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9【雁俏/溫赤】亂山直影（長篇）完售-全篇公開| 九脈峰| 金光論壇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7.09【雁俏/溫赤】亂山直影（長篇）完售-全篇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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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78)

10樓發表於: 2016-04-30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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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一路無話，俏如來沾了一身幾經暴雨摧殘的落葉泥土，有些濕漉漉的狼狽。

“你就不能自己飛麼？”俏如來看著站在自己手臂上的大雕。

大雕這會兒卻像聽不懂人話般睜著琉璃珠般圓滾滾亮晶晶的大眼睛歪頭看著他，卻不從他手臂上下去。

爪子由於太過鋒利，還劃破了他肩膀上的布料，帶亂了他的長髮。

更狼狽了。俏如來搖了搖頭，看了看走在前面就要看不見的背影。

這人生氣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那日在雕欄畫棟，他問了三遍是否還有沒有告訴他的事，他不喜歡被欺騙隱瞞。

三遍他都沒有將墨狂的事告訴他，原本以為這件事無關緊要，現下仔細想想倒也有幾分可疑。

墨狂是把又厚又重的巨劍，原本就與俏如來不是很相配，加之不知為何銘劍蒙塵並不鋒利，所以俏如來並不常用。

至於他是從何處得到此劍的，連他與史豔文都說不清楚。

後來丟了他便也覺得丟就丟了，萬物有靈，可能連墨狂都覺得自己與他並不般配，另尋主人去了。

只是丟在這個當口，又突遇偷襲，讓人不得不將兩件事聯繫起來。

莫非是有人故意為之？

俏如來突然覺得有一張無形的黑色大網已經悄然張開，籠罩在他頭頂，蟄伏等待欲將他拖入萬劫不復。

他攏了攏被大雕抓破的衣領，快走了幾步，想要追上上官鴻信。

大雕叫了一聲，差點震破俏如來的耳朵。

俏如來還未來得及抬手揍它，便看見上官鴻信停下了腳步。

俏如來急忙收手，又趕了幾步，停在上官鴻信身後三步外。上官鴻信背著手轉過身來，面色不霽，看了一眼一身狼狽滿臉抱歉的俏如來，又看了看站在他手背上得意洋洋的大雕，怒斥了一聲，“下來！”

大雕歡快地啄啄俏如來的耳畔，蹬了他的肩膀借力，振翅飛到上官鴻信伸過來的手臂上。

俏如來被它借力蹬得身子一歪，不過心情倒是放鬆不少，起碼這雁王還肯等他——或者說是等他的雕——俏如來突然有點明白了那通人性的大雕的目的，真是，跟在他身邊久了就連鳥獸都能通人性了？

收了那鳥的上官鴻信打量了一下俏如來，又要轉身離去，俏如來急忙跟了兩步，將兩人的距離縮短，並肩站在他身邊，跟著他的腳步，偏頭看他，“雁……雕主，抱歉，俏如來思慮不周，不該隱瞞墨狂的事。”

上官鴻信瞥了他一眼，卻連頭都沒回。

“俏如來確實抱著十二萬分的誠意來找雕主求助，本以為墨狂一事與公主被刺之事無關，才沒有對雕主提起，並非故意隱瞞，還望雕主不要因為俏如來愚鈍而誤會俏如來故意欺騙，而生氣傷身。”

上官鴻信依舊不說話，但也沒有怒氣更盛，俏如來不知道這是不是好兆頭。

“明明雕主吩咐一定要事無巨細地將那夜之事說出來，而俏如來卻自以為無關緊要沒提，妄斷錯一。”

“隱瞞錯二。”俏如來偷偷瞄著上官鴻信。

“以及因為俏如來的疏忽讓那偽裝成錦煙霞姑娘的凶徒跑掉了，怠機錯三。”

真是。

在史豔文與北冥封宇面前，俏如來都沒有這般小心翼翼誠懇地承認過錯誤。

但他卻覺得這舉動萬分熟悉。

“還有呢？”上官鴻信終於開口。

“……”俏如來張了張口，一時並未想出還有什麼，便被上官鴻信拉進小路旁的樹叢裏。

“前方何人。”一聲沙啞的質問從遠處傳來。

上官鴻信按著俏如來的肩膀讓他不要出聲。

“玄狐，真的有人也被你嚇跑了。”一聲脆生生的女聲也從那個方向傳來。

俏如來感到上官鴻信稍稍放鬆了警惕，卻依舊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放鬆對俏如來肩膀的挾制。

大概是沒有劍的自己給他拖了後腿吧，才讓他如此小心翼翼。

“沒有人啊。”那女孩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有些怯怯，“你不要嚇我。”

“那你還來。”被那女孩喚作玄狐的男人聲音低沉沙啞聲線平緩無瀾，卻也藏不住對那女孩的縱容無奈。

“可是山上鬧鬼，我明明看見那兩個人上山來，萬一出了什麼事……”

原來是金雷村的村民。

俏如來與上官鴻信對視一眼，俏如來想現身，上官鴻信卻遲疑了一下。

他早就聽見有人靠近，卻一直都只有那女孩的腳步聲，那被換做玄狐的男人恐怕武功不低，若是陷阱。

“有人，在那。”顯然上官鴻信的顧慮沒有錯，玄狐武功高到早已察覺他們。小小的金雷村竟然這般藏龍臥虎，事發頻繁恐怕還真不是巧合。

“在下高鴻離，這位是我小弟，驚擾了二位還請見諒。”

“啊。”原本以為玄狐是為了嚇唬她瞎編的，沒想到真的從樹林中竄出兩個人，著實嚇了常欣一跳，趕忙躲到玄狐身後。

不過當她看清來人確實是她方才看見莽撞進山的兩人之後，便放心下來。

“我是金雷村的巫女常欣，這位是玄狐。”常欣盈盈一拜，上官鴻信與俏如來對她回以一揖，“啊，這位小公子是不是受傷了？”

俏如來渾身狼狽的樣子確實像是受了傷，他訕笑著看了一眼上官鴻信。

“是，舍弟說在山上遇見了鬼，連滾帶爬地弄了一身泥，讓常欣姑娘見笑了。”

俏如來扁扁嘴，忍了忍，這睚眥必報的小人原來在這等著他。

“啊，你們真的遇到了？”常欣一臉愁容，皺著小臉看向玄狐。

“莫非這山上真的有鬼？”上官鴻信一臉難以置信，一派正直不信鬼神的模樣套著常欣的話。想必那鬧鬼的傳聞定與襲擊他們的人有關。

“快隨我下山吧。”常欣左右看了看，向玄狐身邊湊了湊，玄狐則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給她安慰，“我們路上說。”

“好，請。”

*

金雷村，金雷村，水淹大埕浸窟墳。攏作野鬼變怨魂。

三年前，一位叫做巧靈的女子迷路來到金雷村，只因無依無靠背井離鄉而在此定居，卻不想剛剛安定下來，沒一年便染了大病一命嗚呼。

後來淳樸的村民在祖墳旁邊厚葬了她。

一個月前，大雨綿綿，險些淹了金雷村祖墳所在的那片林中空地，好巧不巧的巧靈的墓就被衝開了。

從那天開始，金雷村後山就開始有鬼影出現，幽幽咽咽影影綽綽。

“你沒事吧？”常欣抬起俏如來的手臂，仔細瞧了瞧，衣服雖被劃破，卻沒有傷及體膚，俏如來笑著搖了搖頭。

“後來爺爺和清伯就讓我與巧靈溝通，具體說了什麼我不知道，後來玄狐說，可能清伯話太直，說了些什麼妳本就是外村人，我們好心收留妳，死後又厚葬了妳，妳為何還要鬧的話，惹怒了巧靈，將我與她的連接斷開了。那晚雷雨交加的，大家也看不清楚，我只覺得當時不止巧靈一個鬼魂。”

