥單與手機全接過來，順道看了看錶。「開刀怎麼不跟我說？央主任聊天提起，我才知道式部長今天要幫你處理。還好嗎？痛不痛？是不是有點久？」

他有點困惑。不只是時間久，原無鄉這傷口包紮也包得太大了吧？腱鞘囊腫，傷口了不起兩公分，需要包成這樣嗎？

「開完了。」原無鄉努力地擠出笑容，老實說，當他看到倦收天一臉憂心地坐在外面的時候，就快憋不住了──

爭氣點啊原無鄉！才剛練習過，微笑！擺手！你有點用啊，別鼻酸眼熱啊！「不過，沒開掉。」

「啊？」倦收天本來在看繳款單跟藥單，聽得原無鄉那麼說，他震驚地轉過頭，正好看到自家愛人的鼻頭與眼眶以光速紅起來，裡頭蓄水迅速、正爭先恐後地朝外氾濫。

他一下子就慌了。

原無鄉向來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能讓這人一秒都沒忍住、在他面前哭得唏哩嘩啦，這手術是多可怕啊？是麻藥退了嗎？很痛？

「無鄉、原無鄉，怎麼了？傷口很痛嗎？有開止痛藥，現在去領會不會太慢？我辦公室有很多！我去拿！」

「不痛。」原無鄉拉住下一秒就要狂奔去翻藥的人，又摸了摸自己那一大團包紮外露出的指尖，沒什麼觸覺，只像有很多小螞蟻爬在上頭；他低下頭，渾然不覺淚水打在手上。

「……一點感覺也沒有。」

(~To be continued~)
──────

原兔子：（驚）你怎麼敢的？是靜茹給你的勇氣嗎？
（我有式洞機背鍋啊）
原兔子：你有看過倦小芳千里追殺嗎？
（我有......*悄悄後退*）
原兔子：限你三章之內弄好我的手！
（我試試看？？）

頂端

sanin0202

級別: 天使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56612
精華: 0
發帖: 651
威望: 3 點
銀兩: 56324 兩
蓮花: 357 朵
本命: 天之佛、琴狐、雲上闋
王道: 鹿狐、史藏
牆頭: 藏仔XD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08-12-05
最後登錄: 2025-01-28

鮮花(37)

171樓發表於: 2024-04-30 01:2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果然殘障二人組在收天差點沒瞎掉後
小當家也要經歷斷手阿www
神道師罵的真有道理
這麼隨便對待自己的身體
還沒被收天罵就算了
居然先裝可憐哭哭!!
但都這麼慘了收天應該也責怪不了
我看就把醫囑改成3個月不能親密接觸懲罰一下好了(x

目前霹靂坑中
噗浪歡迎交流

頂端

skysong72

級別: 聖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84987
精華: 0
發帖: 240
威望: 3 點
銀兩: 57286 兩
蓮花: 388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15-02-23
最後登錄: 2024-11-15

鮮花(6)

172樓發表於: 2024-04-30 03:34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人過了30歲身體機能就開始下降，青少年期怎麼折騰都一尾活龍，只有在受了復原之路遙遙無期的傷後才能醒悟身體的限制。
我某天醒來發現自己也是工傷腱鞘囊腫，但一直到換了工作看了4個醫生和各種復健師長達兩年的時間才算完全解決沒復發……
這也是我現在看故事，讀到角色輕易見血卻能在結局完好如初happy ending的發展一點都不感動只想冷笑的原因了。

頂端

歐陽祀祈

級別: 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84475
精華: 0
發帖: 99
威望: 5 點
銀兩: 140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意琦行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畢竟、能一決生死的是覺悟。
注冊時間: 2014-12-18
最後登錄: 2025-04-15

鮮花(2)

173樓發表於: 2024-04-30 10:5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兔兔你的手！！式洞機你也真敢啊收天感覺要把人追殺到天涯海角了，但是又好想看到收天生氣的樣子喔……(矛盾
希望兔子的手可以沒事otz要不然收天感覺會在意很久很久

