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琅琊文庫 上邪（龍劍） byだ荊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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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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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05-03-23 17:10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上邪（龍劍） byだ荊橘

授權書@@

喔好～那我授權給阿翠仔轉載自己的龍劍文=V=

醬紫可以嗎～@@

上邪

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那一日，一身素白的修道者突然來到久不踏足的繁華宅邸。見到這抹白色身影，他當時的喜悅遠遠勝過了早先的埋怨，華麗的金口雖依舊吐嘈滿滿，但仍然掩飾不了心底的那絲雀躍。

那薄情之人，並不時常來往，即使兩人的居所如此之近，他卻更偏愛那三角亭，疏樓西風對那人說來，倒像是昂貴的客棧，一旦踏入就要支付一筆不小的費用——對窮酸又吝嗇的修道之人而言，那自然是能免則免，敬謝不敏的了。

所以他也從不勉強那人，至多不過就是自己多跑幾次豁然之境罷了。

待侍女送上茶水與精緻的點心，他才想開口問起『好友』今日怎會有心來訪，那人卻搶先一步，手中拂塵輕甩一記，向來無波無浪的眼睛微的閉合。

『吾將遠行——歸期不定。』

他有了片刻的遲疑，最後仍然將自己的情緒很完美的隱藏在富麗華美的涼扇之下，唇畔的笑，有些冷了。

『那就祝汝、一路順風。』

＊＊＊＊＊＊＊＊＊＊＊＊＊＊＊＊＊＊＊＊＊＊＊

儒門天下，傳聞中儒教的第一組織，今天出現了一個少見的貴客。

「嗯？」

經過花園的少年看到一抹陌生的身影走過，而那些向來仗勢欺人的守衛們竟對他露出了恭敬的神情，全然沒了平時的惡相。

一時好奇，少年拉扯了下身旁的同伴，手指指向那遠去的身影，「那個人是誰？」

「喂！」少年右畔的另一人迅速拉過他的手，壓在身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確定周圍沒人後，他稍緩口氣，將聲音壓到最低，才道：「你不要小命啦，連龍首都敢指。」

龍、首？

少年眨眨漆黑的眼眸，一臉的似懂非懂，而他左畔的那人則歎口氣，手掌拍拍少年的肩膀，以一副無奈的口吻輕聲道：「儒門天下的——龍首。」

儒門天下的龍首——直到將這七字全數融入腦海中，少年終於恍然大悟，但他的反應卻不像其它人那般恐懼，只是經不住好奇，抿著嘴，清澈的黑眸再度望向那即將離開庭院的華麗身影。

他成為儒門天下的門生也有六年了，但卻是頭一回見到『龍首』——

「我是第一次見到龍首耶……好年輕。你們都見過他了嗎？所以才知道他就是龍首……」

「沒有。」

左側的少年挑挑眉，似乎有些不耐，而右側的少年則瞥了瞥嘴，將他拉到一旁的偏僻處，「在這個儒門天下，誰都知道只有龍首的穿戴最為華麗，更何況他身後還有那把紫龍寶劍。也只有你這個迷糊鬼記不住先生的話。」

「……」什麼嘛！

他發誓，絕對不會與『龍首』什麼的扯上關係！

疏樓龍宿有一個習慣。當然並非所有人都知道他這個習慣，除非是親近之人——在這個偌大的儒門天下，也只有一人有資格稱得上龍首的朋友，且關係甚好，可謂至友。

景中月甫進書房，便看見了那張熟悉卻久日不見的臉孔。不變的華麗衣著與打扮，從來高人一等的氣質與氣勢，疏樓龍宿向來是眾人眼中的焦點。昔日的好友兼同窗，如今已然成了高高在上的儒門龍首。

不由得感歎著人生變化無常，景中月也知曉向來甚少出現在儒門天下中的這一位今日會興起前來，一定是——壞習慣又來了。

疏樓西風雖富麗堂皇、日夜點燈，但獨自一人畢竟難耐寂寥，而那似仙境一般的豁然之境……想必主人又不知雲遊到哪裡去了，前去拜訪的某人撲了一場空，自然是失望而歸，索性來此解悶。

「怎麼，豁然之境又將你拒之門外了？」景中月微笑著關上書房的門，然後為面容平靜的友人倒上一杯茶，同時在他身旁坐下，細細觀察著這個許久不見的朋友。

作為儒門天下的龍首，龍宿的責任該是重大的，但他卻像是一個沒事人那般，很少過問組織的事情，當然一年能見到這位龍首的次數更是寥寥可數，除了六年一度的儒門盛會之外，龍宿幾乎從不來往儒門天下。

他有他的疏樓西風，還有那充滿趣味的豁然之境，儒門天下對這人而言，並不算什麼。

「耶，汝看吾的模樣像是被拒絕的失落人嗎？」龍宿倒不客氣，逕自拿起茶杯細品一口，迷人的笑容閃過一抹詭色，他雖隱藏的很好，但仍被細心的景中月收入眼底，記入心間。

「看來……喝慣了劍子前輩泡的茶，你已經不屑我那雙粗手下的茶品了。」

「呵呵，中月汝千萬不可妄自菲薄。」龍宿放下手中的茶杯，另一手的華扇巧妙的劃過唇畔，掩蓋住了那抹涼涼的笑意，「汝與劍子皆是吾疏樓龍宿的好友，於吾而言，你們是相同的。」

「話不要說的太滿。我與劍子仙跡在你的心中，各自是多少份量，鄙人還是頗有自知之明的。」景中月收回原本投放於龍宿身上的目光，在他開口之前，便搶先將話題轉移了方向。

「劍子前輩這回外出去向何處，又何時歸來？」

這三百年來，龍宿會偶爾回到儒門天下的原因，除去公務之外便只因那喜好遊樂山水間、結識趣味友人的修道者的遠行，短則幾月，長則數年，道者只是隨心而動，從不被束縛。

景中月明白，對華麗的友人而言，那素潔的道者是這世間最為微妙的存在。兩人的關係無法用任何一項言語道清，也無法將他們之間那份情感歸類在這世間任何一種感情之上。

常有人說，修道是為了成仙。在景中月的眼中，那曾經有過幾面之緣的修道者確有與眾不同的『仙氣』，所謂『一塵不染』便是他這樣的境界吧。

而身畔這位友人——看似相離的兩道軌跡卻總是糾纏不休，在軌跡的源頭與盡頭，似乎有一個結將這兩人緊緊聯繫在一起，即使有心人的故意阻撓，卻還是無法將他們之間的聯繫扯斷。

收回心思，景中月這才注意到龍宿正用頗為奇妙的眼神望向自己，眼底飄過一絲冷然。

「歸期未定。」

華麗的男人冷笑出聲，倒也聽不出他曾有過哪些情緒。疏樓龍宿的極端正表現在此，他雖不像那道人喜好嚴肅的欲蓋彌彰，但也不會輕易讓人看出自己的情緒，感情甚為深沉。

「喔……所以你便消沈的回來這儒門天下打發等待的時間了？」

一抹弧度漸漸浮上了景中月的嘴角，靠在桌上的細長手指支撐起下顎，儒門天下三監司之一的禮監司此刻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昔日的同窗好友。