玄狐在一旁點了點頭，又一次覆上常欣的肩膀，通過掌心的接觸，給她支撐溫暖。

常欣仰頭沖玄狐笑了笑。

俏如來捧著常欣遞給他的茶杯，躲在嫋嫋的熱氣後面看著他二人，又看了看一直垂眼單手轉著桌上茶盅的上官鴻信。

仿佛察覺到俏如來的目光，上官鴻信手上動作頓了一頓，也抬眼看了眼那甜蜜的小倆口。

“咳，天色不早，我們兄弟二人也該告辭了。”

“啊，那我們送送你們。”

*

“雁……雕主怎麼看？”

“亂局錯四。”

“啊？”俏如來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訓住。

雁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不再繼續，“他們口中的大雨之夜怕就是魔伶公主遇襲那夜，他們所說的另一個鬼魂便是那個偽裝者。”

俏如來立刻斂了思緒，投入到分析當中，“只怕一個月之前，他們就已經布好此局，趁著巧靈的墳墓被毀，製造鬧鬼的假像，讓眾人不敢上山，為在山上囚禁錦煙霞姑娘製造條件。”

“去看看？”

“嗯。”

二人趁著夕陽未落，再一次回去了那片墳地。

墓是空的，因為連日陰雨，泥土鬆軟，曾經放過什麼大致都能看出形狀。

一把劍，一個盒子。

兩人對視一眼。

犁靈劍和易容衣物。

*

郭箏捂著眼睛莽莽撞撞地跑進來。然後從指縫間看了看坐在座首的鴻臚寺卿法濤無赦，又看了看坐在金剛尊旁邊的自家正卿大人，然後搖了搖頭，看向坐在北冥封宇下首的司正俏如來，覺得和座首上那不怒自威的兩位大人相比，司正真是和藹多了。

他一屁股坐到俏如來身邊。

俏如來扶穩了他，“怎麼跑這樣急？”

郭箏吐了吐舌頭，再跑慢點又要被閃瞎。

法濤無赦和北冥封宇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得有些無奈。

俏如來將在金雷村探查到的，一一彙報出來。

“是影形。”最後他說道。

*

影形影形，有影無形，善變多變，唯不能曝於陽光之下。

上官鴻信坐在櫝玉院自己的房間裏，那大雕萎靡地站在籠子裏。

俏如來沒說出的墨狂的遺失，打亂了他的計畫，亂局錯四；那偽裝的錦煙霞是玄之玄，而原本在暗中裝作只是普通過客的他為救俏如來被迫使出第三枚斷雲石，暴露了他的功底，拖累錯五。

突然，他抬起頭來，門外站了一人，正欲敲門。

“進來。”

擎掠鷹攜著一個盒子進來。

上官鴻信沒說話，擎掠鷹將盒子放下，微微欠身之後，轉身離開。

那盒子裏窸窸窣窣地響著，聽了那響聲，大雕也來了精神，在籠子裏跳來跳去，還嗷嗷叫了起來。

上官鴻信一邊用修長的手指解開那盒子的細繩，一邊繼續想著。

一次錯五，他這愚蠢的師弟還真是不長進。

但又何止錯五。

他將盒子裏的活物拿了出來，之手托著，放在眼前。

最大的錯處在於驚駭。

親眼看著他差點死在自己失控的斷雲石之下的那種驚駭。

比任何被戳破的局比攪亂的步被看穿的謊都要讓他汗洽股栗，現下想起來依舊不寒而慄。

他看著眼前動來動去的小動物，點了點它的鼻尖。

上官鴻信，相思最錯。

*

“這是？”俏如來看著被扔進他懷中的閃電貂。

“貂。”上官鴻信回答得很簡單。

俏如來拎起來和那小傢伙對視，又摸了摸它水滑的皮毛。純白的後背上有一條黑色，從脖頸蔓延至尾尖。

倒和那白脊的烏雕相映成趣。

“那我豈不是也是貂主了？”俏如來將那小貂放在肩膀上。

那貂立刻順著它的脖子藏進了他的銀髮之中，只露出黑色的眼睛，從一片瑩白之中與俏如來一起望著上官鴻信。

上官鴻信抬了抬眉毛。

“所以我覺得還是叫你雁王的好。”

那小貂點了點頭。

一對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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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78)

11樓發表於: 2016-04-30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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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5樓芮川于2016-04-29 11:59發表的 : Ja5od
又有雁俏了欸~~精神糧食啊～ D4y!l~_,%M
可惜是普遍級嘖(超愛看肉的 "K9[P:nw
Akc |E!V
為什麼俏俏跟雁王之前就認識，那現在卻表現的一副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zK
還有雁王似乎討厭俏俏有事情瞞著他，唉呀呀～ q"T?
....... }|) N5bGQe

他要保持霸道酷師兄的一貫高冷形象呀，反正吃定了俏俏一定會禮讓他

引用
引用第6樓violet1028于2016-04-29 23:30發表的 : 4Hb"yp$
雁王關心師弟就直說吧，我們都懂的 4Y3@^8h&=
雖然生氣俏如來沒把墨狂遺失的事告訴他，但其實是害怕漏算而傷了師弟的吧，我想 h`O$L_Z

BOOOOM~~~這位道友真是正中紅心，雁王確實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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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7樓蓮葉相依于2016-04-30 08:18發表的 : |T"j7
雁王傲的好可愛啊 83_mR*tGNp
只有俏俏才能讓雁王爆走吧哈哈 KVEc:<|x
擔心就直說咩 ThW9=kzQW
期待下一篇 c2:,
現在每天逛36最期待的就是樓主的更文啊 _7;G$\^&.

謝謝道友支持~愛你~~~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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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8樓roccaye于2016-04-30 18:45發表的 : #hs&)6Sf
哎呀师兄生气了呢www 5%V(eR
小狐狸不要方师兄还是担心你的=w= EW4a@

他才不方，他有種異樣的熟悉所以產生了異樣的淡定。。。哈哈哈

引用
引用第9樓櫻葉蜜兒于2016-04-30 22:22發表的 : H=WB6~8)
雁王雖然什麼都沒啥表示但是是很關心俏俏的 0;=]MEk?
要安撫很生氣的師兄俏俏可要花點心思摟 vZS/?pU~~

是的，不過智者不會把時間浪費在哄人上吧大概，聊一聊案情就敷衍過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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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ad84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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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

12樓發表於: 2016-05-01 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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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雕是故意搗亂，讓雁王看俏的狼狽樣氣就消了嗎XDDD
唔被俏俏安撫順毛的師兄好萌(!?

http://www.plurk.com/Tsukimoon
饅頭啾啾(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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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川

不可讓既定的思維模式拘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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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樓發表於: 2016-05-01 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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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那隻大雕是故意把俏如來弄得這麼狼狽好讓雁王消氣的XD

在史豔文與北冥封宇面前，俏如來都沒有這般小心翼翼誠懇地承認過錯誤。
但他卻覺得這舉動萬分熟悉
因為惹惱了自家老爸跟好皮的鱗王不會怎麼樣
可是惹怒了雁王卻''會怎麼樣''阿XD

不過俏俏是失憶了嗎?

仿佛察覺到俏如來的目光，上官鴻信手上動作頓了一頓，也抬眼看了眼那甜蜜的小倆口 6B>*v`T:
喔喔~雁王你還不懂得那暗示嗎?就是俏俏也想你對他那麼做啦XD
俏如來：不要亂造謠(臉紅了 2#UVpgX?

郭箏吐了吐舌頭，再跑慢點又要被閃瞎 (0?FZ.9%
甚麼被閃瞎?

他為救俏如來被迫使出第三枚斷雲石 6Ol)SQE,
可是就算沒使出第三顆斷雲石，矮子玄還是認的出那是斷雲石不是?

親眼看著他差點死在自己失控的斷雲石之下的那種驚駭。 ;1TQr3w
哇喔~雁王也會有不再自己掌控事物的一天阿~~(雙關：斷雲石跟俏如來)
但雁王怎麼會操縱不了自己的斷雲石咧?