頂端

yentl612

級別: 騎士

UID: 125282
精華: 0
發帖: 65
威望: 2 點
銀兩: 127 兩
蓮花: 100 朵
本命: 默蒼離倦收天
王道: 杏默南北雙秀
牆頭: 默蒼離倦收天
配偶: 解鋒鏑
座右銘: 未经严寒，哪知春暖
注冊時間: 2022-05-07
最後登錄: 2025-04-30

鮮花(10)

174樓發表於: 2024-04-30 12:2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芳千里追杀倒计时准备
当家独守空房倒计时准备
式洞机你是怎么敢的啊！
神道师你骂的可真好！

古有美人，柔情似水
古有美人，蛇蝎心腸
美人謂伊人
所謂伊人，何來伊人

頂端

懷秋霽月

級別: 光明使者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69585
精華: 0
發帖: 504
威望: 3 點
銀兩: 63555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10-07-24
最後登錄: 2025-06-13

鮮花(1229)

175樓發表於: 2024-05-02 21:4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171樓sanin0202于2024-04-30 01:21發表的 : l7@cov
果然殘障二人組在收天差點沒瞎掉後 /_Ku:?{
小當家也要經歷斷手阿www T,vh=UF%]
神道師罵的真有道理 j?k|-0
這麼隨便對待自己的身體 #)[.Xz:U
還沒被收天罵就算了 9e vQQN6D|
....... )/~o'M3

這個番外我本來想取名叫兩隻老虎.......但我覺得應該會在睡夢中被九陽燎宇，我就不敢了XD

其實我覺得當家很無辜耶，因為腱鞘囊腫是個只有整型外科知道不容易的手術，其他所有的外科醫師都覺得很簡單......
而且他也沒有很隨便，他找了外科權威幫他開啊XD
看到收天在外面等，立刻哭出來很正常，畢竟他局麻退了手術還沒結束（甚至是還沒開始），那超痛的XD

引用
引用第172樓skysong72于2024-04-30 03:34發表的 : 'd&4MA0X
人過了30歲身體機能就開始下降，青少年期怎麼折騰都一尾活龍，只有在受了復原之路遙遙無期的傷後才能醒悟身體的限制。 2efdJ&eIV
我某天醒來發現自己也是工傷腱鞘囊腫，但一直到換了工作看了4個醫生和各種復健師長達兩年的時間才算完全解決沒復發…… `ah|BV
這也是我現在看故事，讀到角色輕易見血卻能在結局完好如初happy ending的發展一點都不感動只想冷笑的原因了。 7n+,!oJ

沒想到大家都有腱鞘囊腫血淚史XD這真的是個很難治的疾病對吧！！！！
我們受傷就受傷了，一定不會完好如初的（喂喂喂）

引用
引用第173樓歐陽祀祈于2024-04-30 10:58發表的 : |JHNFs
兔兔你的手！！式洞機你也真敢啊收天感覺要把人追殺到天涯海角了，但是又好想看到收天生氣的樣子喔……(矛盾 *p#@W-:9E
希望兔子的手可以沒事otz要不然收天感覺會在意很久很久 9&`";dg

收天一定會生氣的啊，但他再生氣也不能拿原兔子怎麼樣。
兔子的手吼，大概是沒辦法回到從前啦，但應該不會就掛了吧（大概）

引用
引用第174樓yentl612于2024-04-30 12:28發表的 : _<Ij)#Rq7
芳千里追杀倒计时准备 Wi>m}^}9
当家独守空房倒计时准备 <p/2hHfiD
式洞机你是怎么敢的啊！ dC-~=}HR^
神道师你骂的可真好！ lz36;Fp

式洞機：不是，我想說那很簡單啊？？？不就是腱鞘囊腫嗎？？？？
神道師：你再說一次試試看！！！！

當家：看我會一直欲求不滿實在是很有道理的，作者三天兩頭就餓我幾個月．．．

頂端

懷秋霽月

級別: 光明使者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69585
精華: 0
發帖: 504
威望: 3 點
銀兩: 63555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10-07-24
最後登錄: 2025-06-13

鮮花(1229)

176樓發表於: 2024-05-02 21:4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謝謝大家的回覆跟小花！
我還是覺得我這番外應該取名兩隻老虎．．．取這沒氣勢的標題完全是怕被九陽燎宇．．．