「這話說得甚是糟糕。不中聽也就罷了，還暗帶嘲諷，龍宿啊龍宿，汝做人真是失敗，走了一個整日與汝爭峰相對的劍子，又來了一個滿口胡言亂語的景中月，唉，可歎可悲！」

這種口吻——景中月瞇起眼睛，神情不再散漫，「龍宿，沒想到你將劍子前輩的口吻學的很像嘛。」

「有嗎？」龍宿不答反問道，笑意濃濃。

「——好吧，我收回剛才失禮之言。那請問龍首大人回到儒門天下有何貴幹？」

「吾聽說三監司之一出了意外。」話語落下的同時，男人的神情也隨之變化了。

這時的龍宿，已然是萬萬人之上，堂堂的儒門龍首，其威嚴令人不寒而慄，那爍金的瞳孔透露著讓人難以抗拒的凌厲氣勢，他的唇畔雖蕩漾起一抹笑意，但卻著實迫人恐懼，即使是身為好友的景中月亦被震撼的無法言語，只能暗自吸氣，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適應龍宿的變化。

「是，樂監司卓又揚三日前失蹤了。」

「喔？怎麼不見有人來報，吾可不記得從儒門天下至疏樓西風需要用到三日的路程哪！」

「龍宿……」景中月知道他已生氣。樂監司失蹤是何等大事，而龍宿身為儒門龍首卻是最後知曉的那人，想當然而，他的怒氣可以想見，也是理所應當。

「喚吾龍首。」龍宿不耐煩的站起身來，推開窗戶看向窗外來來往往的儒員儒生，偌大的儒門天下中，究竟有幾人是可以信賴又有幾人是能夠委以重任？

「龍首——請息怒。」

景中月也站起身來，來到龍宿身旁，不論是口吻亦或著神情都有了相當的變化。在這一刻，兩人關係就只是儒門天下的龍首與三監司之一的禮監司。

「息怒？哈，你們的眼中還有吾這個龍首？」

「只因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儒員們一時失了方向，加之龍首甚少過問儒門天下的事情，我們便決定仔細調查，有了結果之後再呈報給您。」

「喔——如此說來，吾還要多謝你們的好心了，為吾分擔憂愁，真是讓吾感動備至哪。」

龍宿一句滿是譏諷的話脫口而出，對他而言，景中月雖是至友，但仍是他的部下，仍然應該擔負起相應的責任。

景中月自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也不吭聲反駁，只是站在一旁等待龍宿再度開口。

窗外的門生走過一個又一個，龍宿沉默不語，心有所思。

半晌之後，他終於回神，看向那旁的景中月。

「中月，將這件事徹底調查清楚，決不可放過任何一絲線索！吾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尋回卓又揚，不論生死！」

少年有個很有趣的名字：魚游水。

據說在他誕生之日，曾有一儒生敲響他家的門。在這全村井水乾旱之際，他的父母竟用家中僅存的水舀了一勺，救活了儒生的性命。

儒生無以為抱，便為甫出生的自己題名：魚游水。希望懷中的嬰孩也像在水中歡游的魚兒那般，快樂又自由。

後來父母將他送進了儒門天下，一待就是六年。過了這一年，他就滿十七了。

「小魚，聽說龍首這次會在儒門天下住上好一段時間，看來是為了樂監司失蹤之事了。」躺在一旁卻睡不著的花伴月推推魚游水，同時也驚醒了另一側的雁穿雲。

「好吵，明日還有早課，想被先生叫起來背書的就別睡了。」

「穿雲你好囉嗦！小老頭一個。」決定不理會雁穿雲的白眼，花伴月再推了推沒給他反應的魚游水，「小魚你說，我們還有機會見到龍首嗎？我聽說他在儒門天下的這段時間，需要一個年輕的門生隨身服侍，不知道哪個人那麼幸運被選中。」

「……反正不會是你我三人，快睡！」

「去，穿雲你就會打擊我，睡就睡！晚安！」

當一切回歸平靜之後，少年終於睜開眼睛，眼前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一樣事物。

在睡著前，他的口中不停喃喃自語著同一句話。

不要讓我跟龍首扯上關係——

只可惜，事與願違。

當少年跨進書房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走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華麗的擺設，華麗的男人，眼前的一切儘是華麗，他不敢相信這就是龍首的房間——金璧輝煌、燦爛奪目，簡直就是一座豪華的宮殿。

少年呆呆的看著眼前所見一切，就連男人的靠近都不曾察覺。

「嚇到了？」

「嗯——啊……龍首！」魚游水低呼一聲，作勢朝後退了一步，險些被門坎絆倒，幸好龍宿輕輕一拉，讓他立在原地，終不至於難堪。

「吾很可怕？」

「不、不是的，我只是太緊張了……」少年說罷低下頭，刷紅了整片面頰。

「緊張皆因恐懼而起。不過吾可不像某人一樣，終日緊鎖班門，汝又怎會被吾嚇到……哎呀呀，一定是那位好友的嚴肅之氣傳染於吾，這倒是令人傷腦筋的一件事哪。」

唔？一時之間，少年並未明白龍首所言，只能傻傻的低著頭，看著地面，儒門龍首對於眾多門生而言，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存在，即使是六年一度的儒門盛會，能見到龍首的只有上層輔助者。

而他現在竟與龍首同處一室——瞬時，少年有一種被命運捉弄的無力感。

正在少年苦惱的當口，高高在上的龍宿卻早已飄遠了心思。

那無情之人總愛說他年紀不小了卻還是玩心未泯，因為強詞奪理是孩童的專利，而逗人以供自己玩樂更是老頑童才會做的事兒，想他身為儒教第一組織層的龍首竟也似個孩子，閒來無事便與自己逗嘴吐嘈——當然了，兩人皆不厭其煩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知那人現在去往了何處，遇到怎樣趣味的事情，也許他又會有一場奇遇，又結識了那些深山老林中的怪人。

龍宿是瞭解劍子的，亦如同劍子對他的瞭解，所以那日，那人才會如此乾脆的、說出那句『歸期不定』，他也知道自己一人在偌大的疏樓西風是何等的無聊——若不是有這位好友、有豁然之境的仙氣相伴，那樣無趣的人生不如早早了斷的好。

『欲擒故縱的劍子與甘心被拐的龍宿。』

這句話，他曾贈與白髮道者，而那人的反應亦在意料之內。

『耶，好友你將話說反了。該是窮追不捨的龍宿與無可奈何的劍子才對啊！』

……所以說，劍子仙跡果然是天下無雙的小氣，能令他吃虧者，世上難尋矣。

稍一定神，龍宿將心思拉回，這才注意到面前的少年居然還低著頭看著地面，那神情確是一副『請欺負我』的模樣。

不過龍宿也無心捉弄，他知道自己在儒門天下並不會逗留太久的時日，待樂監司一事解決後便回到疏樓西風，繼續他獨自一人的瀟灑生活。

只是那時，不知雙岔路的另一端，那塊清靜的仙境是否還是那般冷清，而那抹素白的身影也不知何時歸來，徒留來訪者華麗的歎息。

沒有那人的豁然之境，只剩下那片幽冥與靜寂。

這樣想著，龍宿再度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察覺到四周氣息的變化，少年不安的抬起頭，卻看到那雙漂亮的無法形容的金色眼眸中，閃爍著深沉的光芒。