上官鴻信，相思最錯 2Aa
哀呀呀~~就說喜歡叫說出來嗎~
用這麼拐彎的方式關心~~也是人家要保持冷酷的形象阿~~

不過雁王為什麼要送俏俏一隻貂啊?
那隻貂跟俏俏的性格好相似阿(撒嬌的時候~~

失敗並不可恥可恥的是喪志
自信是一件好事但不一定能成事
人要不斷的超越自我方能立於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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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78)

14樓發表於: 2016-05-02 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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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雁王——上官鴻信，也挺好聽的。”俏如來仰起頭，頂著陽光，笑得比陽光還明媚。

可能是被他的笑容晃到，可能是想到他屢次叫錯改口，亦或者是回憶到他原本就應被他這樣稱呼，總之上官鴻信沒有反對這提議，只冷哼了一聲，負著手背過身去。

他肩上的大雕回過頭來嘰咕了幾聲，俏如來肩上的小貂沖它呲了呲牙。

俏如來笑眯眯地上前了一步，與雁王比肩一同前行，“正卿大人也認為，影形的事倒也不無根據，只是影形們這般費周折，究竟是為了什麼，我們還不得而知。而眼下我們又如何證明我們從山中帶回的與我們在墓地巧遇的，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呢？”

“骨痕。”上官鴻信面無表情地提了一個名詞。

“嗯？”俏如來抬起頭看向雁王，雁王卻沒有看他，只留給他一個認真冷峻的側顏。

“影形一族可以改換自己的容貌，他們修煉的一種叫做《易骨神典》的武學，用來改變骨骼，若是要從外表來識破這種功夫，根本是毫無辦法，但若是修煉這種武功，身上都會留下三道折痕，稱為骨痕。”

“原來是這樣，但這骨痕的位置是否固定？”

“因人而異、因功體而異，並不固定，不過骨痕一旦形成便不會改變位置。”

“嗯……”俏如來點了點頭，又有些遲疑，一方面為難於骨痕的不確定性，一方面又覺得這雁王未免知曉得太多。

但隨即俏如來搖了搖頭，用人不疑，況且雁王本就是做情報生意的，知曉得多一些，也沒什麼太大問題。

況且已經過去一夜，以雁王的能為，一夜之間想知道什麼都能知道。

“或許你們可以先從排除錦煙霞是影形開始。”

“是。”

不過在此之前，他應該去一趟魔門世家再次確認一下骨痕一事是否真的如雁王所說。

魔門世家，在中原有著八百年的歷史，若櫝玉院是及時情報最靈通的、江湖百曉生是近時情報最全面的，那麼魔門世家就是既往情報最豐富的。

雖然魔門世家近百年因戰火頻現而避世神秘，但因其藏書眾多、知之甚多而依舊有著慕名者紛至遝來。

但找不找得到入口，找到了又讓不讓進就是另說。

好在俏如來的父親與魔門世家的家主交往甚密，俏如來也恰巧知道魔門世家的所在。

他看了一眼步子大於他而漸漸超過他的雁王，又摸了摸自己肩頭那亂竄的閃電貂，心裏定了主意。

*

金雷村一事就在鴻臚寺與大理寺共同的協定之中被壓了下來，加之七日之局已過，想必影形們已經認為錦煙霞已經脫離桎梏自行下山作亂，那山上幢幢的人影便也不再出現。漸漸地這件看似與魔伶公主被刺一案毫無關係的鬧鬼事件就不再有人提起。

快黃昏的時候，大理寺司直郭箏接到北冥封宇的傳書，讓他找一名嬤嬤，替錦煙霞驗身。

郭箏皺著眉頭將這書信遞給菩提尊，覺得這件事若他去向錦煙霞說，有些難以企口。

他便敲了錦煙霞房間的門，將正在與她爭辯著佛法的菩提尊喚了出來。

菩提尊瞭解了影形一事的原委之後，笑著拍了拍郭箏的肩膀，“貧僧去同錦煙霞姑娘說。只是這鴻臚寺中，除了錦煙霞姑娘，都是男子，你下山去找人吧。”

“是！多謝菩提尊！”郭箏千恩萬謝地給菩提尊行了個佛禮，高興地跑開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昏黃的天際，心想著要早些回來，看這天氣，又要下雨了。

*

那一夜，也是這般瓢潑的大雨。

俏如來在雨中疾行，眼看油傘就不能抵住斜刮的狂風了，有些後悔沒有聽從燕駝龍前輩的挽留，非要當天趕回。

果然如前輩所說，這雨來得又急又大。

閃電貂所在他脖頸處瑟瑟發抖，還好有兜帽將它裹住，替它擋了大部分的風雨。

“抱歉，讓你受苦了。”俏如來攏了攏兜帽，小貂用牙叼了叼他的手指，卻沒有用力咬下，似乎是在埋怨他，又似乎是在安慰他。

俏如來扯了個難看的笑容，任誰在這樣的狂風驟雨中，都難以笑得開懷。

況且這雨夜似曾相識地令他心驚膽戰。

眉腳狂跳，俏如來捂都捂不住，心神也一陣一陣地不寧。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如先找個地方避一避吧。

他突然想起，附近有間廢棄的寺院，起碼可以讓他燃一簇篝火，替他遮擋風雨。

遮風擋雨。

這個詞讓他想到那日在金雷村，那個叫做玄狐的男子，兩次將手蓋在常欣的肩膀給她安慰支持。

在山上時，雁王也曾兩次壓住他的肩膀，那溫度、那力度，以及那保護的姿勢，都令他感到安定。

不過此時，他的肩膀上同樣有著溫暖有力的東西代替了那厚實的手掌——那古靈精怪的小貂貼在他耳邊，趴在他肩頭賴得可以，還時常不滿意地用爪子拍著他的臉頰，催促他走快一點。

俏如來莫名想起雁王那鄙夷嫌棄卻目不轉睛的眼神，真是，物隨主人形。

當俏如來終於按照記憶找到那破廟的時候，大雨已經將他全身都打濕了。

他放下油傘，讓小貂自己下地，找了些在屋中未受潮的乾草燃作一堆。

那貂也不怕火光，伏在俏如來盤起的腿上，梳理著自己的皮毛。

俏如來則靜下心閉目打坐起來，以內心的平靜來驅散身上的寒冷。

直到第二日雨才停，俏如來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早就醒了抬起前爪睜著豆眼看他的小貂。

小貂歪了歪頭，好似確認了他確實醒了，便身子一矮跑開了。

俏如來尋思它大概是去覓食了，於是不慌不忙地整理著他自己的衣裳和那柄紙傘，順便等那小貂回來。

過了一會兒，太陽初升的時候，小貂回來了，不知吃了什麼，肚子圓滾滾的，順著俏如來的褲腿輕盈地爬上他的肩膀趴著，然後又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臉。

好似在說：起駕。

俏如來失笑，拍了拍它的小腦袋，迎著朝陽上路了。

*

“俏如來在這呢！抓住他！別讓他跑了！”還未到城門，俏如來便被一群大理寺的同僚圍住。

“這是？”俏如來看著他們一個個兇神惡煞，完全沒了昔日同僚的情誼。

“俏如來，你真是冷血無情。”為首的大理寺兵卒沖他啐了口痰，惡狠狠地看著他，晃了晃手中的刀。

“對，抓住他。”眾人皆齊聲附和。

“等等……到底是……”俏如來不明所以地看了他們一圈，謹慎地站在原地。

“叛徒！敗類！”

“別和他廢話，抓起來。”

俏如來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又好似不是在同他開玩笑，他隨即警戒起來，盤算著真地打起來他有幾分勝算。

三分都無，他並不想傷害昔日同僚，但是他們顯然要對他下狠手。

到底是為了什麼？

局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住手，你們先退下。”大理寺卿北冥封宇負著手，快步走來，一路衣袂紛飛，氣勢非凡。

“正卿大人！這……”眾人皆氣憤異常，不願退後。

北冥封宇一抬手，真氣外露，將眾人逼退。

“他此刻還是我大理寺司正，我有話問他。你們，退下！”

眾人皆被北冥封宇的氣勢嚇到，紛紛看了看俏如來，狠狠地握了握拳才退下。

“大人，這……”

