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11.14 【溫蝶】翩飛去（生懷流，一點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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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22-11-14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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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4 【溫蝶】翩飛去（生懷流，一點肉渣）

Cp只有溫蝶，其他都是友情向。如果有回復我會很開心www

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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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6)

1樓發表於: 2022-11-14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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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踏上石階，便有侍女來報，鳳姑娘在等王爺。

仟雪孤鳴一怔，她怎會來苗王宮？隨即調轉方嚮，往內閣而去。重重紗幔飛旋，廊角回轉，總算見到一片朦朧的紫影，人卻是臥在榻上的。仟雪快步上前，扶了即要起身的少女，只覺脊背單薄，氣息虛虛:“怎麽回事？”

鳳蝶雙眉緊蹙，從錦被一角探出一截藕似的手腕。一張臉窄而細，貓兒般擡起眸，整個人如同風裏一現曇。仟雪在一邊為她把脈，思緒又回到從巫教返回的十一年前——秋夜暗湧，也是這般蒼白骨骼，仿佛一碰即散。

二指剛剛搭上腕，門口織花簾佈頓起波瀾。鳳蝶猛地抽回手臂重新躺下，像是避著什麽毒風。

勝似毒風。仟雪聞聲望去:“溫……”

對方食指抵在唇上，一痕瘦長身影渡至二人身前，拂袖在榻邊坐。目光相觸，鳳蝶別過頭，神色閃爍。

“怎樣了？”神蠱溫皇唇角帶笑，眸色卻是沈沈，摸不透底裏心思，“還珠樓有我在，卻偷走出來尋別的大夫。這可是，赤裸裸的挑釁啊。”

鳳蝶薄唇微抿，在仟雪張嘴的前一秒打斷:“我沒事，只是想念義父。妳懶得出門，我就自己過來——只不過碰上義父出門，等的時間長，便睡去了。”

她義父長眉一挑，未多言語。溫皇睨她一眼，也不再追究，摸了摸那叢豐軟柔順的長發後站起身，問起王宮的夜宴——苗王生辰，自是要上下同慶。二人說起現今苗王，雖是年輕，卻比先王更得人心，四方客如雲來賀。

“難得來一趟，不如就留一留吧。”仟雪環胸倚在榻旁，“藏仔不知道回不回來。不過妳我之間，也許久不曾共飲了，而且今天小鳳蝶也在……”

話音停頓片刻，他往前傾了傾身，貼在對方耳前道:“我偷偷去看了來客名單，史君子家那位也來。”

“喔？”溫皇瞇起雙眼，羽扇轉了又轉。不待回應，床上的少女忍耐不住一把掀開錦被，抗議道:“何必做這般姿態呢——我聽得見！”

二人相視大笑。

極熱鬧的盛宴，朱衣艷酒，滿座風流。不遠處一陣喧囂，眾人目光落在分開人潮的一片大雪上，白發如瀑的僧者與蒼越孤鳴點頭致意，擡眸時稍微側頭，正望嚮這邊。

溫皇負手斂扇，衣袂飛湧:“久見了，俏如來。”

“溫皇前輩。”俏如來禮數周到，又往他身旁一望，語調未變，“鳳姑娘。”

“嗯，妳二人許久不見，愈發生疏了。仟雪與我去前座飲酒，鳳蝶，妳……”

對方卻是輕咳一聲，鳳蝶也悄然拉住他衣袖，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不願嗎？”

拉住衣袖的指節微微泛白。鳳蝶本有仟言萬語可回，卻在擡頭一瞪的瞬間悉數緘默。四周火燭熒熒，黑夜卻如從天而降的洪水落到心口，沈沈的冰涼。誠然，與史家成為姻親是自幼便定下之事，自己也併非此刻才知，但——

她再次看嚮神蠱溫皇，身旁的男人半邊臉龐浸入陰影，笑意也不甚清晰。

“唉，算了。”溫皇嘆一口氣，“入座吧。”