──────
一百二十歲的生命線（二）

你聽說了嗎？倦醫師揍了式部長的事？

我不只聽說，我吃瓜第一線，我目擊了。

你目擊了？！我沒看過倦醫師生氣，他雖然嚴肅又有殺氣，但從來沒發過脾氣，他真的揍了部長？怎麼揍？

他衝進開刀房休息室動的手，一開始過肩摔，後頭就專打臉。我只能說，倦醫師生氣很可怕，但好帥，我有看到護理師錄影，之後要去跟夢丹青點菜。

但到底為啥？他倆的關係不是那啥嗎？公公跟兒媳之類的？

你沒聽說原醫師開腱鞘囊腫的事？總之，式部長搞砸了原醫師的手，聽說不樂觀，說不定以後都不能開刀了。

哇，這麼勁爆……等等，那這樣一來，倦醫師豈不成了醫鬧？不可取啊！

兒媳爆打公公，總是可以隨便掰出其他理由的吧？

譬如說？

嗯……譬如說，公公勾搭兒媳他娘？

「千澈，你就不能輕一點？」某個遭遇醫鬧的（？）、鼻青臉腫又腰痠背痛的神經外科醫師，此刻正坐在辦公室內讓神經科主任幫他上藥，問題是神經科主任並不怎麼輕手輕腳。「我都這麼可憐了。」

央千澈也不知道怎麼辦，他不過一個早上沒注意，這幾人就搞出這麼大事來；他知道是式洞機闖禍，但看這人被打得滿臉瘀腫，要說一點都不同情，倒也是辦不到。

「你可憐？怎不想想孩子們？他倆現在還有尋蹤要照顧呢，你就這樣亂搞？不會開的刀怎麼可以開？要不是清楚你跟原無鄉的關係，我都要以為你是故意整他。」

「我以為很簡單，原無鄉也以為很簡單啊，就手腕上一個小豆豆，有醫師執照的應該都會開嘛，我怎知道……」

別再說很簡單了，都搞成這樣了。央千澈扶了扶額，事情變成這個態勢他也有點責任，早在聽這對父子討論手術的時候他就該意會過來，從頭到尾這兩人都沒認真看待，搞砸是意料之內，不搞砸才是奇怪。

「得了，倦收天打你，你就受著，你應得的，不准記仇。」

「雖說此事確實我理虧，但你學生有話不能好好說嗎？一定要動手。」

「他說了，跟你沒啥好講，他只想動手。」

央千澈當晚得知原無鄉的手術不順利，就撥了電話給倦收天，那孩子在電話裡嚴肅而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老師，我會揍式部長，無論他在哪、我都會找到他。此事與你無關，不用替他說情，說了無用，我也不會道歉。』

──這種說辭，放在古裝武俠片裡，就是為愛天涯海角追殺兇手的俠客啊！

央千澈猶是想勸，畢竟鬧大了不好；倦收天一句『他還在哭』，把他後面的話全堵死了。早上第一台刀，中午出的開刀房，到了晚上八點還在哭，原無鄉該有多傷心。

這兩天原無鄉請假，央千澈還是有跟倦收天保持聯絡；大抵是因著他與式洞機的關係，倦收天待他也冷淡，問起原無鄉，倦收天只說情緒不好。

「原無鄉回家哭了很久，倦收天沒把你打進加護病房，已經算客氣了。」

式洞機瞪大眼睛，那天手術台上搞成那樣，原無鄉也沒哭啊？「他啥時那麼嬌弱了？沒那麼嚴重吧，雖說傷到了動脈、挖進了關節、弄斷了一些筋膜跟小神經，但沒幹斷什麼大條神經啊？手不能動嗎？」