“郭箏死了。”

“什麼？”俏如來震驚地退後了兩步，手中的念珠反著太陽的光芒晃來晃去，惹人煩躁。

“我昨日傍晚按照你所說，讓他下山找個母嬤替錦煙霞驗身，沒想到他在中途便遇害了。”

“啊？”俏如來還未從那噩耗中緩過神來，愣愣地等著北冥封宇繼續說下去。

“影形之事由你確認，骨痕之事也是由你提起，就連魔伶公主遇刺一夜所發生的一切也都是由你轉述，讓人不由得將一切都串聯起來。”

俏如來皺著眉頭，這樣一說，確實他的嫌疑最大，也最難自圓其說。

“而且現場，留有你的墨狂。”北冥封宇的話無疑對俏如來又是一大衝擊。

“什麼？”

“我知曉，你的墨狂早在魔伶公主遇刺那夜便已遺失，我願意相信你。但是他們呢？”北冥封宇側過身，俏如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那些他的大理寺同僚們，同時，也是郭箏的同僚們。“你可有人能證明你昨夜的去向？”

“我去了魔門世家，但是傍晚的時候已在歸途，且因風雨阻撓，借宿荒廟，並無人證。”

物證倒有，但是誰也不會相信一只貂說的不是？

俏如來低著頭，串聯著一切，雨夜、影形、墨狂，最終的一切都歸於郭箏那張純淨無暇天真無邪的臉，他開朗的笑容，他被菩提尊與錦煙霞的默契煞到皺著眉頭的樣子，他那日跌跌撞撞跑進來挨在他身邊時的窘迫一一出現在俏如來的腦海之中。

“郭箏……”他緊緊握住手中的念珠，卻仍掩飾不住他的顫抖。

“俏如來……”

“是。”俏如來不知此時他該說些什麼證明自己的清白。

“你走吧。”似乎說出這三個字傾盡了北冥封宇渾身的力氣，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重重地歎出來，聲音沙啞無奈，順手拋出了俏如來的墨狂。

“啊？”俏如來下意識地接了墨狂，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北冥封宇。

“我相信史豔文不會教出無情無義的孩子，我也相信這幾年來我對你的觀察。你走吧，我給你時間，你自己證明自己的清白。”

“正卿大人……”俏如來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快走！”北冥封宇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背過身去，揮了揮手。

“是！”俏如來對著北冥封宇的背影深深一揖，將墨狂收起，急忙轉身離開。

北冥封宇說得沒錯，他只要逃了，便有了時間證明自己的清白；反之如果他被收押，那麼錦煙霞和鴻臚寺的事就都要曝於水面，那將對他們接下來的調查非常不利。

他和大理寺卿、鴻臚寺卿都認為，影形這件事蓄謀已久，時機太巧便是最大的疑點。他們一定要徹查到底。

即便在逃的身份會給史家的聲譽帶來損害、即便或許之後很久他都要隱匿行蹤藏於黑暗、即便會背負殺害同僚無情無義的罵名。

他也要將此事查個清楚。

俏如來穿梭在斑駁的樹影之間，他攏了攏兜帽，攥了攥念珠。

影形，俏如來心中下定決心，你們要戰，那便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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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78)

15樓發表於: 2016-05-02 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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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13樓芮川于2016-05-01 14:12發表的 : AYhWeI+
我也覺得那隻大雕是故意把俏如來弄得這麼狼狽好讓雁王消氣的XD 4@2<dw|*h
p~Tp=d)/
在史豔文與北冥封宇面前，俏如來都沒有這般小心翼翼誠懇地承認過錯誤。 HaJs)j
但他卻覺得這舉動萬分熟悉 [i[*xf-B
因為惹惱了自家老爸跟好皮的鱗王不會怎麼樣 B3x4sKs
....... gYeKeW3)

謝謝道友逐句點評~愛你~比心~

1.對大雕是故意的，真可愛~
2.令俏如來熟悉的認錯感不僅是對雁王，還有對他師尊，至於為什麼失憶，後面會說~敬請期待XD
3.俏俏只是想到了當時在山上雁王也這樣壓著他的肩膀兩次，雁王應該也是想到了，所以咳嗽了一聲
4.郭箏小盆友被錦煙霞和一步禪空之間瀰漫著的粉紅色小泡泡閃瞎
5.斷雲石羽國人都會用，但是能操縱三枚以上的人很少，玄之玄肯定就能猜出是誰了
6.玄之玄應該是從凰后那里學到過皮毛（類似於九算之間最起碼的信任交換吧，後面應該會提到）
7.因為相思而亂了陣腳，雁王覺得自己錯得離譜呢，哈哈哈哈哈傲嬌師兄俏師弟
8.因為貂和雕同音字呀，而且貂長得很萌其實很兇【像俏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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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川

不可讓既定的思維模式拘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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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9)

16樓發表於: 2016-05-02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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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被他的笑容晃到
甚麼可能?根本沒有這兩個字啊我說
人家女神笑起來可是風情萬鐘迷死一堆人的~~

那隻小貂怎麼對大鵰齜牙咧嘴了?是大鵰說了甚麼嗎?

阿就直接請菩提尊驗身不就好了啊哈哈哈哈哈XD

所以俏如來失憶時也是在這樣的雨夜之中嗎?

雁王在身邊時俏俏當然會感到安心了這還用說俏俏趕快恢復記憶吧~~~

我覺得雁王是為了俏俏才讓人去找了這隻閃電貂來
好讓雁王自己不再俏俏身邊時可以給他一點安心的感覺

那些俏俏的大理寺同僚你們應該慶幸當時是北冥封宇在場
如果換作雁王在場他絕對會操縱斷雲石乎你們去死的~~

八成是矮子玄把郭箏給殺的吧?
總之無論兇手是誰肯定跟俏俏墨狂遺失、殺了郭箏的兇手是同一個(夥)

快呀~~雁王有人正欺負著俏俏阿~~快去宰了他~~

失敗並不可恥可恥的是喪志
自信是一件好事但不一定能成事
人要不斷的超越自我方能立於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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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78)

17樓發表於: 2016-05-04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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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俏如來穿梭在斑駁的樹影之間急急而奔，他腦中浮現得都是郭箏的音容笑貌與北冥封宇的痛心疾首。

“去梅香塢。找獨眼龍。”走前，北冥封宇這樣對他說。

俏如來便隱匿了身形向那個方向而去。

“連累你了。”休息之時，俏如來給小貂喂著水，摸著它的頭。

小貂顯然通人性，一路都在睡，這會俏如來休息的時候它反倒醒了，警覺地看著四周。

不過俏如來也不打算在這溪邊久留，他要先找個不顯眼的鎮子，給一個人發封書信。

*

北冥封宇因為束下不嚴，導致大理寺出了這麼大的亂子被降了官職，從大理寺卿降為少卿，代掌正卿事務；光祿寺丞乞羅八景夢虯孫因大祠頒胙恪盡職守貢獻卓著，故拔擢為大理寺少卿，輔北冥少卿，補大理寺正、司直空缺。

很多人都來恭喜夢虯孫，但夢虯孫並不高興。

大理寺因郭箏的事一片肅穆，但私底下，還是會有人來巴結這新出爐的少卿大人。

“少卿大人年少有為，大理寺又幹得是實職，比光祿寺要有前途得多，定會平步青雲。”大理寺主簿浮雲子玲瓏心肝自知這少年一臉的不甘不願是為了什麼，上前排解安慰。

光祿寺以皇室膳食為專職，每日都有好吃好喝，事情雖繁瑣卻無壓力，不像大理寺，審案、定罪，太多雙眼睛看著，牽扯太多人際網路關節。

夢虯孫一心哀悼他那些曾經唾手可得的美食，沒理會浮雲子的話。

不鬱，不爽，不開心。

夢虯孫急需一個發洩口，就在這時，他看見了步履輕盈的東門朝日，像是個練家子，夢虯孫眼前一亮。

“你，過來，我們比試比試。”