在小的時候，鳳蝶也有過對愛情的渴慕: 一種小女孩對不可知的嚮往。俏如來是自小便見過的，長輩有意安排，對方又謙恭有禮，相識不難，卻也止於相識。

所以面對這樣刻意的座位，任誰也難免尷尬。

好在旁邊的俏如來神色如常，一切以她為先。眾人言笑晏晏，說中原說苗疆，說眼下之夜，說九界之火: 眼下戰事又起，若有更多助力，更添勝算。苗王話語眼神皆是意有所指，溫皇一杯酒飲得風輕雲淡，假意偏頭撐住額角，說王宮酒濃。仟雪用手肘撞過去，低聲笑罵裝得不像，沒註意到一邊的鳳蝶垂著頭，直直看碟中珍饈，低頭不語。

沒由來一陣反胃，被強行按下。

胃中再一波翻湧時，一只手來到身後，不輕不重點了兩處穴道。鳳蝶只覺眼前一黑，幽幽往一側昏去。

“鳳姑娘——”

接住她的是溫皇。阻住欲叫禦醫的苗王之後，他看了懷中之人一眼，道:“抱歉，鳳蝶身體抱恙，吾先帶她回去。”

抱恙嗎？仟雪孤鳴捏起下顎，想到起初尋來苗王宮，卻又躺在榻上的少女；明明可以找自己診治，偏又在關鍵一刻固執地抽回手。

帳簾飄蕩，人已如風而去。

最後一盞燭熄滅，房內徹底昏暗。鳳蝶喘著氣，冷冷的風從雕花格窗外吹進來，紗幔拂動。一痕瘦長的黑影鬼魅般坐在身側，輕輕撫著她單薄得鋒利的蝴蝶骨。安慰，憐惜。不動聲色的佔有。她卻像受了驚，側過臉龐瞪過去，眸中隱隱的紅:

“主人，妳是不是早就知道，我……”

一根手指抵在她下唇上。男人的氣息溫熱，情人般落在光裸的脖頸:“恨我嗎？當初可是為了救妳呀——吾的好鳳蝶。”

女孩兒搖搖頭，默然躺回榻上，側臉貼在枕頭上。一輪素白的彎月如刀懸起，照進一線幽幽的光。銀輝如水，在靜美的樓閣與庭院中湧流。當真有水在流——溫皇替她撥開垂落的長發，指尖傳來冰涼的濕意。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這樣坐在榻邊的動作做得太多，親昵也太尋常。溫皇不覺絲毫忸怩，擡手為她蓋了被子，卻不曾起身，只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她垂散的紫發。房內一片黑暗，深海般籠罩彼此；偶爾篩落的銀白成為水面網狀的浮光，在他們腳下層層吻來。

半炷香的時間，鳳蝶終於側過身，只是眼眸依然闔著，睫下一扇微小的濡濕。

要怎樣做？該怎樣做？她腦內紛亂，全無思緒。雖然早先有隱約的猜想，但真正被證實時還是覺得虛妄: 即便身處如此情形，也依舊覺得那離自己太遠，仿佛是另一處漩渦。

溫皇亦是難得的沈默。為救她——這個理由屬實不算太好。即便當日蠱毒附體帶起情欲，在時間充足的情況下，自己於情於理都應該去找尋更加妥善的方法，而不是……

太急了。

在急什麽呢？在那之前，鳳蝶也不過是作為三途蠱的寄體養在身邊。他無端輕笑，一些梧桐葉的輪廓漂在墻壁上，搖曳著疏冷又寂寞的影。

“俏如來……”

昏暗中，他聽到自己輕若秋葉的聲音。

鳳蝶眼睫未擡，伏在主人的陰影中回應道:“妳本就知道，我併不愛他……但不應該是這樣。”

溫皇嘆一口氣:“只是覺得，如果是那樣的青年人，於妳來說會是好的歸宿。”

“妳是希望我離開嗎？妳總是明知故問，除了還珠樓，我哪有什麽——”

許是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她忽地噤了聲，一陣莫大的苦楚與恐慌湧來。這感覺與他人無關，是無法控制，莫名而來的生理性煩悶。意識到這點之後，鳳蝶重新將臉壓進枕頭，然後一只手握住溫皇:

“我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主人……主人。”

模糊的後半句悉數是無意義的囁喏。對方沒有再多的動作，只垂眸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冰涼如玉。