＊＊＊＊＊＊＊＊＊＊＊＊＊＊＊＊＊＊＊＊＊＊＊

老實說，對於卓又揚這個人，景中月並沒有多大印象。

兩人雖同為三監司之一，但平日裡卻甚少有所接觸，若非公事，三監司決不私下會面，也不曾有多餘的交往。對景中月而言，與其它兩人不過是同僚關係，連朋友都稱不上。

所以對於卓又揚的無故失蹤，兩人並不在意，只認為他不過是外出辦事，過幾日便會歸來，但十多天過去了，仍不見他的蹤影，才想至疏樓西風報告，龍宿便出現了，這才開始調查此事。

事情發生前，似乎就有了某些徵兆——

景中月微一皺眉，細細回想道。在卓又揚失蹤的三天前，曾有人見到一美公子來到儒門天下找尋他，兩人不知談了什麼，最後那美公子竟甩了一巴掌之後離去；而此後的三天，卓又揚神情恍惚，不論做什麼都心不在焉。

那時景中月便察覺到了異樣，只是兩人平日毫無交情，所以即使在意也不願管轄。

那麼說，卓又揚的失蹤，該與那忽然出現的美公子有所關聯了。

身為儒門禮監司，景中月知道自己不該如此魯莽就做下判斷，不過這一感覺卻異常敲擊著心門，所以在藏書閣翻閱了卓又揚的家世之後，她決定親自遠行，也許會有一番想不到的收穫——強烈的第六感如此叫囂著，令她無法忽視。

第二日，景中月在告知龍宿這一決定後，一人獨自上路。

前路漫漫，儒門天下禮監司緩步前行著。

一路上，她的心思並不平靜，許是早年的儒門醜聞令人不安，又或許是因為臨行前龍宿那一眼太過詭異，似乎隱藏著某種暗示。

她想不透也猜不著，一切只能等遠行歸來之後再作考慮。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卓又揚，在儒門天下大會舉行之前，三監司的責任是重大的。

這樣思慮著，景中月又走了一段路，當她察覺之時，已來到一陌生的村落，沿路儘是純樸的農民。

這讓她記起了幾百年前，當自己還是一個平凡的農民之女，也曾經與他們一樣，終日在田間忙碌。

令人懷念的氣息，令人懷念的吆喝聲。

雖然有心逗留卻無法任性，所以她只能繼續前行，直到一抹眼熟身影進入她的眼界——

那是——？！

當白衣的道者將那斟滿香茶的茶杯放在景中月面前時，她愣了一下，似乎是在遲疑自己所看到的。

她曾聽聞道教的劍子仙跡是一個決不會讓自己吃虧的人，能讓他親手泡茶者，在這世上為數甚少，除去儒門龍首之外，大抵上就只有那位修行之路不由分說的佛者了。

「嗯？看你這神情，難道是懷疑我在茶中下藥不成？」

道者一攏眉，看上去是滿臉的嚴肅，不過景中月並沒有遺漏他唇畔那抹淡淡的笑意，她的腦中忽然浮現出四個字：物以類聚。無怪乎龍宿與他能有那麼深的交情，兩人的關係果然是自己望塵莫及的。

「非也。我只是猜不透，前輩為何會知道我的名字。」

方纔，就在自己即將開口之際，道者忽然先行喚了她的名字。這一點令景中月十分不解，她的確是見過劍子幾回，但那時她還只是儒門天下的眾門生之一，跟隨在前任龍首同時是她師父的身邊修行，按理說來，劍子對她絕不可能有印象，但今日看來，那只是自己的自以為是罷了。

「問的如此直接——龍宿口中的『景中月』果然是豪爽女子，難怪他如此看中於你，每回對弈總不忘在我耳畔提到他每每輸給中月之事。」

原來如此——

「……是我失禮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收回自己的目光，景中月握起茶杯，淺淺的品嚐了一口，那雙頗具神采的黑眸從上而下再度望了眼前的道者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了些微的變化。

「前輩的手藝果然是天下無雙，景中日甘拜下風。」

「哦？此話怎講。」

「儒門天下的龍首，對茶藝自有一番心得。能得到他的讚美可不容易。」

同樣是一句暗示之言，景中月再飲口茶，便放下了茶杯，她早聽說劍子仙跡是一位『風趣』之人，今日她定要好好『討教』一下。

「耶，吾是粗人，哪能比得過姑娘的纖纖玉手泡出來的香茶，貴派的龍首定是舌頭打結才會說出如此顛倒黑白之言。」修道者一派悠然，手中拂塵輕輕一揮，桌上的茶壺與茶杯便消失了蹤影。

見他這樣四兩撥千斤的響應，景中月倒不失望，當然也無雀躍之情，平心而論，她對劍子的好感僅只於龍宿口中的『好友』，當然，厭惡感也是因為同樣的那句『劍子好友』。

『劍子仙跡』是好友，那麼她『景中月』呢？對『疏樓龍宿』而言，她究竟算什麼？同僚還是部下？難道她就無法成為他的『至友』嗎？

「前輩果然如傳聞所言，是充滿趣味的人。」

「有嗎？吾記得吾是嚴肅不阿的代名詞啊。哎呀呀，一定是龍宿灌輸你太多謬論，毀吾清譽。這下吾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修道之人一臉的無奈兼痛心的神情，不知為何看在景中月的眼中，竟有一絲的厭煩，她知道自己無法真正喜歡上這個人，也知道那皆因自己的私心之故。即使她身著男裝，個性也如男子那般豪爽，但依然改變不了她是女子這一事實。

世上有一種感情，叫『嫉妒』。

「前輩何必自謙，能得龍首欣賞且願意與之深入交往之人，必有其過人之處。據我所知，『三尺秋水塵不染，天下無雙』這句話可是在形容你背後的古塵哪！」

景中月毫不示弱，直直的瞪了回去，那眼神不再遮遮掩掩，而是露骨的厭惡之情。

——真是好沉重的埋怨。

察覺到景中月氣息的變化，道者依然平靜，對於她的心情，他不可說是毫無只覺，但若是所有響應——又顯得可笑了。

龍宿惹出來的事自然該是有他自個兒解決了，而自己在這場莫名而來的麻煩中究竟扮演怎樣的角色……似乎都不合適。他不會干涉龍宿，當然也不會讓龍宿來干涉自己。

不過諸如推人下水、踢人入地獄這等趣味之事，他還是很有興趣的。

「哎，與價值連城的『紫龍』相比，『古塵』實在是寒酸又古舊，吾只是不忍讓它再飽經風霜罷了，沒想到卻令世人誤會如此之深，看來吾還是乖乖躲回豁然之境，從此再不踏足江湖，也給自己省下不必要的麻煩。」

道者的這番話，他平靜的神情，都透露著一股深沉之意，景中月不明白他究竟想說什麼，但她卻清楚那是對自己的暗示，也或許修道之人已察覺了她那份負面的情感。

「前輩嚴肅的欲蓋彌彰的本事，確實高明。無怪乎龍宿對你讚不絕口、念念不忘，連偌大的儒門天下都比不上前輩的豁然之境！」

「喔——這種話……不愧是龍宿的好友，就連口吻都如出一轍。」

「呵，我怎麼能與前輩相比，對龍首而言，世上惟有『劍子仙跡』才是他認同的至友。」

哈！

劍子一聲乾笑，手中拂塵又是一揮，一陣飄渺之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拂過景中月因激動而呈現異樣紅潤的面頰，竟漸漸的平復了她的情緒。