東門朝日所習劍法乃暗殺型，無聲無息至對方於死地。無聲只是基礎，其劍招講究快、狠、准，一劍致命。是故劍招並不花哨，種類也不多。

夢虯孫雖談不上劍術高手，卻因平日閒暇時間多，而對劍招頗有研究，看似天涯逆子亂無章法，實則亂中有序，虛中有實。沒幾招，東門朝日便現了敗相。

不過夢虯孫倒是爽快地拍了拍東門朝日的肩膀，“小子不錯，你的劍招不適於比武擂臺，若是有一日你來偷襲我，恐怕我還真要吃不了兜著走。”

三句話離不開吃，眾人都笑笑，東門朝日也沒多說什麼“小人不敢”的惶恐之語，只是單純向他一揖。

夢虯孫倒是有些欣賞。

“散了散了，都去做事吧。”夢虯孫看見北冥封宇站在院外，遣散了眾人，一溜煙小跑到北冥封宇身邊。

雖現在二人平級，但畢竟他是剛提拔上來的，北冥封宇是降下來的，真論起來兩人差了兩階，夢虯孫也不是不知好歹，自然要對北冥封宇恭敬一些。

“北冥大人。”夢虯孫鞠了鞠躬，北冥封宇卻摸了摸他頭上鼓起的包，“怎麼，又和你堂哥打架了？”

“哼。”夢虯孫梗了梗脖子，“叫他說什麼終於不用擔心我變飯桶了來諷刺我。”

“哈。”北冥封宇失笑，“他愛逞口舌之快，你便讓讓他。”

“靠北，憑什麼我讓他。”夢虯孫想著這是在大理寺，還要保持他少卿的形象，所以緊緊地握起拳頭，不然早就張牙舞爪抗議起來。

“因為你不讓他的後果就是——”北冥封宇笑眯了眼睛，使勁按了按他手下那夢虯孫額頭上的大包。

“誒誒誒！疼！北冥封宇，你和欲星移怎麼淨不學好？”夢虯孫捂著額頭後退出八丈遠，也不管那些等級規矩了，怒視著北冥封宇，就好似他是欲星移般，想要用眼神在他身上燒兩個洞出來。

北冥封宇揚了揚頭，將手背在身後，把他的話當做褒獎收下。心思這少年倒是給愁雲慘澹的大理寺帶來了一絲清風。

欺負堂弟，不遺餘力。他曾經這樣評價欲星移，欲星移則氣笑到差點流出眼淚，喘喘息息地回應他：欺負我堂弟，你亦不遺餘力。

*

“梅香塢。”只有三個字，俏如來給了一位農夫點碎銀，讓他趕緊送往正氣山莊。

雖然他知道一定會有人在正氣山莊附近埋伏，但他也知曉只有當這農夫進得正氣山莊的地界，才會被認出攜帶有他的書信，而只要他進得正氣山莊的地界，便不會有人能夠伏擊他。

所以他放心地讓農夫前往。

但他並不敢就留，吃了碗便飯，給小貂為了些生肉，便又急急上路了。

這次往相反的方向。

敵暗我明，雲州大儒俠自有一套行走江湖的方法教予幾個孩子。

但史豔文那些經驗俏如來只習得了皮毛，顯然這皮毛不夠應付當下的危機。

俏如來看著面前的三人。

以一敵三，他只有四成勝算。

俏如來捏緊手中的念珠。手伸向腰間。

重拾墨狂，墨狂卻有損，原本就算不得神兵利器，現下就更加沉重拖累。

怕是要另尋方法。

俏如來悄悄地環顧四周，尋找可行的退路。

卻只聽耳邊一聲細弱卻尖利的嘯聲過後，肩頭一輕，眼前一白，正前方為首的敵人已經捂著脖頸倒下。

隨即那真如閃電一般的小貂渾身白毛炸起，橫在俏如來面前，沖著敵人呲牙咧嘴。

這下可好。

以二敵二，勝算已經飆至九成。

再加一成智取。

俏如來放下手中墨狂，抱起小貂，擦著它白毛上的血跡，小貂此時已經恢復了往日悠然傲慢的樣子，享受著俏如來的愛撫。

“真是看不出來，連你都這般厲害。”

小貂舒服地露出肚皮眯起眼睛，不理他。

*

“俏如來是個什麼樣的人？”得了皇令，舉國通緝俏如來，夢虯孫剛剛走馬上任，自不能偷了懶，他坐在院中，手中捧著白麵包子，邊吃邊問。

東門朝日不愛說話，沒有理他。

浮雲子想說，夢虯孫卻不理他。

“平日裏很好相處，人很隨和，經常帶笑，鮮少生氣，說話細聲細語卻有理有據。”東方秋雨見他們一個愛理不理一個欲說還休，只能兀自開口。

“哦，那你們相信他殺了司直麼？”夢虯孫直爽，總是一針見血。

這次連東方秋雨都不說話了。

其實沒人相信。

但是現場有他的墨狂。

眾所周知他的墨狂從不離身。

不信又能如何呢？況且他連辯都沒辯就跑了。

更加引人懷疑。

夢虯孫悄悄觀察著他們每個人的表情，默不作聲。

*

又來了。

俏如來眉頭緊鎖，這是今天第三波了。

疲乏的他應對起來有些力不從心。

那些人跟得太緊了。

仿佛早就知道他的方向，預測到他可能的行蹤。

肩膀的小貂也因為咬得太多，斷了一顆牙。

俏如來將它護在懷裏，不忍再讓它出戰。

不對勁，這次的來人似乎與前兩次不同。

俏如來看著眼前一身統一墨色的蒙面刺客。

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踩著步伐，是陣法，俏如來環顧四周，一時沒有想出如何應對。

如果是官兵還好，大不了伏誅，被帶回大理寺。

但顯然這些人是沖他的命而來。

他們為何會來得這麼快？找得這般准？

難道是正氣山莊出了問題？

俏如來思及至此竟然沒來由地有些心驚。

父親，銀燕……

突然，為首的黑衣人一個手勢，眾人齊齊沖上。

俏如來揮舞著破損的墨狂堪堪抵住第一波的攻擊，身上也掛了彩，小貂在他懷裏焦急地叫著。

難道就要命喪於此了？

不行，還不能死，他還要確認父親與兄弟的安危，還有郭箏的冤案沒有解開……

俏如來滿頭是汗，滿身是血，想著想著，卻怎樣也抬不起被砍傷的手臂。

“嗷！”那閃電貂突然尖嘯一聲，跳出他的懷抱，襲上一人，那人似乎有備而來，眼看就要揮劍砍斷小貂的腦袋。

突然銀光一閃，一柄長刃擋住了那泛著寒氣的劍鋒。

小貂一擊未中，就地一滾，跑回俏如來身邊。

“銀燕！”

“大哥！”

雪花伴孤雲，山白不知春，銀莊蜘蛛恨，燕城無情君。

雪山銀燕及時趕到，護在俏如來身前。

他雖然很關心俏如來的傷勢，但是眼前的亂陣卻更加棘手。

“這……”

“只攻一人，突襲出圍，我來斷後。”俏如來並沒有見過這般陣法，只能孤注一擲，他悄聲在銀燕耳邊說著。

銀燕從不懷疑他大哥的話，點了點頭，“大哥小心。”

銀燕揮舞嘯靈槍一記落燕回影揮退一幹黑衣人，從中他挑准了一個步伐相對緩滯的人作為突破，“燕行千裏。”

俏如來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艱難地揮舞墨狂為雪山銀燕護住身後。

兩兄弟且戰且停，雖一直在前進卻依舊無法突出這陣法。

“我與劍無極約在前方南嶺村，只要我們……”雪山銀燕突然一記雪燕迴旋將俏如來已無力抵抗的殺手隔開。“大哥？”