錯誤的，荒謬的，有悖倫常的。他這一生有太多諸如此類的定義。

良久，溫皇站起身，孔雀藍的羽扇輕輕覆了她的眼。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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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22-11-14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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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6)

3樓發表於: 2022-11-14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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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了，全亂了。九界動蕩，四海兵荒。

所幸俏如來與蒼越孤鳴聯手，珠聯璧合一線光。斷崖西風，二人共同俯瞰周邊地貌，蛇辮與佛珠一同在風中蕩開。良久，蒼狼嘆一口氣，感嘆若不是關鍵時刻相助，上一場戰爭還不知結果如何。

銀發青年搖搖頭:“也非是俏如來一人之力。王上的出手也是重要一步……啊，還有，多虧了鳳蝶姑娘的情報。”

雖不甚關註，但還珠樓與史家在數年前結下的婚約也早有耳聞。只是秦晉之好，還要加上敬稱嗎……？蒼狼心下猶疑，卻也不多揣測，點點頭道:“是了——近來怎麽不見她與妳同行？”

“說來奇怪。”俏如來輕輕皺眉，“自從上次收到情報，便再沒有鳳姑娘的消息。起初我做了最壞的打算，派人趕到還珠樓是卻還是樓主親迎，說一切安好。”

“這樣……”

絢麗的夕波起伏成海，大片橙與金的光輝隨之翻湧。黃昏龐大靜美，兩人陷入短暫的沈默，俏如來卻在這和睦又安寧的光景中隱約升起不祥的預感。

與此同時的縹緲峰比外界的各處都要寂靜。藤架上懸垂著細長的花蔓，紫色的雲霞下，身著蝴蝶長衫的少女垂頭靜坐，宛若畫卷。

侍女將托盤放在圓形石桌上，瓷碗內飄出清潤的米香，旁邊是一碟燙豆腐，一碗筍絲魚片，湯清而鮮美。鳳蝶卻臉色微變，轉忍不住別過頭嘔吐起來。只是沒能嘔出什麽東西，雙肩抽動著，透明的津液落到地上。

“哎呀，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何必強撐著出來呢？”

溫皇搖頭，身前擺著桐琴，弦音幽幽而止。

“被睏在這裏，只能到院裏走走。不然天天像妳一樣，怕是要捂到死了。”

話間埋怨之意明顯，他也沒在意，只是淡淡地笑。夕光繾綣映照下，竟也可稱得上幾分溫柔。

然而前一秒還相擁溫存，轉眼就將人囚禁——連劍都給收去了！鳳蝶氣得接連幾天說話夾槍帶棒，奈何胃裏翻江倒海，整個人又扶著花架一陣顫抖。溫皇羽扇一揚，引了一盞茶杯入手，擡手倒茶遞過去。她噤了聲，幹燥蒼白的唇貼到水面，鳥兒一般啜飲。

茶水溫熱適口，背上的安撫也體貼，外人看來，當真是纏綿又甜蜜的有情人。只是在鳳蝶的視角內，那張俊雅風流的面容永遠沈靜，覆著一道難以言喻的陰影，叫人心中生出寒意。

一只鵝黃的雀鳥點到頭頂如網的藤蔓上，烏黑的圓眼睛望著他們，發出啁啾的幾聲，不一會兒撲棱棱飛走了。

太多紛雜的碎片一一閃過:前線的戰火，與史家的婚約，是否該留的秘密，以及……

她下意識側頭看嚮主人，那對墨藍的眼眸中依舊波平無瀾，不知是早已謀劃好一切，還是根本不曾將他們之間無形的束縛歸入棋局。

鳳蝶擡起頭看著消失在雲端的剪影，心頭潮聲如雷。

到樓閣內外都換了珠簾時，初夏的氣息彌漫開來。溫皇依然做她假情假意假溫柔的主人，派人一日三餐送湯藥，對外界戰事充耳不聞，頗有遠避紅塵的姿態。

但她不能。即便無法相助，也總心生掛念，俏如來，苗王，雪山銀燕，以及更多年輕的江湖朋友。

出逃的前夜，她駕輕就熟摸回自己的劍，用重重束帶裹住腰腹，從挑著明月的檐牙一躍而下。逃往何處併沒有仔細想過，或許只是為了這一舉動的本身。

夜色垂垂寬容，叢林像張開嘴的猛獸，獸腹中的少女提劍只身獨行。離縹緲峰已經遠去一段距離，再往前行進幾裏，渡了河，便與中苗邊界相距不遠。

情報遲來，外面的世界早已不是想象中的樣子。中苗聯手，其他幾界自顧不暇，四處是奔走的人群。誠然這樣的畫面對她來說併不陌生，在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已經經歴過不少。