「我一時失言，讓前輩見笑了。」景中月微一垂眸，收回了過於外露的情緒。不論她對劍子有何等的不滿，他都是道教高人。

「真心話，何來失言之說。」劍子淡泊笑之，話語中不見絲毫怒意，但也找尋不到其它情緒，他就像是一潭深沉的池水，即使你用力丟下一顆石子，也只能蕩漾出一片的圓暈而已。

「這世間早已不似過去那般和諧，人心亦不單純。像你這樣真性情的女子已不多見，龍宿該好好珍惜才是。」

最後那句，令景中月一驚，她早知道者非簡單人物，沒想到這麼簡單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前輩真是愛說笑。對龍首而言，儒門天下才是真正該珍惜之物，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部下，只求能為龍首為儒門天下盡心盡責，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是她的真心話，亦是她對道者的告白，私情並非絕對，也非最重要之事，在談感情之前，她只希望龍宿能將儒門天下擺在第一位。

不過看來——那是不可能的了。

劍子仙跡的魅力，她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也多少明白了龍宿為何會被他深深吸引而無法自拔了。

「哎呀！」

聽到景中月的告白，道者不以為然的搖搖頭，聲音卻透露著一股不尋常、或者說令人無法反駁的震撼力。

「年輕人整天將那個不吉利的字擺在嘴上，實不可取。語言同樣具有束縛的作用，不該脫口之言還是收回吧。童言無忌，相信上蒼不會怪罪你的無心戲說。再者——龍宿也不會希望你的胡言亂語成真。」

「……為什麼、你那麼有自信，對他瞭解如此之深。」

「唔……」一聲刻意托長的尾音，劍子撫額做出苦惱的模樣，半刻之後終於開口：「這嘛，大概就是吾與他之間牽扯不清的孽緣吧。」

「……很強詞奪理的說辭。」

「呵，好說了。」

終於，兩人的話題不再拘泥龍宿身上，談及對儒道兩派的共同點與差異性，談及天南地北各式各樣的話題，景中月只覺的自己越來越崇拜眼前之人了。

劍子學識淵博，論點獨到，他的許多觀點都是景中月未曾嘗試去理解的，今日一番交流，讓她大大見識到了這位『前輩』的獨特之處，難怪無論是前任龍首還是現任的龍宿都對他讚不絕口。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一步步走向新的起點。

當景中月注意之時，已是第二日的晌午，兩人竟無所顧忌的暢談了一整晚！在驚訝之餘，她也想起正事待辦，雖覺可惜但卻不得不與道者告別。

「如有機會，晚輩定再次討教。」她起身便準備離去。

「你可去豁然之境找我。」劍子同樣起身，拂塵一揮，房門便隨之敞開，一陣清馨之氣吹進房中，漸漸吹散了這一夜的氣息。

「亦或者，我也可在疏樓西風找到前輩。」

臨行前，景中月仍忍不住多此一問，她始終放不下心中那份複雜的情感。

「嗯，好問題。不過吾的答案你未必會滿意。」

道者的坦然倒令景中月遲疑了一下，這時，她又記起了龍宿那頗為奇妙的一眼，想到他回到儒門天下時的惆悵神情，她終究還是將心底的疑惑問出了口。

「前輩——你……你為何會在選擇龍宿之後，又將他一人拋下，獨守寂寥的十里宮燈。你可知，在靜寂無人的豁然之境等待規歸期不定的你，他是多——」

「多寂寞是嗎？」道者面色平寧的打斷了她激動的話語，在那張端肅的臉上找不到任何情緒的痕跡，景中月知道，他與龍宿同樣是將自我感情收放自如的人。

「既然你知道他的寂寞，那麼為何要選擇忽視？」景中月緊追不放，她的眼神緊緊盯著面無表情的道者，那是想要將他看穿一般的犀利眼神。

「吾不知道。」

「劍子仙跡你——！」

「龍宿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亦有自己的想法與作風。你認為堂堂的儒門龍首會需要他人的同情與施捨嗎？或者，你認為失去了『劍子仙跡』，『疏樓龍宿』便無法獨活？喔，我明白了——原來對你而言，他不過是這樣一個膚淺的存在。」

「當然不是！」明知這是劍子所設下的陷阱，景中月仍義無反顧的往裡跳，明知自己的身份無權干涉這兩人之間的事情，但她依然無法控制。

心情、感情，就像是破堤而來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龍宿的存在是誰都無法取代的，他是儒門天下最重要的龍首，亦是我景中月最親密的至友。」

「呵。」一聲輕笑，劍子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既然如此，那你何必用自己的想法將他束縛起來。龍宿是何等極端之人，你我都瞭解。他在儒門天下的手段你也比我更為清楚明白，如此非常之人，又豈會簡單讓人看清他的情緒？」

「可是……」

「我與龍宿相識不過百年，而你與他卻更早結識。我尚明瞭這點，你卻參不透，最終自以為是的將他束縛在你的想法中。哎呀呀，難道儒門之人都愛你這樣傷春悲秋不成？那不如早早來我道門，既可修身亦可修心，成仙之日不遠矣。」

這人——果然是令人猜不透！

直到這時，景中月終於明白龍宿常說「嚴肅的欲蓋彌彰」究竟是指誰了：除了眼前之人，試問天下還有誰更合適這樣的形容。

「……我依然無法理解，前輩究竟是用哪種心態去面對龍宿的。」

「嗯～終有一日，你會找到答案。」

道者響應這聲之後，望向門外行走的路人，他收回先前的表情，瞬間又是一張嚴肅的臉孔，讓人無法猜透他究竟哪個神情是真，哪個是虛。

「走吧，你我各有目的地，在此逗留一夜休憩，足矣。待他日有緣，希望再有機會與你徹夜暢談。」

「……」景中月望著道者，似乎還想說什麼。

「呵，直言吧。劍子仙跡就好人做到底，再回答你最後一個問題。」

「那就……失禮了——對前輩而言，你與龍宿的關係，究竟——該如何定義。」

他們是朋友，是對手，更是但那僅僅是世人所見，景中月想明白的是，在『劍子仙跡』的心中，『疏樓龍宿』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聽聞她這一句，道者腳下挪移，朝門外越走越近。

「這嘛——就要借用某位佛門大師的贈言了：是緣多不過，是孽斬不斷。」

所以——這世間的確是需要佛牒斬孽，不由分說的。

＊＊＊＊＊＊＊＊＊＊＊＊＊＊＊＊＊＊＊＊＊＊＊

魚游水捧著厚厚的一迭上等宣紙忙碌的來回奔跑著。那是龍首目前交待給他的唯一任務，簡單而令他好奇滿滿的差事。

他曾聽說，這一任的儒門龍首不論是相貌還是才華以及武學天賦皆在所有前任之上。也因此，少年對這位相貌非凡，氣質優雅且凜然兼備的前輩、龍首十分仰慕——該怎麼說呢，在尚未接觸之前，他對這一位並不抱有太大的感想，只覺得這人穿著華麗、思維怪異，與儒門天下中其它人有很大的差異。

不過幾日的跟隨，卻讓少年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大大的錯了，錯的離譜，錯的讓他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龍首不愧是儒門天下第一人，行事果斷而效率卓越，在三監司缺少兩人的情況下他卻將這整個儒門天下管理的井井有條，讓每個人獨立自主的擁有自己的生活空間，卻又不允許他們有任何越過雷池的行為，可謂民主而又獨裁。