「能動，但沒感覺。」央千澈翻了翻他與倦收天的訊息頁，倦收天的回答都很簡短，他也不是沒嘗試聯絡原無鄉，但原無鄉不讀不回。

「我看你最近請假好了，或是遠遠見到倦收天就繞路，我覺得要是原無鄉再哭幾天，他怕是會把你往死裡打。」

「我看到他要繞路？不至於吧？我再怎麼說也是原無鄉養父，又是堂堂大外科前部長、」

「不只要繞路，」央千澈搖搖頭，式洞機一點自覺也沒有。原無鄉雖是式洞機的養子，但更是倦收天的法定配偶、是倦收天唯一在乎的人。

他認識倦收天快二十年了。這個孩子對絕大多數的人事物都不在意，就在意一個原無鄉；平素雖沉默不太理人，但對師長向來禮貌、也不太會生氣。這是第一次，二十年來第一次，他感受得到倦收天在發火。

「我看在家也別開門……等等，原無鄉是不是有家裡鑰匙？現在換鎖還來得及嗎？」

「有那麼誇張嗎？」

央千澈嘆口氣，他可能得做好式洞機走在路上被倦收天打死的心理準備。

「原無鄉要是還願意理你，你就打給他道個歉，讓他在倦收天面前幫你講話，否則他手一天沒好、你可能就被多打一天。」

──────

嗯，倦收天超級生氣。

那日原無鄉不肯跟他細講事情經過，也不讓他拆開傷口看，他就知道肯定是式洞機沒把事情處理好。

但只是沒有處理好嗎？能讓原無鄉這樣委屈，式洞機到底是幹了什麼？

倦收天想多問幾句，但問題才剛出口就看人又眼眶紅，他只好壓下滿腹火氣、耐著性子去幫原無鄉請假，想著有空再到開刀房打聽。

他不敢讓原無鄉一人回家，把人先留在辦公室裡等他。待他忙完工作要帶原無鄉回家的時候，見這人緊鎖著眉蜷縮在沙發上昏睡，打著副木的左手無處安放、軟趴趴地垂在沙發邊，頰邊還有未乾透的淚痕。

他胸口一陣悶痛。先不管式洞機幹了啥，總之讓原無鄉哭這麼久，這筆帳他要討回來。

原無鄉回家當晚情緒不好，躲在房間裡不出來、時不時掉淚，連尋蹤去撒嬌也不能讓人緩些；點的外賣只吃了幾口，吞了止痛藥之後早早睡下，半夜就發起高燒來。三十九點六度、伴隨細微的呻吟與囈語，也不知道是不是傷口感染。

尋蹤才七歲，不能自己在家；倦收天無可奈何，一手抱著半夢半醒的孩子──為了方便明天上學，連書包跟餐袋水壺都扛了，另一手攬著燒得迷迷糊糊的自家愛人，叫車去掛急診。

雖是半夜，但大概是他們三個拖家帶口的陣仗與氣勢太強大，又有可能是倦收天的殺氣已經衝上雲霄、估計都能逼太陽起床。急診醫師翻了手術紀錄，二話不說、直接call out盡夜明韜叫救命。

盡夜明韜來得很快，他說他有預期原無鄉晚上會有狀況；畢竟式洞機在手術起頭的消毒不知道有沒有徹底，後來打壓脈帶──當下太緊急了來不及高壓消毒所以這東西不是無菌──的位置離傷口也很近，他很擔心會感染。

急診室向來嘈雜，倦收天讓莫尋蹤躺在心臟超音波室的治療床上補眠，自己在急診照顧原無鄉。他們給原無鄉打了一劑退燒，又補上針劑抗生素；盡夜明韜拆開傷口，縫線的邊緣明顯發紅，挺讓人憂心。

倦收天盯著那少說有八公分的傷口，從前臂到掌心，手腕處還有不規則的十字切口，一股不悅之感從胸口炸開。

八公分，原無鄉開微創心臟手術，所有的傷口長度加起來也不過就八公分，現在這人手上被劃了這麼大口子，跟他說腱鞘囊腫還在？像話？

「我要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安靜地等盡夜明韜把傷口換完，倦收天看原無鄉睡熟了，扯著他前同梯到急診室外問話。

盡夜明韜看得出來倦收天已經盡量收斂怒意，但他還是能感受到滿滿殺氣，如果每一股殺氣都是一支箭，他現在應該是隻刺蝟。

倦收天確實是不好親近的人，不過外科住院醫師的養成過程有點像學徒制，同梯需要互相幫助，會有革命情感；而原無鄉雖然不是在他們醫院訓練的，但人聰明又風趣，好相處、手術技術很好，是大家都喜歡的外科醫師。