以前，每次自己說起這個詞時，溫皇便不加掩飾地笑: 說得像是現在很大歲數了一樣。小時候——鳳蝶大人的小時候我見過，是一只小小的，白色的繭。

或許是天運，一路併沒有遇到太多險阻。帶的幹糧足夠，水可以到附近的河畔。某個瞬間，鳳蝶覺得像是實現了小時候的某種心願，通身暢快自由。

自由。她心下一驚，正想將其在唇間加以咀嚼的時候，前方有人試探性地叫自己的名字。鳳蝶回神擡頭，是俏如來，旁邊還跟著苗王。眾人行色匆匆，明顯是在趕往什麽地方。

對方神色訝異，顯然沒料到會在此時此地相遇。率領著小隊苗兵的蒼狼卻如了然一般道，看來是太久未見，有人心下掛念——上回多謝溫皇前輩相助。

這是預設情報的送出是溫皇示意了。俏如來面色一沈，薄唇抿成一條線，說道:“妳此回出行，溫皇前輩知曉嗎？”

鳳蝶沈默半晌，目光投嚮遠處，一彎銀白的弦月正伏在如霧的雲端。

“正是睡覺的好時候呢。走吧。”

青年人便不再多言，佛珠一甩:“嗯，下回再聚，我們必須盡快離開了。前方……”

是來時的叢林。鳳蝶回過頭，恍然發覺一路的暢行併非偶然——那是密佈的毒瘴！只是自己百毒不侵，深入其中也不覺異樣。

“不可進入。”

話音一落，蒼狼率先眉頭緊鎖，警戒幻視四周。俏如來亦有感應:“情況不對。鳳蝶，妳先……”

遲了。暗影深處重重短刃帶著寒氣如雨而來，三人同時起招防住，判斷如一: 出招淩厲又變幻莫測，是身手不凡的高手。

異樣雲霧悄然飄散，鳳蝶先一步醒神:“有毒！”隨即飛腕揚袖，用更濃的紫霧將其逼退。

來人身份不明，聞言定下心計，攻勢瞬間調轉方嚮朝鳳蝶撲來，被俏如來出手擋下。毒霧散去，蒙面人招式未停，明晃晃的飛刃未曾停歇。

“繞過去，往前走。”她出劍拆招，放低聲音道，“不用擔心我。”

男子聽得清楚，笑道:“真正不用擔心麽？小丫頭，挺身而出的勇氣可嘉，只是要付出代價呀。”

“那妳可問過吾，允妳了嗎？”

聲音沈如冷鐵，又是從極高極遠處傳來:“俏如來，還不快走。”

少女一楞，停手望嚮山巔逼來的灼目鋒芒。不及回應，滿目寒光飛射如箭，金色的雄渾劍氣橫掃方圓。這感覺她太熟悉。男人捉准空隙，狠厲一擊直拍心口，手法陰毒。鳳蝶丹田中氣輪急轉，將真氣阻住大半，唇角飛紅。

被點到名的青年一秒反應過來，與蒼狼目光交錯，捉住時機速速脫身。

只是在轉身的前一秒，俏如來的目光停在鳳蝶過於明顯的小腹上。即便纏著深色護腰，只要稍加留神，還是能察覺微妙的變化。苗宮夜宴的昏厥，隱匿於還珠樓的失聯……一些灰色的記憶畫面在腦海中呼嘯而過，伴隨著漫天飛射的劍光，他莫名產生了一種奇異又荒謬的聯想。下一秒白影從天而降護在鳳蝶身前，月色大氅後銀發如波，寒潭般的回眸一瞥。