這並不是多麼特別的管理方式，但少年卻是頭一回見到門生們如此井然和睦的相處，在此之前，儒門天下內儘是勾心鬥角，滿目的日月交食。

也因此使得少年在一夜之間，對龍首產生了極大的崇拜感——當然，要加上『盲目』這個前提。

總之，對魚游水而言，疏樓龍宿已經成了他心目中最厲害最崇拜的先天了。

抱著一迭宣紙踏入龍首富麗堂皇的書房，入目第一眼少年便看到了男人華麗的背影，他正俯身於桌前，不知寫著什麼。

「龍首，我將宣紙拿來了。」

「放在一旁即可。」

龍宿並未抬頭，但他儒雅的聲音卻清晰的傳入了少年的耳畔，他莫名的一陣激動。在將懷中的宣紙放下之後，少年小心翼翼就差提起腳尖走到男人的身旁，膽怯的探出半個腦袋，卻不敢望向桌面。

「何事？」

「呃——那個、我失禮了！」說罷，少年就退開身準備離去，誰料卻被男人的大掌一把拎回。這回他名正言順的站在了男人的身旁。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既然想看，那就光明正大的看吧。」

男人朝後退了一步，少年終於看清楚桌上那張宣紙上寫著、哦，是畫著什麼了。

那是一副風景畫。在鳥語花香的山林間豎立著一座涼亭，涼亭上掛著一盞白色的圓燈籠，看似突兀卻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嚮往，如此豁然而又簡單的生活，令人不覺想到『仙境』二字。

還有那站在亭外，仰望天空的白衣仙人。因為男人只畫了仙人的背影，所以少年無法知曉他的長相，但那飛揚在風中的蒼白長髮，那身素白長袍，那與長髮同樣飛舞於風間的長袖卻將這人的氣質完全呈現在世人眼前。

不知為何，少年想到了「不染凡塵」這四個字。

「汝看到了什麼？」看著少年沉迷的眼神，龍宿俊美的臉上那兩朵迷人的酒窩逐漸加深，他拿過一旁的毛筆，放在了少年的面前，「來，給這幅畫題字吧。」

「咦咦咦咦咦——？」一瞬間，少年睜大了那雙清澈的黑眸，神情中滿是不可思議，「龍首，這——」雖然他很笨很遲鈍沒錯，但是龍首這樣捉弄他也太過分了吧。（泣）

「哎呀！汝以為吾在捉弄汝嗎？」男人一臉的無辜，可口吻卻更加不容抗議了，「將汝心中所想之言寫下吧，寫的不好吾亦不會怪罪。」

少年原本還有疑慮，但龍首堅持的神情卻讓他不得不妥協。在深深吸進一口大氣再長長吐出之後，他終於提起筆，閉上眼睛，腦中緩緩的浮現出了一種思緒。

白首望凡塵，忘卻天涯

清風拂山水，浮遊人間

落筆，是簡單的兩句，再抬起頭，入目的便是男人深邃的笑容。

眨眨眼眸，少年露出了擔心的眼神，在堂堂儒門天下最高龍首的面前，他的修為實在是不堪入目。

「龍首？」

少年怯怯的輕聲一喚，男人並未響應，只是拿起那只筆，又在畫上，在少年所提之字的相對之處又加上兩句。

三尺秋水斬無私，無情乎，郎心如鐵

天下無雙絕情人，劍子也，誰與爭鋒

這是——看到這樣兩行字出現在畫紙上，少年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他不明白男人這麼做的原因在哪裡，好好的一副畫就這樣被不和諧的詩句破壞了，他覺得十分可惜。

少年惋惜的眼神被男人盡收眼底。他不動聲色，手中的筆在畫中白衣人的身後添上一筆，這時，少年的眼睛張大了，原本緊閉的嘴唇也誇張的張開，一聲驚歎脫口而出。

「啊！」龍首的這一筆正是白衣人的寶劍，『三尺秋水』指的便是這突如其來的一筆。

「此劍名曰『古塵』，乃是一把從不出世的寶劍。」

龍宿的解釋解開了少年心中一半的疑惑，但另一半仍需釋疑，「龍首認得畫中的白衣人嗎？」

察覺到自己問的失禮了，魚游水驀地低下頭，心中暗自責備自己太過放肆，龍首畢竟是龍首，儒門天下萬萬人之上的鼎峰，自己怎麼可以這樣肆無忌憚？

正當他自我埋怨之際，男人華麗的儒音響起了，帶著一絲刻意的嘲諷。

「唉！汝認為吾該認識這等『閒』人嗎？整天只知與好友爭峰相對，不事生產。汝進一寸，他還一丈，真真是天下無雙寒酸小氣之人，虧他所住居所名為『豁然之境』，為人卻斤斤計較，實在是名不副實哪。」

原來這座仙山名叫『豁然之境』。

魚游水再度瞥了眼畫上的山水，確有『豁然』的意味。

「那、這位仙人究竟是……？」少年旺盛的好奇之心還是戰勝了心底的恐懼，他壯著膽子，決定打破沙鍋問到底。

「耶？汝對他產生了興趣。」男人一挑眉，倒不似責備的口吻。

「——」這個時候不說話裝無辜是最佳的對應方式。

「汝稱他『仙人』哪……也沒錯，修道本就為成仙。不過他若是做了天上的神仙，那人間豈不禍事連連。魔王降世也不過如此。」

華麗的男人搖擺手中涼扇，姿態是風流又倜儻，神情是瀟灑又自如，他宛如天神親手打造的一件精緻華貴的藝術品，一舉一動都散發出奪人心魄的魅力，少年望著這相貌、氣質、才略、身份皆高人一等的男人，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一聲暗歎。

這就是『先天』嗎？原來真與凡人有著那麼大的差別。

「歎氣是為這『仙人』還是為吾這凡夫俗子？」

「龍首怎是凡人。龍首也是『仙』啊，先天人不是嗎？」魚游水想也沒想，托口道。

「嗯——？」尾音稍長，龍宿瞇起眼，凝目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忽然之間，他做下了決定。

「景中月回來後，汝就跟隨在她左右吧。」

對於一顆尚未發芽的種子，他——很有興趣，看著它如何發芽，如何成長，如何——開、花、結、果。

＊＊＊＊＊＊＊＊＊＊＊＊＊＊＊＊＊＊＊＊＊＊＊

花去了三日的功夫，景中月終於到達此行的目的地：卓又揚的家鄉。

根據儒門天下數據的記載，卓又揚從小在富豪人家長大，原本是當地頗有名望的家族繼承人。但不知為何在兩百年前的某一日，他的親爹突然將他送到儒門天下，同時宣佈與他斷絕來往。

此後兩百年，卓又揚從不向人提起自己的身世與家世，也從不回家省親，在儒門天下內，知道他原為富家子弟且家在此地的人，極為少數。

景中月繼續走著，她知曉在這個平凡的城鎮裡，一個活了兩百多年的男人早該被人遺忘，但她仍抱著僥倖的心態敲響了卓府的門。

前來應門的是一位老太，論長相竟與失蹤了的卓又揚有幾分相似。

在解釋自己的身份之後，景中月便從老人的口中得知，原來她是卓又揚胞姐的孫女，難怪與那男人相貌相仿。

「那、卓又揚現在在哪裡？」儒門大會即將舉行，屆時三監司務必在旁協助儒門龍首主持大局，所以她必須將失蹤的樂監司帶回。

當然，前提是卓又揚的失蹤乃是他自己所造成的——在儒門天下內，對三監司乃至龍首一職虎視眈眈的不懷好意者，大有人在。倘若卓又揚的失蹤是有心人士的刻意行為，那事情又將複雜。