算起來，這兩人都跟他有點交情。盡夜明韜心裡直嘆氣，也不知道他要真照實說，倦收天會不會半夜衝去式洞機家，把人亂刀砍死。

砍死式洞機就算了，要是失手砍死央千澈，那可怎麼辦唷。

「先說說看，他自己怎麼跟你說？」

「他說因為他的腱鞘囊腫很小，不容易找，所以傷口開得比較大，還請了你去幫忙找，最後還是沒找到。」

盡夜明韜苦笑，這原無鄉也未免太袒護式洞機，避重就輕、該講的全沒講到。

「我知道你這人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沉穩，但即使是這樣，我說完之後你還是不能衝去式部長家砍人。」盡夜明韜拍了拍老同梯肩膀。「可能會誤殺央主任，不太好。」

然後他就鉅細靡遺、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式洞機幹了什麼蠢事、找照世明燈來救火弄斷了哪些結構、搞砸了多少事情，他來之後又收拾了哪些殘局；順便提了原無鄉被打了一小時壓脈帶、整隻手缺血到失去知覺，後來局麻藥物用到上限也不肯改全麻，還不願讓他聯絡倦收天。

「約莫是起頭沒跟你提，怕術中突然叫你會讓你擔心吧，寧可咬牙忍著；他下手術台的時候，背上全是濕的，大概太痛了。」

倦收天的心整個揪在一起。

他大意了，當初原無鄉鬧著要右手幫左手開、又鬧著要他開，他就該有警覺，不該相信原無鄉會把這當一回事。「他說手麻，雖然能動、但感覺不敏銳，說可能是麻藥沒退，騙我的？」

「肯定騙你的，你也知道我們的局麻，兩三小時就要退了。」盡夜明韜伸出手，在手腕上比劃出兩條神經走向。「有兩條表淺感覺神經被剪過去了，他會麻很長時間，甚至也未必恢復。」

未必恢復……嗎？倦收天想起原無鄉在開刀房門口的神情，明明嘴角還在努力勾出朝上的弧度，眼尾淚水卻半點抑止不住。

他胸中有火苗，抗性高、不易燃、藏得深、一輩子幾乎沒被點著過的火苗；此刻有人用火柴劃過火柴盒，咻地一聲、準確地投擲在火苗中心，一瞬燃起熊熊大火。

「……有什麼特別要注意的嗎？」

「休息囉，一個月內都別讓他排刀。有幾條肌肉被撕開，之後怕會纖維化，那麼大的傷口、日後疤痕也會影響活動；待傷口復原之後得復健，他的工作太需要手部功能了。」

瞄了一下倦收天的表情，盡夜明韜猶豫再三，還是把最後那句顯然會讓人更生氣的話說了出口。「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先確保關節腔不會感染，要是感染，他恐怕也得學你轉科了。」

──────

平時不生氣的人，生氣起來很可怕；特別倦收天的長相又是那個樣子，沒生氣的時候看起來就很生氣了，更何況是真的生氣。

原無鄉躺在急診過了一夜，隔日早上倦收天先送莫尋蹤去學校，在路上跟孩子解釋目前的狀況、讓孩子原諒他們近期不能好好照顧他；然後打電話給歧天人，請自家九叔幫著照顧孩子一個月。

他知道莫尋蹤會胡思亂想，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孩子託給長輩。但他平時光照顧自己就勉強，原無鄉傷在了手、煮飯開車洗澡都幾乎辦不到，情緒也很糟糕；他得想辦法照顧原無鄉，實在無暇再分出心神給莫尋蹤。