“銀燕……是大哥拖累你了……你快走……”俏如來手臂受傷，失血過多，加之疲累不堪，早已支持不住。

“大哥！”雪山銀燕一手攬住俏如來，一手橫槍揮開眾人。

那些黑衣人眼見俏如來昏厥，雪山銀燕孤掌難鳴，卻也並不急躁，依舊有序地踩著陣法，步步緊逼。

就在陣法越收越緊之際，小貂突然又嘶嚎了一聲，黑衣人曾吃盡它的苦頭，立刻警覺，那貂卻沒有從俏如來懷中跳出，而是從眾人頭頂傳來了另一聲應和。

隨即，兩枚飛石猝不及防地穿透了兩個黑衣人的胸膛。

黑衣人頓時陣腳大亂，慌忙揮劍試圖甩開那飛石，飛石卻似乎有靈性般，繞開那些劍鋒，拐了個彎再一次穿透了兩人。

“這……”黑衣首領眼看瞬間死了四人，陣法已經被破，也不戀戰，打了個手勢，眾人便如無聲潮水般迅速潰散不見。

雪山銀燕看著那兩枚怪石飛遠，然後一個玄黑的影子就踏著穩健的步伐向他與俏如來走來。

雪山銀燕將俏如來放倒在地，警惕地抬頭看著來人。倒是那小貂先一步竄出來跳到那人肩頭。

然後一個幾乎遮天蓋地的巨影也盤旋下落，落在那人另一邊的肩頭。

“這貂是你的？”雪山銀燕見過這貂保護俏如來，如果這貂是這黑衣人的，那麼這黑衣人應該不是壞人。

那人皺著眉頭盯著他懷中昏厥的俏如來，他彎下腰，那兩個靈物便跳下他的肩頭，一個落在樹枝上，一個徘徊在他腳邊。

他抱起俏如來，沒有看銀燕，淡淡地問，“南嶺村？”

“是。”

“走。”這句話好像也不是對銀燕所說，但他還是乖乖地跟在了那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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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78)

18樓發表於: 2016-05-05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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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上官鴻信抱著俏如來，側目於兩旁隨著他腳步緩緩後退的樹林。

有人，但不敢犯禁。

大概是剛才那群刺客，被破了陣法折了兄弟，所以不敢貿然進攻，但又因沒有完成任務而不願離開。

麻煩。

雁王思忖著如何甩掉他們。

或者乾脆殺掉。

反正折損四員，他們結不成九曜贏渭陣。

對，九曜贏渭陣，出自《墨武戰韜》卷三陣法篇第九陣。結合了亂朝兵家圍陣與盛朝十陣，精簡了人數，卻增加了圍敵效果。

此陣除了以人數或武力壓制，恐怕也沒什麼更好的破陣方法。能孤軍奮戰支撐至此，他這師弟已經不簡單了。

思及至此，雁王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臂依舊泊泊流血，眉頭緊蹙，臉色蒼白的懷中人。

揮之不去的血腥與逐漸累積的怒氣使他殺意漸起。

盤旋在上空的大雕突然嘶叫一聲，打亂了他的思緒。

他抬起頭，摟緊俏如來，雪山銀燕也察覺，垮了一步，橫槍於胸，擋在雁王身前。

“來者何人？”

前方突然奔出一個藍色的身影，“笨牛啊，找到俏……”

“劍無極？”

嗯——雁王眼眸流轉一番，發現剩餘跟在他們身後的刺客見到又多了兩人之後，已經悄然離開——還算識相，真有意思。

“俏如來？”從藍色身影背後，沖出一白衣白髮女子，長髮束起，眉目英俊。

那女子顯然會些醫術，雁王將俏如來放下，女子快速為他治了血，又十分順手地扯了雪山銀燕內襟衣擺當做包紮傷口之用。

也很有意思。

“你們怎麼沒在南嶺村等我？”

“我們在約定時間沒有等到你也沒有等到俏如來，就覺得你們一定是出事了，便順著你這條路來看看。本天才劍者是不是非常英明非常聰明？”

雁王對這張狂的發言充耳不聞。小聰明有，但周全不足，若是雪山銀燕因別的事耽誤了，而俏如來沒走這條路，那麼沒有人等在南嶺村，將同樣使他陷入危機。

“嗯。”這雪山銀燕卻還憨憨地點頭。

雁王同情地捋了俏如來散亂的額發。

“好了。”那白衣女子俐落地給俏如來包好了傷口，抬頭看了看雪山銀燕，好似在等著他將俏如來抱起。

雁王卻沒說什麼，徑直把俏如來抱了起來向南嶺村走去。

那女子一臉疑惑，銀燕聳了聳肩膀。

*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裏綠楊堪系馬。

困坐南窗下，數對清風想念他。

蛾眉淡了教誰畫？瘦岩岩羞戴石榴花。 ”

俏如來醒過來的時候，天已擦黑，耳邊鶯聲燕語地有人唱著小曲兒。

一時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醒了？”那名叫做雨音霜的女子說她只是簡單地止血包紮，所以一進村子，他們就請了郎中來瞧，說是連續兩日積勞與驚懼，加上失血，才使俏如來昏厥了很長時間沒有蘇醒。

所以眾人只能冒著被夜襲的風險在嶺南村休息一夜。

俏如來歪頭看向坐在窗邊的雁王，由於他沒有點燈，俏如來看不清楚他的臉。

“雁王？”俏如來有些詫異。

“雪山銀燕與劍無極去休息了，晚上值守。”雁王似乎知道俏如來想要問什麼，率先答道。

原來是這樣。

俏如來微微頷首，又看看四周。

房間雖然小卻還算乾淨，屋外似乎有人在門口唱著小曲兒，雁王隨著節拍輕輕地動著手指敲著椅背。

若不是在招人追殺中，俏如來倒是覺得方才睡飽、餘音嫋嫋、心安自得的狀態讓他愜意異常。

他坐了起來，整了整衣服與銀髮，收斂了思緒，縷了一下思路，大概知曉了前後，只有些許不明，便開口問道，“多謝雁王出手相助，只是俏如來納悶雁王是如何尋來？”

“雕。”

俏如來點了點頭，在自己的枕邊發現了還在酣睡的小貂，白色的身子應該是剛被洗過，還有些濕，隨著呼吸那小肚子一鼓一鼓地十分可愛。

“這貂頗通人性，俏如來發現，我在休息之時，它便醒著，只有我在趕路的時候，它才趁機休息。”俏如來有些明瞭雁王將這貂送給他的原因了。

雁王點了點頭，闔上眼繼續聽著小曲兒。

俏如來以為雁王不願被打擾，便也不再說話，心裏默默整理著最近發生的一切。

“你沒有問題了？”隔了一會兒，那小曲兒告了一段落，雁王幽幽開口。

“有，銀燕遲遲未來而殺手頻現，俏如來一度以為是傳訊的人出了岔子，而現在銀燕來了，說明書信已經平安送抵正氣山莊，那麼殺手是從何而知俏如來的行跡呢？”

對於史豔文教導的隱匿行跡的方法，俏如來還算有自信，所以更加懷疑是否殺手早已知曉他的目的地，就算被他的偽裝欺騙，也會立刻回歸正途。

“你要去哪里？”雁王一個問題，驚醒俏如來，他有些難以置信。

“梅香塢。”這個地名，出自北冥封宇之口，只有他與北冥封宇知曉，雁王一路尋來都未必猜到他的目的地。銀燕也是受他書信指引才能找到他。

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

“我相信正卿大人。”俏如來面色慘白卻十分嚴肅。

雁王不置可否，“吾並不瞭解北冥封宇。”

“嗯……”俏如來沉思，“或許是在書信傳遞上除了差錯，我見那些殺手訓練有素張弛有度，陣法又奇特，所以或許他們得了消息，卻依舊讓銀燕同樣得到消息，這樣如果萬一出了差池，也好不引我懷疑。”