「啊……」老人緩緩張嘴，頓了一下才道：「他大概在擺放……祖宗排尾的……禮堂裡。」一句話她卻說的如此艱難。景中月再看向她的穿著，樸素——不，甚至是簡陋的，完全不像富貴人家的子女。

初來此地景中月便向他人詢問過卓家現在的情況，從眾人口中聽到結論只有二字：落魄。

自兩百年前，卓家的主人將卓又揚送進儒門天下之後，卓家便逐漸開始衰敗，不論是生意還是家族內部的糾紛都顯不濟，最終在三十年之後被人奪去了家財，只留下這座宅邸與死守在裡面的人們。

景中月的思緒止於此，她跟著老人緩步走向禮堂，一路上在心底準備著見面之後該說的台詞，畢竟兩人並不親密，卓又揚又是個性含蓄之人，若說得過分了，可是會傷害他的自尊心哪。

因為老人腳程慢，所以花了半刻鐘兩人才走到祭拜祖宗的禮堂。推看門，沒想到卻不見一絲人影。

「哎？叔公說……要在這裡……面壁思過的……怎會不見人影？」

老人緩緩跨過門坎，不解道。在她眼中，卓又揚即使是青年模樣，兩人的輩分亦在，更何況他現在是儒門天下三監司之一，對他自然是尊重有加了。

「也許是察覺到我的氣息刻意避開了……」景中月暗暗低語一聲，正在思量之際，抬頭卻見桌上一封書信平躺在那兒，走近拿起之後才看到信封上沒有一字——也許他早知儒門天下會派人尋來所以留下了這封信？

抱著這樣的疑惑，景中月取出信箋，入目的是滿滿的草書，卓又揚的字在儒門天下是公認的漂亮。

趟過腦海的一字一句皆讓景中月有一種觸目驚心的感覺，以兩百年前的誤會為起點，以他的逃避為過程，以他的消失為終點，這場經歷了兩百多年的恩怨終於落下帷幕。

長長五頁、滿目的無奈，花了近一刻鐘，景中月才將那封信看完，旋即一聲長長的歎息由那張秀美的唇瓣吐出，「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原因……」

「啊……叔公在信上寫了什麼……有沒有交待他去了哪裡……」老人家的神情稍顯遲鈍，眼中更是寫滿了疑惑與不解，在這個平凡的城鎮裡，她只是一個懵懂無知的老人。

「沒什麼。」景中月悄悄收起了信，小心翼翼的放在懷中，她知道這封信該留下給予老人，但她同時也記得自己前來此地的任務與原因，若是這樣空手而回，龍宿定不輕饒。

屆時，麻煩的將會是自己哪！

「信中只是交待他去雲遊山水了，讓你不用擔心，好好在家養老，他想回家之時便會回來。」

這樣的解釋對一個老人而言，足矣。

「這、這樣啊……我曉得了。」老人緩緩點頭，也無意向景中月索取信件，只是遲鈍的偏過身子，望著門外逐漸西下的落日，也許她已瞭然。

「那我告辭了。」

景中月作勢就想離開，沒想到老人卻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轉過身，她看到一雙略帶渴求的眼睛。

「可以的話、請留一晚。我想聽聽叔公在儒門天下中的生活，也算是……為母親了卻一樁遺願。」

老人的聲音竟不顫抖也不口吃了，她的目光溫柔的令景中月無法開口回絕，這時她終於意識到，為何總有人說，女人的心是水做的。

「那好吧，我就再留一晚。」

這時，她看到老人的眼中，露出了欣慰的光芒。

是夜，景中月一人在卓府的長廊中走著，心中同時思量著懷中那封信的事兒，回到儒門天下，她該如何對龍宿開口，又是否該將信件拿出？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將會在儒門天下引起極大的反應。

「麻煩，真是要命的麻煩。」

景中月喃喃自語後察覺到有人正靠近自己，她一轉身就見老人慈祥的面容，以及她手中的小板凳。

「今天月亮很亮……同我聊聊叔公的事情、好嗎？」

此刻的老人，一點都不像不似一位老人家，神情倒是與景中月印象中的卓又揚有幾分相似。

她牽著老人小心翼翼的來到庭院，老人緩緩的坐在了板凳上。而她，則在老人的身旁坐下。

老人的問題只圍繞在卓又揚這兩百年的生活上，她雖在提問，但景中月卻覺得，老人似乎比自己瞭解的更多，她並沒有生在那個時代，也不曾親自經歷那些恩恩怨怨，只是她的眼神，卻深沉而又豁然，令人感到眼熟。

令景中月想到了那位高深莫測的修道之人。在談及龍宿之時，那人的眼神蕩漾著曖昧不清的光芒，讓人無法猜出他的想法，撲朔迷離的道者，莫測高深的先天。

景中月抓回思緒，耳畔正傳來老人平緩、溫和的聲音。

「我……知道叔公離開了，便不會歸來。這裡不再是他的家，最終只剩下我這個將死之人一人獨守。」

好熟悉的話——這似乎與她的心境相仿——她為獨自一人在疏樓西風與豁然之境等待的龍宿感到不平。

「既然知道他離開了再不會回來，那為何不想去尋找，跟隨他的蹤跡？也許有一日終將找到他，尋回他，這樣便不會寂寞——」

這是景中月無法對龍宿說出的心聲，更是她心底從來得不到釋疑的迷惑：他既然如此在意那人，卻又為何從不採取行動，任他漸行漸遠，任自己一人獨獨品嚐寂寞的滋味。

「呵呵……」老人一聲輕笑，望著景中月的眼神充滿了慈祥，「姑娘雖已有百年之歲，但仍然是年輕人哪……年輕人總希望親手抓住自己自己要的。人事物，權利、地位、感情……真是精力充沛。」

「可你是否曾經想過，那些不過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須用那些虛虛實實的東西束縛自己、束縛他人……」

老人的聲音輕輕柔柔，在這夜晚的庭園中，就像是一陣微風吹過景中月的面頰、耳畔。

「但感情——」感情又怎會是身外之物？

「感情何嘗不是最大的束縛。」

一句話，令她無言以對。

「叔公的心早已遠去，即使我留著他的身，那也只是一副軀殼，即使我隨著他的腳步而去尋找，結果又將如何？不過是強迫他接受我的感情罷了，那何嘗不是束縛？」

「……那你的寂寞、又該如何？」

「寂寞嘛……一人獨守就算是寂寞了？心中曾經擁有的回憶，即使只有一個片斷、亦足以伴我走完餘生了。」

老人這樣說著，景中月這樣聽著，她並非不明瞭老人所言，但事實總有區別，老人是將死之人，她斷然能如此豁然開朗，但龍宿呢？龍宿的生命漫長無止境，那麼他將用多少記憶來填補那份寂寥？又有多少耐心等待那人的歸來——

「我……還是無法理解。」她緩緩的低下了頭，看著地面上因月光耳出現的倒影。

「呵呵……」老人笑著拉過景中月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腿上，旋即掌心悄悄的覆蓋上了，「不懂就不懂吧，並非世上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明白，也許將來有一天會明白，也許永遠都無法瞭解，那並不是很重要的事……不論是誰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景中月靜靜的聽著，她任老人的掌心輕輕的拍打著自己的手背，就像是聆聽著安魂曲一樣。