「老大，當家的手會好嗎？」莫尋蹤整張小臉皺在一起，看起來要哭了。

「會的。」倦收天摸了摸莫尋蹤的小腦袋。「就算不好，也有變通的方法。」

「老大，你們會不會因為身體不好，就……」

孩子的聲音有些顫抖，倦收天把人抱進懷裡。「老大保證，就算老大沒眼睛、當家沒有手，也絕對不會把你送回去。」

看著莫尋蹤眼眶紅紅地走進校門，倦收天只剩下一個目標處──

有人弄哭了他的兔子跟小狗。可以忍嗎？為何要忍？他看起來很好欺負嗎？

「回醫院。」

週三早上七點五十，式洞機會在開刀房休息室吃早餐等刀。

揍完式洞機，倦收天轉身離開開刀房，他走得不快──免得被人認為他想畏罪潛逃；有些老同事想跟他打招呼的、每個走過來想跟他講話的人，都會被他直接塞一句「我不道歉」。

眾同事表示，我們沒有要你道歉啊？你為啥要道歉？你剛幹了啥？

連央千澈給他打電話，他接起來也是一句「我不道歉」就切斷通話。

回到急診去看原無鄉之前，倦收天回辦公室做了點行政工作。

其一是寫院長信箱，用家屬的身分投訴式洞機醫師。其二是用院內員工身分，上品管中心申報院內異常事件；外科醫師接自己不會開的刀，把病人的手弄得一團糟，還搞到要叫第二及第三位醫師來收拾，事關病人安全，應該檢討流程。

原無鄉還在發燒，晨間來急診接班的挹天癒想讓他住院打針劑抗生素，盡夜明韜也覺得住院更妥帖些，但原無鄉死活不從──

真的不行啦，他給老頭開個腱鞘囊腫開到得住院，這傳遍醫院、讓老頭還怎麼做人？他也會被笑死的，一個外科醫師連幫自己挑個靠譜的開刀醫師都不會，他可以想像整型外科上上下下會怎麼笑他。

讓他一個人躺在病房，全外科的所有醫師把他病房當廚房、每個人都進來消遣他一番？然後他還得打起精神陪笑，順便幫老頭說話、維護老頭名聲？

──再堅強，也沒有這樣找罪受的吧？

原無鄉說不過挹天癒與盡夜明韜，卻知誰永遠會對他心軟；他哭喪著臉，對著病床邊滿臉殺氣的倦收天撒潑耍賴。「我不要嘛，我不要住院嘛，阿倦，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想把我扔在醫院不管？我想回家，帶我回家啦！」

「煩。」挹天癒翻了個白眼，決定繞過去看其他病人，繼續看著原無鄉對著倦收天裝瘋賣傻、然後倦收天還照單全收，他會煩死。

倦收天的白袍被原無鄉扯得亂七八糟，原無鄉還拉他的袖口去擦眼淚，他揍完式洞機才稍緩些的胸口那把火，此間又被添了更多柴薪。他按下怒氣，想著這種事自己也做過，實在沒資格兇原無鄉，而且這人燒還沒全退，難保不是燒傻了。

「罷了，把軟針留著，針劑抗生素開回家，我自己按著時間幫他打吧。後天盡夜明韜有門診，我再帶原無鄉去看傷口。」

──────

……阿倦好像在生氣。

原無鄉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他三天沒去上班，在發燒、傷口痛、手麻與昏沉中度過，手機裡所有的通訊軟體看起來像炸掉了一樣，好多對話框都是999+。

他拿起手機，想要滑一下訊息，倦收天向他掃來一記眼刀。

「我只是想看一下有沒有重要的事。」原無鄉一臉無辜，他用右手滑手機，應該可以吧？

「沒什麼重要的事，你無聊的話可以看電視。」

倦收天拿起遙控器開電視，原無鄉挑了挑眉；因著倦收天的眼睛問題，其實他們很少看電視，更沒裝有線電視，根本沒啥好看的。但拿起遙控器的那人說──

「我把能買的線上串流平台全買了，都用你的電子郵件註冊，密碼全設我的生日，扣款扣我的卡，你喜歡哪個都可以看。主臥室本來沒有電視，你待急診的時候我讓人來裝了，一樣設好了所有的串流平台，你慢慢看。」

原無鄉震驚地接過遙控器，往上往下轉了轉，這？真的啥都有了？！N開頭D開頭H開頭M開頭的全有了？連布袋戲專屬平台都有？還真的每個都能播？主臥也裝了電視？啥時？他燒迷糊了沒注意？主臥電視也是能看的那種？電器殺手會設定這些？合理？