“嗯。”聽起來雁王的口氣也只是表達他在聽，依舊沒有表示認同或否定。

隨即俏如來便陷入了沉思。

屋外那小姑娘的聲音恰在此時婉轉上揚了起來。

雁王再一次闔眼聆聽。

*

食過晚飯之後，俏如來聽了雪山銀燕等三人對於都城局勢的轉述。

北冥封宇被貶，夢虯孫拔擢，郭箏的喪事，史豔文為了尋找藏鏡人去了很遠的地方。俏如來心中盤算著，緩步回到房間。

雁王早已倚靠在床頭，懷中摟著小貂，見俏如來進來，便拍了拍小貂的屁股將它趕下去。

小貂沖俏如來吱吱叫了兩聲，便從窗戶跳了出去，然後俏如來便聽到屋外大雕的慘叫。

俏如來慌忙跑到窗前，以為刺客來襲，卻突然聽得雁王開口：“廢物。”

“啊？”俏如來第一次聽雁王惱羞成怒，但往窗外一望卻笑了出來，那大雕身形大小貂數倍，現下卻被小貂咬得鴻毛亂掉，都忘記它可以起飛來躲避。

俏如來關上窗戶，回身時仍沒止住笑意，但見雁王盯著他，不知在想什麼。

俏如來看了看，雁王坐在床上，他沒地方去，只能在桌前撩了衣擺坐下。

“你可知是何人一路在追殺你？”俏如來正在尋思如何開啟話題，雁王就先一步問了出來。

俏如來沉吟一下，立刻答道，“想必是那影形，那日在金雷村他遇上我們，恐怕已經猜到我們識破了他的計策，讓他無法嫁禍於錦煙霞姑娘，恰巧那雨夜他拿了我的墨狂，便想故技重施嫁禍於我，而郭箏恐怕也正是被他所殺。”

“優秀的判斷。”

“但是凡事都要有個動機，他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動機如何吾尚不清楚，但方才襲擊你的陣法我恰巧識得。”

俏如來抬眼等著雁王的下文。

“墨家陣法。”

“墨家？”

“始朝罷黜的百家之一。”

自始朝後，墨家便在钜子的帶領下隱匿於歷史當中，暗中阻止九國動亂，維護九界和平。

“钜子由當代最傑出的十位弟子中選出，剩下九個稱為九國，各自散去潛伏於九國。”

“聽起來並不是惡徒。”

“只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安於蟄伏黑暗、都甘於一直守文持正。”

“是。”俏如來見過太多忠良變奸佞，正義被腐蝕，棟樑被摧毀的例子。

“這一代钜子身死，九算開始作亂。而據我所知，這一代的九算之中，恰好有一個影形。”

俏如來一震。

九算，影形。

“吾想，這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是羅網。一張織絡很久的網，一場蓄謀很久的局，一個佈置很久的阱。

“從一開始，雨夜殺人、偽裝的錦煙霞、遺失的墨狂、金雷村的鬼跡、甚至郭箏的死，都不是巧合。”俏如來倒吸一口涼氣，有些難以置信，“為什麼是我。”

雁王卻闔上雙目，不再作答。

為什麼是我，而你又從何得知。

俏如來盯著他，也沒再說話。

*

“吾認為，梅香塢不必再去。”第二日一早，五人二獸聚在一起。

俏如來點頭，既然行蹤已經暴露，那麼就沒有必要再往梅香塢，徒增那裏的危險。

“那我們去哪？”銀燕急急問道。

俏如來正在想，回正氣山莊不太現實，但除了那裏，他也無處可去。

“俏如來，你的劍壞了，不如去找廢老頭修一修。”劍無極對於兵器很是敏感，他早就注意到墨狂有損，只是現在才得到機會開口。

“對，無心也在黑水城，不如我們且去看看她，將父親探到叔父的消息告訴她，也好讓她寬心。”銀燕急忙點頭。

俏如來看了一眼雁王。

不知為何，他竟然開始顧忌他的感受，甚至有些想要聽從他的建議。

“可以，但是要化整為零。”雁王看了一眼院外陰沉的天。

俏如來沉思了一番，點了點頭。

晌午，用過午飯，

俏如來與雪山銀燕、劍無極、雨音霜四人出了客棧立刻上了一輛雪山銀燕早已租好的馬車，向北一路絕塵而去。

過了半柱香，雁王與帶著一個粗布打扮的少年緩步離開，向東而去。

一大批黑衣人已經跟著雪山銀燕的馬車離去，另一小部分留下防止調虎離山的暗哨們發現，那少年不正是昨日在雁王門口唱了一下午小曲兒的那個歌女扮的男裝麼。於是便放下戒備，轉身全都尾隨雪山銀燕去了。

察覺到所有黑衣人的離開，俏如來看著銀燕離去的方向，有些擔憂。

“無妨，破陣之法，吾已教過他們，況且當他們發現那人不是你之後，便也不會多做糾纏。”雁王難得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他。

俏如來點了點頭，又向身後最後看了一眼，抬起頭來面向前方，堅定地說道：“我們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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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樓發表於: 2016-05-10 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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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玄之玄。”行在官道之上，雁王突然出聲。

“什麼？”俏如來一頭銀白長髮散在他那身灰布麻衣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進入墨家的那個影形，叫做玄之玄。”

俏如來頷首。

雁王在等俏如來問他為何知曉這麼多，卻又好像猜到俏如來不會這樣問。

影形是神秘隱世的一族，外界知之甚少，九算更是，而雁王此話一出便是試探。

試探俏如來俏如來會不會信他，試探俏如來不信他又會不會質問他。

而俏如來當然也知道這是試探，他果真有疑問但也不急於在此時開口。

“不管作為影形還是九算，他叫什麼、長什麼樣子，對於我們來說都已不重要。”俏如來波瀾不驚地應著，已然從被一連串變故所驚擾、被一系列追殺所驚嚇的狀態中恢復了往日應有的冷靜判斷。“他已經不是他。”

雁王“嗯”了一聲，以示聽見了這意外又毫不意外的答案。

卻依舊沒有表示贊同與否。

俏如來暗中長舒一口氣，他明白雁王在試探他，但他猜不透雁王想要得到何種答案，目前，他還需要仰賴雁王的幫助，更主要的是，他愈發地想要弄清雁王接近他的目的。

錦煙霞的事如果都不算巧合的話，那麼想必他來找雁王也不是什麼巧合。

與其放他回暗處，不如就留在他身邊。

一路無話的二人各懷鬼胎地維持著表面的和諧平靜。

人間事、良可笑，似長風、雲影弄陰晴。

*

二人繞了個圈子，往黑水城反方向走了一天，暫且還沒有黑衣人的追蹤，想必是銀燕他們那邊還沒有露出馬腳。只要他們再在這邊留下些端倪，待那些黑衣人回過味追尋至此後，便踏入了他們的圈套，將被他們引往別處。

於是他們故意沒再小心翼翼地藏匿，於傍晚之前大大方方地來到泗門鎮。

本來預計會更早幾個時辰，只是中途遇上一隊官兵，為首的在盤問他們時，似乎是認出了俏如來，但是追得懶懶散散。怕是北冥封宇早早吩咐過了，追而不拿。

“你這正卿大人倒真是仁至義盡。”雁王涼涼地說著。

俏如來則又陷入了剛剛才脫離出來的，對於都城局勢的擔憂中。

“釣蟾蜍，釣蟾蜍，釣完蟾蜍吃西瓜。大哥啊，你走快一點。”剛一進城門俏如來就被迎面披頭散髮的棕衣男子撞了肩膀。

“誒喲。”那男子將俏如來撞了個趔趄，自己卻捂著腦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叫了起來，“真痛啊，真痛啊。”

俏如來雖有無奈，卻還是禮貌地上前將人那毫不管是否被地上塵土弄髒了衣服的傢伙扶了起來，“這位……”

“喂！我警告你哦，瘋子兩個字，千萬不要說出嘴——”那男子突然眯起眼睛，神色一凜，散發飛揚起來，“不然我會殺你哦。”

“……”俏如來張了張口，心道竟然是個瘋子，“這位壯士，在下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莽撞撞到了壯士，心中過意不去。”

“哈，原來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那瘋子握住俏如來伸向他的手，借著力站了起來，還因為用力過猛而撲進了俏如來的懷裏。