＊＊＊＊＊＊＊＊＊＊＊＊＊＊＊＊＊＊＊＊＊＊＊

告別老人之後，景中月快速回到儒門天下，一踏進組織，她就察覺了了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氛圍，雖稱不上和諧，但勾心鬥角的氣氛卻不再那麼明顯了，那些爭權奪勢的人們都收斂起了野心，乖乖的各司其職。

這就是儒門龍首的實力嗎——景中月感歎道，眼前的一幕幕令她再度確信，唯有龍宿才是儒門天下唯一的掌權者，也只有留住龍宿，儒門天下才能獨步武林，世代長存。

抱著這樣的信念，她敲開了那扇華麗的門。

「我回來了。」

正附身作畫的男人聽見熟悉的聲音，略一抬頭，卻沒有作聲，只是以眼神暗示一旁的少年拿過新的畫紙放在桌上，旋即再度提筆。

「下去吧。」景中月見龍宿竟不理睬自己，詫異之際不忘對魚游水說道。布料龍宿突然出聲了。

「他不用出去，汝直說結果吧。」

「咦？」這等大事被一個門生知曉了，妥當嗎？景中月不明白龍宿的心思，只道一聲疑惑。

「從今日起，他就跟隨在汝之左右。」

男人淡淡一句，景中月卻明白了：原來龍宿有意讓這個少年接任禮監司的職位。

也罷，再過一百六十年她將退位，此時備好後繼之人也無不妥。

「說吧。汝這次遠行有何收穫？」

男人的聲音打斷了景中月的思緒，她從懷中拿出那封信，走到男人身旁，一眼就看到了畫上的白衣道者，畫上之人的神情與她幾日前所見那人幾乎一模一樣，皆是眼神平靜，一臉的淡然。

這是龍宿眼中的劍子仙跡嗎？景中月深吸口氣，想到。

「一切事由信中皆有說明，龍首看了便知。」放下信箋，她偏過頭不再看桌上的畫，正巧對上一雙溫靈的黑眸，是方纔那位少年正睜大眼睛望著自己，眼底竟有一絲笑意。

男人放下手中之筆，打開那封信，僅用短短的半刻就將心中所述全部收入眼底，突然，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他抬起手，果斷的將那封信一撕再撕，直至成了雪花般的碎片，他終露出滿意的笑容，「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真相了。儒門天下不該出現這樣的醜聞。」

為了逃避瘋狂來襲的激烈情感，卓又揚來到了儒門天下，而那追逐、競相爭奪的二人竟投身道教與邪門歪道，只為了修煉不老之軀，只為了與他同生共死；最終，卓又揚選擇了再次的逃避，逃避那兩人，逃避那份感情的束縛，同時也希望能將他們從對自己的感情束縛中解脫。

當然，那只是他的自以為是罷了，他人對他的感情，如果能有那麼簡單便放棄，世間便不會存在那麼多無法解開的恩怨了。

不過，那已經不是儒門天下，該是他疏樓龍宿該管轄的範圍了，卓又揚一事至此為止。

「記住。此事到此為止，卓又揚無故失蹤，調查多日終無結果。樂監司一職暫空，待三監司替位之際再行公佈。」

「……是。」景中月贊成般的點點頭，一旁的少年亦同樣用力點頭稱是。

「既然事情解決了，那你們就退下吧，吾要一人靜靜思考。」龍宿一揮手，再度拿起筆準備作畫。

此時，微垂眼眸的景中月卻站立原地，並沒有移開的意願，在深呼吸一口氣之後，她沉下聲音，口中溢出的是少見的嚴肅口吻：「龍首，中月有些話要私下對您說。」

「喔——汝這般的口吻真是少見。既然中月有要事與吾相商，那就留下吧。魚游水，汝且退下。」

少年瞭解的看了兩人一眼，乖巧的退下了。

此刻，屋內只有龍宿與景中月兩人，她終於卸下禮監司的假面具，也不讓自己有多餘的時間思考該如何開口便脫口而出：「我見到了他。」

「嗯？哪一個？」

「龍宿，你就不用裝傻了。我說的那個人，你還會不明白？」景中月不讓他有機會逃避這個話題，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將話說清楚了，說明白了。

「耶，中月汝今日這般嚴肅，實乃稀奇。莫非是受了那人的影響？」龍宿終於放下手中的筆，直起身子望向景中月。

「他的確是一個奇妙的人。高深莫測，令人揣摩不透，但我卻無法對他抱有好感。」這是景中月的心底之言，不帶絲毫的虛偽與做作，她明知那人是男人的好友卻仍義無反顧。

「唔——汝若是對他產生好感，吾可是會頭痛哪！要知道劍子的好友滿天下，心中獨獨沒有我這個龍宿。現在若是再來一個景中月，那吾的立場不就更危險了嗎？」

龍宿頗具意味的一笑中有太多的曖昧不清，他手中的筆墨汁未干，一滴黑液險些低落在龍宿華麗的衣衫上，幸好男人的反應極為敏捷，即使是那般沉重的衣服亦在瞬間避過了突如其來的災難。

「哎呀，多事之物。作畫之時雖不可少，但以汝之身份想沾染吾之華麗？言之過早言之過早啊！」

龍宿像是自語一般將手中之筆放下，但旋即又握起，掌心握住筆桿用力一收，那只筆立即斷成了兩半：「與其讓汝的混黑沾染了吾，不如讓吾華麗的為汝送行吧。」

景中月將龍宿的一言一行盡收眼底。

「真是極端。」

「哎，吾是華麗無雙的儒門龍首，做事當然是極端的了。」龍宿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隨手將折成兩半的筆桿丟棄在地，眼中儘是一片涼意。

「……」這般明顯的暗示，景中月若是不懂，那真是要見笑於人了。

「你從不曾想過放棄嗎？」稍一停頓，她又開口道。

「放棄？那可是有損華麗的詞彙哪！疏樓龍宿的字典中從來沒有這兩個字的存在。」龍宿理所當然的這樣答道，他明白景中月心中想的是什麼，但那始終是她自負的想法，她無法瞭解自己的想法——當然，他並不需要他人的理解。疏樓龍宿向來便是心高氣傲的霸者。

「但那個人是你抓不住的存在啊——他從不在意你的感受，只求自我的隨心，這樣的人，怎麼稱得上『至友』？！」

「遊山玩水是他的喜好，結識新人是他的興趣。隨心正是道家的本性哪。中月啊中月，汝該不會忘了——吾這個人，向來對挑戰性強的人事物頗有興趣。再者，『至友』二字有多種解釋，並非每日在一起嬉戲玩鬧的便是『至友』。」

「……他說，他不明白你的感覺。」

「哦？果然是好友才會說的話。果然是天下無雙、沒心沒肺的無情人哪！」

「龍宿！」

「中月，汝覺得吾是一個該被束縛的嗎？」驀地，龍宿問出了這一句，頓時令激動的景中月楞住了，不知為何，她想到了那位老人。

「汝認為吾該被劍子所束縛嗎？劍子與吾的關係是需要被單純的感情束縛的嗎？景中月，汝果然是凡人，所以才會有那般平庸的想法，呵呵。」最後的冷笑，道出了男人心底的譏諷，他最厭惡的便是庸庸世人的自以為是，所以很多時候，他偏愛以堂而皇之的華麗，揮斷太過沉寂平靜的人生。