「你可以看，但得吃飯。」倦收天在客廳桌上擺了餐具，原無鄉前些天都沒吃什麼，他點了他倆都還算喜愛的海鮮粥，就希望這人多少吃一點。

傷口那麼大，不吃東西是要靠什麼長？

「阿倦，」原無鄉抿了抿唇，他確實也是餓了，但倦收天看起來不高興，他有點忐忑。「不要擔心嘛，只是傷口比較大，裡面都好好的、沒什麼事。」

「原無鄉，你是不是當作我真瞎了？」舀起一匙粥，倦收天拿湯匙撞了撞那人嘴唇。「還是，你以為盡夜明韜是啞巴？」

被餵食的人有點委屈，他也沒說錯啊，就是傷口比較大；盡夜明韜為啥這麼大嘴巴，到底說了啥，該不會都說了吧？「阿倦……」

原無鄉的『傷口比較大』，跟倦收天的『度數比較深』，是一個意思。

倦收天嘆了口氣，原無鄉的顧慮他都懂。

就是因為懂，所以他搶先把式洞機揍了、異常報告跟院長信箱也寫了，他知道原無鄉會幫式洞機講話，他要趕在原無鄉開口前先處理。

畢竟，要是原無鄉求他，他很難不心軟答應。

「我不想罵你，快點吃飯，吃完幫你沖澡，晚上還有一劑抗生素要打。」

這兩天原無鄉都在床上昏沉，發燒時全身是汗，叫醒也沒力氣起身，倦收天只能反覆給他擦澡。

第一天晚上是原無鄉自己洗的，倦收天那日還得顧著莫尋蹤，問了原無鄉要不要幫忙，得到對方明確的拒絕──大概是怕被他發現手的問題很嚴重。現在想來，那正是傷口最疼最麻的時刻；這人雖進了浴室，肯定也沒怎麼洗到，水聲說不定都是騙他的，恐怕是躲在浴室哭吧。

「阿倦，我自己可、」

原無鄉才開口，就被倦收天的眼神震懾住了；他現在大概可以明白，為什麼醫院裡的其他員工那麼怕這人，那凌厲殺氣，真的像是可以在他臉上穿出幾個洞。

「無鄉，不要惹我生氣。」

擺最難看的臉色，說最凶狠的話，做最溫柔的事。

這個家照顧傷患經驗老到（？），淋浴輔助器材應有盡有，傷口防水衛材一應俱全；倦收天取掉副木，在傷口紗布上貼了大概有十塊的無菌防水膜，又把副木裝回去。

被剝得光溜溜的原無鄉坐在淋浴區中央的塑膠椅上，看倦收天忙進忙出，他有些難過、但當然還是委屈居多；已經三天了，他的大魚際肌、大拇指與食指還是一片麻，能動、但觸覺恢復有限，再傻也知道感覺神經斷了，不見得會復原了。

他覺得自己怪不得別人，畢竟他打一開始也沒當回事；身為外科醫師，他確實應該更謹慎點對待自己的手，阿倦起頭就勸他了，他為什麼不聽呢？

但是嘛，躺在手術台上被折騰那麼長時間，血管神經肌肉筋膜、能搞砸的都搞砸了，傷口又長又痛又麻，腱鞘囊腫仍然在裡頭。自始至終沒人跟他說句抱歉，也沒人安慰他；他還只能怪自己、不能怪別人，甚至得考慮著怎麼維護老頭的名聲──

這怎麼想都委屈。委屈，就想哭。

倦收天見他眼眶要紅、又不敢紅，索性揉了條溫毛巾去給他遮臉。

原無鄉死死地把毛巾按在臉上，肩膀有些微顫，倦收天用膝蓋想也知道這人在哭，他的心都要化成一灘水了，但胸口那把火依舊燒得極旺。

他把水溫調到剛好，輕輕柔柔地把人從頭到腳洗了一輪，最後洗到某個部分，發現小兄弟竟然有點精神。

「……」三分鐘前還在哭的是誰？

倦收天抬頭望向原無鄉，後者滿面通紅。這不能怪他啊，阿倦為了方便幫他洗澡，只穿了條四角內褲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還把他脫光了、對他這麼溫柔地上下其手（？），他有反應很正常啊！阿倦你別再看了，再看它又更精神了啊啊啊啊！