俏如來心下一驚，有什麽聲音在冥冥之中無聲炸響。

戰局已是毫無懸念。無雙劍陣逼得狠厲，幾乎是一劍封喉，余勁帶著身體往後飛釘在毒林的樹幹上。

她聽到自己呼喚的聲音，在靜夜裏宛若鬼魅。任飄渺回過頭，目光下移，看到紫裙下垂落的血珠。

來不及多思考，動作先行一步。遲來的苦痛讓鳳蝶不再遮掩，握住他的衣領，指節泛白。下一刻星天旋轉，她被抱進龐大的毒林。

黑夜的森林，有時候更像深海。中心是一只緊閉的龐大眼睛，幽深寂靜，看不到底端。森森月色下有腳步踏上草木的聲音，以及沈重的，不知道是叢林還是人的心跳。

任飄渺將她放到一棵樹下，百毒退避。

素白的綢褲被浸得通透，一股雄渾真氣匯入體內。鳳蝶心領神會，當即深吸緩吐，調息散亂的丹田。奈何腰骶酸痛難耐，額頭汗珠層層滲出。

縱然醫術通天，也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更少見鳳蝶這樣痛不欲生的神情。

她初學縹緲劍法時也時常受傷。任飄渺自知算不上什麽好師父，對女弟子也少幾分憐惜，打飛一次又一次，女孩兒倒是從未說一次痛。長劍鐺啷一聲墜地，他猛然回神，意識到一種陌生而致命的苦難正從四面八方裹挾上鳳蝶，性命搖搖欲墜，而自己無法取代，亦不可能感同身受，只知道隨時可能失去。

他無法忍受這種失去。

熟悉的感覺……在最初的那一夜也有過。

鳳蝶叫得越來越大聲，甚至可說得上淒厲。他不再猶豫，擡手點上幾處穴道，利索除去衣物，繼而一掌拍上那刃纖細單薄的脊背。上面兩道蝴蝶骨如同兩把鋒利的短劍，吻上去會有無數蝶與鳥破骨而出，振翅遠飛。

混沌的神識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宮口強烈的收縮。

血肉剝離，濕淋淋的腥臭。鳳蝶轉頭想嘔，汗水與眼淚一齊滴落，耳邊一連串咯咯輕響，半晌才意識到是自己牙齒無意識碰撞的聲音。翻紅的肉，流淌的體液，白色帶絨毛的妊娠物。生命竟是這樣易碎又不堪。

繭原來是紅色的。

兩人無聲對望，又默契別開。她從一開始就清楚這個人的所作所為，但還是在他耳邊問道:

“為什麽救我？”

任飄渺的臉沈在陰影中，聲音幹澀:“我殺了妳腹中的孩子，怎麽會覺得是在救妳？”

鳳蝶卻再沒有多余的力氣辯駁。於是他聽到的，是她昏去前最後伏在耳邊的，破碎又輕如佛煙的嘆息:

“我想要的，不是這個答案……”

七月，溫皇入世。

舊面孔齊聚一堂，最興奮的還是仟雪，驚嘆什麽風能將溫仔吹出縹緲峰。他晃著扇子笑而不答，暗裏感慨自己還是不習慣混在一幹正道棟梁裏。

喧嘩的海潮中有人問，鳳蝶呢？

他神色未變，卻註意到瞥來視線的俏如來，道:“今日不會來了。”

不會來，自然有個中緣由。聚會尾聲，人潮散去，邁往還珠樓的腳步莫名變得緩慢。

然而還未進樓，高處欄桿後的剪影先入眼簾。他停了手中扇:“唉呀，這是要跳樓嗎？”

常被說無聊，如今看來連這點也學了個透徹。溫皇看著她踮在檐牙，挽了個劍花後借力輕輕一點，箭矢般激射過來。

“嗯，看來恢復得不錯。”

從容側頭，狂風近身時二指夾住錚錚寶劍，

“就是劍使得退步了。”

鳳蝶冷哼一聲:“聽聞妳終於走下山去了——是怎樣？太寂寞嗎？”

“是妳關心，我才費心。還是說，這樣的答案，也不是妳要的嗎，鳳蝶大人？”

夜明如海，輕紗翻飛。狂亂的秩序糾纏在彼此之間，微妙的平衡。兩人對望一眼，在不同的眼眸中看見同樣的自己。

——不必再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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