俏如來心有防範，立刻運氣於身，但那瘋子也沒做什麼襲擊他的舉動。

撤手退出兩步之後，俏如來才泄了周身罡氣。

“大哥，你又亂跑了。”這時候，一個著藍衣的少年氣喘吁吁地從鎮裏跑出來，懷裏還抱了個西瓜。

那瘋子看到這少年立刻兩眼放光，接過他手中的西瓜，拉著他走了，邊走還便嘟囔著：“西瓜，西瓜。走走，吃西瓜。”

兩方錯身而過的時候，俏如來微微錯了半步，那瘋子拉著少年卻連頭都沒回。

“哈。”雁王冷笑了一聲。

“嗯？”俏如來疑惑地回頭望了他一眼。

只見他手中環著小貂，輕輕撫弄著，大雕心有餘悸地盯著打著咕嚕很爽的小貂，以防它的突襲，兩只動物都沒有關注俏如來，只有雁王一個人略帶嘲弄又無奈地看著他。

“怎麼了？”俏如來走到雁王身邊，低聲問著。

“無事。”雁王先行一步，俏如來卻好像看見了他嘴角洩露出的微笑。

“喂……”俏如來急忙跟著他步入城鎮。

*

泗門鎮最大的客棧。

雁王難得好心情，揶揄地歪頭看著俏如來，“掌櫃的問你呢，要幾間房？”

俏如來沒有銀子。

俏如來是儒俠世家，又出仕甚早，從沒經歷過這般沒錢的窘迫日子，他面色發燙地低著頭，肩膀上的小貂偏要在此時捉弄他，小爪子使勁拍了拍他的臉。

掌櫃看這青年粗布麻衣一臉窘迫，身旁卻站了個衣著華貴還養著貂當寵物的男人，想必是人倆的情趣，便假意嚴厲地催他，“這位小哥，住還是不住？不要擋著我做生意。”

“這……”俏如來自然心知是雁王在故意為難他，可誰叫他大意丟了錢袋，想必是在那城門扶那瘋子時，被他趁亂摸走了。當時自己只一味防範那人的偷襲，卻忽略了他偷竊的小動作。

知道錯了？雁王微微仰著頭，眯著眼睛盯著俏如來。

俏如來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兩間挨著的上房。”雁王這才滿意地收斂起他嘲弄調笑的表情，沖那掌櫃扔了點碎銀。

“好嘞。小二，帶兩位客倌上樓。”

折騰了這許久，天已擦黑，兩人吃過晚飯各自回房，小貂坐在俏如來肩上，大雕一直在院中的樹上。

“算一算，今夜那群墨者便會趁機襲擊雪山銀燕，發現不對立刻回追也要明日晌午才到，我們巳時離開即可。”

俏如來也認同，走得早了怕誤導不了那群刺客。

兩人在各自的房門口站定，雁王突然抬手伸向俏如來頰邊，俏如來微微僵住，有些詫異地瞪大眼睛，不知雁王意欲何為。

雁王的手懸在俏如來頰邊幾寸，俏如來似乎都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溫度。他有些疑惑，但目光一直溫柔恬靜略帶毫無壓力的詢問。

但雁王的眼神卻讓他讀不出任何端倪。

這個姿勢維持了有一陣，雁王才別過目光，看向俏如來肩頭的小傢伙，“走不走？”

小貂看了他一眼，轉頭鑽進了俏如來的兜帽裏。

雁王生氣於這傢伙的吃裏扒外，氣憤地收回手。

俏如來愣愣地看著雁王轉身進屋關上房門。

但他總覺得他方才的手，並不是伸向那小貂。

真是。

他歎了口氣，捉出那脊背一道閃電的白色小傢伙，點了點它的鼻子，也進了屋關上了房門。

*

是夜，月光如水，已近半夏，蟬聲不斷，夾雜在微風拂柳的颯颯聲中，格外讓人心不靜。

俏如來有些睡不著，便坐起來打坐，小貂趴在他身邊見他起來，抬了抬眼皮，又繼續睡過去。

俏如來推開窗櫺，月光便躍了進來，灑了一地。

不止月光，樹梢之上，那大雕不知飛去了何處，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修長的人影，手中一柄猩紅的長劍，臉上一張猙獰的面具。

俏如來心頭一驚，肩上突然一沉，耳邊傳來小貂齜牙示威的聲音。

“懷念的月色之下，吾，再次開殺。”那人聲音低沉，話未說完，便已經躍至俏如來窗前，俏如來下意識地關上窗棱，閃進牆後。

那人揮劍打碎了窗棱，迎接他的卻是一柄厚重的青銅巨劍。

“你是誰？”俏如來隱約覺得這人身形眼熟，卻又不像那日伏擊他的黑衣人。

“無需告知世人，將會被遺忘的名字。”那人跳進俏如來的房間，執著那柄赤紅如血、通透如晶的寶劍不斷揮向俏如來。

俏如來心知這狹小的空間無法讓他的巨劍發揮威力，反倒是對方的細劍更加遊刃有餘占盡優勢，於是心一橫，劈開那人的攻勢，就地一滾，來到窗邊，縱身一躍，跳下二樓。

那人劍招中充滿著邪氣，尾隨俏如來輕盈落下，就在俏如來避無可避之時，一枚斷雲石隔開了那人下落的劍鋒。

一聲尖嘯，大雕俯衝而下。雁王也翩然而至。

那戴面具的男人見一擊未成也不久留，縱身一躍，身形如鬼魅般踩著房檐樹梢騰挪而去。

雁王將兩個靈物留在原地，自己也追了上去。

俏如來面色凝重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

滿院如水的月光此時格外慘白可怖。

*

雁王追出幾條街道，途中還操縱著斷雲石不斷襲擊那戴面具的男人，卻都被他堪堪躲過，但也因此被拖緩了腳步。

雁王自恃可以逮到那人，便無心放出第三枚斷雲石暴露身份，只又一運氣，奮力躍至那人身後，按住他的肩膀，使勁將他搬轉過身來。

那人的面目被遮擋在猙獰的血紅面具之下，在月光下看來更加滲人。

那人訝異於雁王的功力，轉身的同時揮劍回刺，雁王手中執著斷雲石硬吃了他一劍，劍身與斷雲石接觸之時，發出碰撞的火花。

雁王抬腿欲將那人絆倒，那人就勢一矮，掙脫出雁王對他肩膀的挾制，雁王的手順勢被帶下他的胸口。他隨手一抓抓到那人衣襟，那人未執劍的手彎成爪狀欲扣住雁王手腕。雁王翻手以掌力逼開那人。那人借力向後騰挪而去，雁王欲再追卻敏銳地察覺有什麼東西自他身後斜斜破空而來。

他騰身一閃，那偷襲他的石子便直直射入他腳下的房頂瓦片之中，穿了個洞。

雁王神色不鬱，背著手站定不動，卻已察覺不到另一人的存在。

是高手。他盯著那瓦片上小小的孔洞。

內力深厚，只攔不打。

有意思。

*

“你回來了！”俏如來還站在院中。

“進屋說。”雁王一身戾氣，見俏如來站在微涼的夏夜院中，還穿著那身粗布短打就更來氣。

俏如來卻有些踟躕。

雁王沒顧上理他，逕自往樓上走。

俏如來跟在後面，“那個……”雁王輕車熟路地退開俏如來的房門，被那一地的狼藉鎮住。

“都打爛了。”

雁王轉身，被俏如來報赧的樣子氣笑了。

“你可真能折騰。”說著，他將俏如來的錢袋扔還給他。

“這是？”俏如來舉著自己的錢袋，震驚地看著雁王，“是他？”

“嗯。”

俏如來不知傍晚遇上那瘋子為何要來襲擊他，怪不得他覺得那劍客身形眼熟。

“別想了，睡覺。”

“……”俏如來愣了愣不知道作何動作。

雁王推開自己的房門，回頭看了眼俏如來，歪了歪頭，眼中盡是對俏如來那明知故問的樣子的不耐。

俏如來歎了口氣，垂頭喪氣地進了雁王的房間。

怎麼又是這樣。

和昨夜完全沒有區別啊，為什麼他還要兩間房。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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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九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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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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