「阿倦……」

原無鄉可憐兮兮地扭過身去，想閃避自家愛人的目光，卻被人拉著硬轉了回來。「我幫你。」

倦收天由後環抱住原無鄉，跨坐在塑膠椅上；單人座的椅子、容納兩個成年男性當然很勉強，原無鄉於是幾乎坐在了對方腿上。

自家愛人乾淨俐落、不浪費時間，直接握住弱點往目標邁進。原無鄉倒吸一口冷氣，阿倦這動作半點不帶感情，不像幫他弄、倒像是弄自己；只想公事公辦、速戰速決，根本不想給他一點溫存。

他扁了扁嘴，覺得自己未免太可憐了。

看原無鄉的表情也知道這人又在亂想，倦收天內心既是火又是水，他手下動作持續，湊過頭去啄原無鄉眼角、舔拭掉些許的鹹。

沒什麼情趣的生理反應很快就到，原無鄉喘著大氣靠在背後那人胸口，倦收天待他緩過、抱了抱他；繼而面無表情地起身，打開蓮蓬頭沖去彼此身上的黏膩，然後取了浴巾把原無鄉整個人包起來。

「阿倦，你、」原無鄉拉住那人，他剛剛明明有感覺到自己身後某個器官也挺精神。

倦收天反手抓著原無鄉，把人帶出浴室去。自家愛人坐在懷裡讓他幫忙那啥，誰不會有正常的生理反應，待會就過了，他不在意。「不需要，沒心情。」

──這個時間點，他真的沒心情，也真的不需要，他連自己弄都不想，更遑論讓原無鄉拖著傷體幫他。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倦收天分明滿腦子都在擔心原無鄉的狀況，但此話讓原無鄉大受打擊，阿倦說不需要？說沒心情？阿倦從來不拒絕他的，現在明明都硬了，連讓他碰一下都不願意？嗚嗚嗚他是不是沒有魅力了，阿倦不需要他了，對著他也沒心情了……

倦收天不太確定為何原無鄉轉瞬又是一臉泫然欲泣，想來是情緒還不好、很不穩定；他幫原無鄉穿好睡衣、吹乾頭髮，讓人躺回換好乾淨床單的大床上，再接上今晚的針劑抗生素。

「打抗生素，乖乖躺著不要動，要滴四十分鐘。你可以看電視，累了就睡，我會幫你收針，明早我們去盡夜明韜門診看傷口。」

忙完這些，倦收天滿身是汗，原無鄉以為這人要去洗澡，不想倦收天卻火速穿回衣服，拿起對講機跟樓下櫃台聯絡。「經理你好，幫我叫計程車。」

「阿倦，要去哪？」

尚未從打擊中恢復過來的原無鄉幾乎要嚶嚶嚶了，阿倦不要他，但是這麼晚了要出門？要去哪？！

莫非是嫌棄他，所以約了別人、、、是不是那種要付錢的？還是其實阿倦有不用付錢的？到底是付錢的比較糟糕、還是不用付錢的比較可惡？不過對倦收天來說，需不需要付錢都不重要吧？

──難怪方才跟他說不需要、說沒心情，其實是有別的約會嗎？

原無鄉的眼眶好像又紅了，倦收天猶豫幾秒，這人情緒也太不穩，他該在這時候把人丟下嗎？但不去不行，再不去他就要爆炸了。「半小時，你滴完抗生素之前我就會回來，趕得及幫你收針讓你好睡覺。」

「去哪？」加來回路程只要半小時？那麼快？只能是付錢的吧？「……一定要去嗎？」

「一定要去。」倦收天認真地點頭，全身毛孔都在迸發殺氣。

夏天，人心特別浮躁，需要紓解。

「去活動筋骨，促進血液循環以及心靈舒暢。」

(~To be continued~)
──────

原兔子：等等，說清楚！我家小芳去幹嘛？！
（促進血液循環及心靈舒暢啊～）
原兔子：不會是我想的那種吧？！
（你想哪種？）
原兔子：就．．．他沒心情的那種。（委屈想哭）
（你少哭一點，你養父很危）

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