聽到這樣嘲諷之言的景中月，一抿嘴，用力咬著下唇：「即使這樣、即使這樣我真的是凡人，我——」仍然想要抓住那個遙不可及的夢啊！

「中月。」喚出名字的同時，男人忽然變了眼神，犀利的鋒芒從那雙閃爍著紅色光芒的金眸中射出，緊緊的壓迫著眼前之人，令她感到一陣窒息。

「有些話若是說出了口，便會成為殺機。」

「——原來如此。」原來在龍宿的心裡面，她只是這樣的存在——此刻，浮現在胸口的不是哀傷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沉澱感，原本放在心中尚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她將它們全數葬送在腹中，因為那已經是沒有必要的廢話了。

對龍宿而言，多少年的交情，儒門天下中多少人的期待都比不上那抹白色身影，這就是他極端的重視與忽視。

至此，景中月已經無話可說了。

「那景中月只有祝福龍宿——『心想事成』。」

她知道，遲早有一天，自己會死在龍宿的手中；而男人，遲早亦會有同樣的命運。

她期待著，紫與白終有的生死之戰。

＊＊＊＊＊＊＊＊＊＊＊＊＊＊＊＊＊＊＊＊＊＊＊

又過了一個甲子，當那抹素白的身影再度踏足華麗的宅邸之時，他並不顯意外，也沒有特別的雀躍情緒，只是吩咐新的侍女準備好茶水，同時抱著白玉琴來到庭院。

『真是久見了，好友。』

『不久，一甲子而已。怎麼，短短六十年倒讓你覺得漫長了？哎呀，早知如此，吾真該在外多逗留數甲子，待好友將吾忘卻了再出現，那時候該是更有趣的情景了吧。』

那人平淡的口吻與平靜的眼神都令他會心一笑，果然不管相隔多少年，那人離自己多遙遠，他依舊是天下無雙的無情人，而自己依然是華麗致極的多情人。

『對了，吾新作了一副畫，不知好友可有興趣。』他瞇起了那雙金眸，沉沉笑道。

『耶，龍首大人的新畫卷吾自然是要好好欣賞一番了。』那人握杯飲茶，也是不急不許，猶如一陣微風拂過。

他喚來侍女抱來那副畫卷，放在了桌上，親手打開的同時，他期待著在那張嚴肅的面容上，能有一絲與往日不一般的神色。

『怎樣？』

『唔——』那人再飲口茶，倒不立即做出反應，但也不見他有任何一樣的神情，只是從懷中拿出那璀璨的紫金簫，放在了他的面前。

『想來這簫在我身邊也有百年之餘，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哎呀！好友汝又來了——』他大笑了，漂亮的手指輕輕撫上白玉琴的琴弦，唱出了第一個音。

而那人見他如此，淡然一笑。極其自然的拿起紫金簫，緩緩的靠近唇畔。

疏樓玉立，亭亭；豁然潑墨，山水。

清境不解風塵，卻道柳綠桃紅；清歌嘹亮，只與上邪。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完）

[ 此貼被非羽在2005-03-23 17:44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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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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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05-03-23 17:2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Re:Re:奻訄ㄗ?�ㄘ

引用
下面是引用熇冰於2005-03-23 17:16發表的Re:奻訄ㄗ?�ㄘ: {2jetX`@h
我.....看不懂這篇在寫什麼= =" Cka&b
能不能替我翻譯一下= =

檢視/編碼/簡體中文
就可以看到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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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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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05-03-23 17:4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Re:Re:奻訄ㄗ?�ㄘ

引用
下面是引用熇冰於2005-03-23 17:16發表的Re:奻訄ㄗ?�ㄘ: d_t>
我.....看不懂這篇在寫什麼= =" GjVq"S
能不能替我翻譯一下= =

现在应该可以了，刚才不知为什么，无论我用繁体还是简体，出来的全是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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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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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05-03-23 17:4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原來是上邪這篇阿@@
其實跟三監司不熟.....(默)
不過又是一篇控訴劍子寡情薄義的文...Orz
好吧ˇ 龍劍萬歲ˇ滅ˇ

其實龍咻還是被束縛住的吧
被自己強烈極端的情感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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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05-03-23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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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奻訄ㄗ?�ㄘ byだだ橖

我在龍劍再會前申請的轉貼荊橘大的所有龍劍文……她今天才給我的授權，我只能遵守承諾搬過來了……反正不管是什麼龍劍，劍龍，寫到最後都變成劍子不對一樣……我不喜歡……哭，不過荊橘大的文對這兩隻的性格把握得很好。對劍子的描寫以我個人觀來應該是最貼切的一個了。所以我很喜歡她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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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燁

- 朝嵐浮雲‧是真非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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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73)

5樓發表於: 2005-03-23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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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Re:奻訄ㄗ?�ㄘ byだだ橖

引用
下面是引用非羽於2005-03-23 18:02發表的Re:奻訄ㄗ?�ㄘ byだだ橖: cD%_+@GaU
我在龍劍再會前申請的轉貼荊橘大的所有龍劍文……她今天才給我的授權，我只能遵守承諾搬過來了……反正不管是什麼龍劍，劍龍，寫到最後都變成劍子不對一樣……我不喜歡……哭，不過荊橘大的文對這兩隻的性格把握得很好。對劍子的描寫以我個人觀來應該是最貼切的一個了。所以我很喜歡她的文。

柳贊成你的說法喔
柳喜歡他的文
就是因為荊橘大的文總是不會篇人物性格
寫出來的意境又很美
感覺就像是龍咻跟劍子真真切切在對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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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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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6樓發表於: 2005-10-07 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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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今天才想起看这篇,虽然事隔有点儿久了,但觉得还是很好看,能将他们全本就暧昧不清的关系更加细致的
描绘出来,真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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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87)

7樓發表於: 2005-11-06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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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我不久前剛看過，
老實說我完全不知道原來這篇是”龍劍”（我真的看不出來說＠＠）
不過說真的～～不管是劍龍．龍劍．．．怎樣都好
看完的感想．．．真的讓人感到心酸，有想哭的感覺＞＜
我只能說．．．作者這篇文寫的真好．．．讓我的心情久久未能平復
下面是當時的感想＾＾
＊＊＊＊＊＊＊＊＊＊＊＊＊＊
十里宮燈，繁華炫目
卻映不進燈下人的眼

哀愁．惆悵．淡然
在平靜無波的容顏下
又是多少的傷心與心傷

無言
並不是不能言語
亦不是不想訴說
只是
沉悶壓迫在心中的愁
非是任何言語可以說的盡

等待，唯一能做的
只有持續的等下去
唯有這樣
才能減輕心中對他的思念

說是”將自我感情收放自如”
不如說是”無法表達”更為貼切
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才能在不傷的情況下
將傷痛減至最低
但是，無論如何，傷，已然造成
永遠也抹不平

沒有歸期的旅行
沒有歸期的旅人
沒有期限的等待
沒有期限的盼望

有的，只是無止盡的思念和掛心

一如秋風秋雨，無心使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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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07-04-28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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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子的眼在面对龙宿时总是微敛着,似乎在拒绝接受龙宿的幽幽眼神,其中的回避不言自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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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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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9樓發表於: 2007-05-04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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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淡淡~~缘深缘浅~细水常流啊~~
感情这一回事~不足以对外人道也。有些事自己明了，感情之事留于心底细细品味又何尝不可？
龙宿的极端，剑子的淡薄，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感情的表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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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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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Re:奻訄ㄗ?�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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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Re:奻訄ㄗ?�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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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奻訄ㄗ?�ㄘ byだだ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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